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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矩星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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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年終考試前的休息日,初等學院的小學員們大多都選擇了留在家中自主覆習,陸忱與葉澤難得不需要在上班前先將三只幼崽送到學校,因此坐在餐廳內多喝了一會兒茶,八點時才準備駕駛飛行器出發。

小雌蟲陸昀正在訓練室內練習格鬥術,庭院中此時只有陸暻和陸灼,陸忱擡起手來在雄子們的頭上挨個摸了摸,語氣溫和地承諾下班時會順路從中心城帶回點心,而後頂著陸暻和陸灼暗戳戳的促狹目光,神態自若地牽起葉澤的手、為雌君無比體貼地扣好了安全帶。

幹燥的夏風撲面而來,面容俊美的雄蟲唇邊泛起一絲笑意,操縱飛行器平穩升入空中,與此同時,坐在副駕駛位的軍雌則垂眸戳了兩下操作臺上的按鈕,以短促的提示音為下方正在揮手告別的雄子們做出回應。

陸忱進入軍部工作已經十年了,像今早這樣溫馨融洽的家庭互動是陸宅每天都會上演的日常,而他通過數年來的努力,不僅早就兌現了“為幼崽們改善生活環境”的諾言,也實現了葉澤“想跟雄主共同辦公”的願望:

在整個科研小隊開足馬力的公關之下,改良藥劑的研發進度和實際效果遠比任何蟲曾預想的更快、更完美,當前已經成為全聯邦共享的公費醫療項目,不僅大大提升了新生幼崽的身體素質、降低其夭折率,還悄悄推動著成年體的生理和心理轉變,使一部分原本“恃弱而驕”的雄蟲在目擊同性別者們進入職場後,也逐漸意識到了自身所具備的潛力和偏見。

在這一漫長而艱難的轉變過程中,推動變革的陸忱本人非但沒有從“全民偶像”的崇高地位上跌落,反而以不輸給雌君的赫赫戰功一路晉升,甚至在三年前突然爆發的邊境戰爭中手刃帝國大公,比葉澤更早被拔擢為上將,獲得了全聯邦的崇拜和敬仰。

如今他剛滿三十歲,對於具備漫長生命的高等蟲族而言還是一只徹頭徹尾的“年輕蟲”,卻已經攀上了尋常公民難以想象的事業高峰,與感情深厚的雌君認真相愛、並肩作戰,經營著全宇宙最使蟲艷羨不已的小家庭,讓無數星網用戶一再發出了“不愧是這位閣下”的驚呼。

“——不愧是雄父,連飛行器駕駛技術都比學院導師們還好。”

註視著雙親座駕騰空離去的陸暻被日光照得瞇了瞇眼,當即坐在樹下的大躺椅上打了個哈欠,對身旁的弟弟隨口感慨道。

坐在兄長身側的陸灼正專心致志地閱讀著一本厚重手稿,聞言頭也不擡地答道:“雄父當然是最強的蟲族。”

這只剛破殼就能“幫助”哥哥完成作業的小雄蟲跟父兄一樣黑發黑眼,雖然平時沈靜少言,卻是唯一繼承了陸忱科研天賦的幼崽,且從小就與身為工作狂魔的雄父一樣高度自律,還沒完成二次進化就已經開始提前學習陸忱的研究手稿。

立志成為“宇宙首富”的陸暻雖然同樣成績優異,卻僅僅將學業作為一項必須完成的任務,他又是敬佩、又是感慨地望了一眼沈迷學習無法自拔的陸灼,沒有再出言打擾弟弟的專註閱讀,而是在躺椅上和衣側臥,慢慢瀏覽著眼前懸浮的光屏。

昨晚是一只重要股票拋售前的關鍵時期,小小年紀就身價不菲的陸暻在這件事上耗費了大量心神,在書房裏一直分析到深夜才最終下定決心,此刻他一邊註視著賬戶中多出的若幹餘額,一邊身心放松地躺在微風徐來的庭院中,最後竟有些昏昏欲睡。

“就睡一小會兒,中午再陪哥哥打球。”

困意漸漸襲來,睡眼朦朧的小雄蟲躺在樹下打了個哈欠,任憑弟弟將一條薄毯蓋上自己肩頭,枕著鼻息間的清淡花香霎時沈入了香甜的補眠。

未來首富的夢中沒有太多光怪陸離的奇景,只有帶領家蟲們豪爽刷卡、買空大半個中心購物城的樸素構想,他在沈睡中微微蹙眉,擡手拂去了落在眉間的幾篇細碎花瓣,而後勾起唇角露出一個笑容,似乎在夢中極其欣慰地註視著哥哥幫助自己解決“存款太多,十分苦惱”的重大難題。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防禦系統被未知目標侵入的警報聲在庭院裏驟然響起,從沈睡中驚醒的陸暻霍然睜眼,來不及穿上散落在躺椅邊的拖鞋,就用目光示意陸灼留在原處,自己則果斷彈開翅翼、毫不猶豫地沖向了緊閉的大門。

仲夏角街區的治安一向很好,且主星居民們對陸忱又尊敬又愛戴,從不會做出偷窺隱私、尾行跟蹤等違法行為,更不會駕駛飛行器強行闖入S級雄蟲的住宅,因此,此刻這道代表“領空範圍被侵犯”的警報頓時加倍引起了陸暻的重視。

他手中持著一把用於防身的光子劍,以虹膜信息解鎖了門禁,果然看到一架陌生飛行器正在自家住宅上空不斷徘徊,於是觀察片刻後擡起頭來朗聲問道:

“您是否在正常駕駛中不小心偏離了航線?需要幫助嗎?”

——陸暻雖然不像雙親一樣整日與機甲打交道,卻也在陸忱和葉澤的耳濡目染下對於飛行設備頗為了解,一眼就看出那位看不清面目的駕駛員對於飛行器掌握得很不熟練,甚至險些一頭栽進鄰居家的屋頂,很可能是由於缺乏駕駛技術才誤入自家庭院,於是打消了一部分警惕和戒備,當即站在原地伸出了援手。

然而,這臺歪歪斜斜的飛行器在空中上下顛簸片刻,並沒有理會這道善意的問話,而是在他面前穩穩當當地完成了著陸,並隨即彈開了封閉的艙門:

一位身穿制服的陌生軍校生從駕駛位一躍而下、向陸宅大門徑直走去,帽檐下露出了一雙沈靜的眼睛,正專註地凝視著站在門旁的陸暻:“您好,請問是仲夏角1315號嗎?”

這是一只眉目英朗的少年雌蟲,目測還正式沒完成二次進化,只比陸暻和陸昀大上兩三歲,所以不像成年雌蟲一樣身材高大、面容冷硬,而是保留著幾分進化前的纖瘦身形,從衣著來看是主星中央軍校的預備學員,周身的氣息也並無攻擊性。

陸暻眨著一雙機敏而警惕的黑色眼眸,將敏銳的視線從來客身上飛快地一掃而過,不動聲色地收集到了諸多有效信息,當即倚靠在門邊抱臂答道:

“沒錯,您有何貴幹?”

聽到這句答覆,站在他面前的雌蟲神色並無明顯變化,目光卻驟然輕松愉悅了許多,連那雙平靜無波的湛藍色眼眸也霎時變得生動,並在察覺到陸暻的註視後立刻垂下眼睛,將手中牢牢攥著的小物件呈放在他面前,同時無比恭敬地問道:

“請問陸忱閣下在家嗎?”

“……”

陌生蟲到家裏來找雄父?還拿著雄父私蟲定制的名片?

陸忱如今是聯邦最具威望的上將,從來只有別蟲費盡心思地將名片遞到他手中,沒有他主動結識任何蟲,而且還是一位如此年輕的少年雌蟲,心中略帶詫異的陸暻微微蹙眉,忍不住從對方手中接過這張閃閃發亮的合金卡片,進行了一番仔細辨認。

“勞煩您代為轉交這張名片,就說陸忱閣下從前救過的雌蟲肖宇最後活了下來,現在專程前來報恩。”

S級雄蟲的家庭是全聯邦共同艷羨不已的存在,即便是在偏遠矩星所長大的肖宇,也知道面前這只眉目俊秀的少年雄蟲就是救命恩蟲的雄子,為此他將聲音都下意識地放輕了,語氣也恭敬而誠懇,生怕在陸暻心中留下任何不堪的第一印象。

——他正是十年前陸忱參加畢業考核時,在矩星拍賣場門前資助過的那只瘦弱的小乞丐,後來曾經為了報恩搭救過正被若幹小流氓圍攻的S級雄蟲,並得到了對方所贈予的點心和星幣,以及一句最溫柔、含蓄的教導:

“你還小,還有很多改變命運的機會……不要讓自己在整個宇宙的註視下成為無法回頭的壞蟲。”

這句珍貴的教導在肖宇的蟲生中意義非凡,使他在一頓歇斯底裏的慟哭後重獲新生,懷揣著這句溫柔而嚴厲的指點退出了下城區的小乞丐圈,從此不再小偷小摸、也不再整日渾渾噩噩,而是利用陸忱所贈的星幣治好了患病的雌父,而後回到學校加倍努力,立志有朝一日要到主星尋找自己的大恩蟲。

十五天前,這只從未離開過家鄉的小土包子跟其他考生一起來到首都,並以絕對實力戰勝了其他競爭者,最終贏得了中央軍校的錄取通知書。

自覺有資格出現在救命恩蟲面前的肖宇在第一時間沐浴更衣,將軍校下發的制服作為最體面的衣物穿在身上,而後帶上自己從矩星遠道捎來的特產,開著臨時租借的公共飛行器奔向了名片上所鐫刻的地址。

他雖然曾在矩星學習過如何駕駛機甲,指尖摸過的卻大多是幾十年前的陳舊設備,因此對於主星街頭這些先進而靈敏的飛行器很不適應,此刻註意到陸暻眉頭微皺、若有所思的模樣,當即意識到自己駕駛設備入侵別蟲住宅的所做作為,頓時擡起頭來註視著眼前的雄蟲,有些急切地低聲說道:

“對不起,我剛才太想見到陸忱閣下,所以過於唐突,請您諒解。”

“……”

陸暻聽到這樣一句充滿“渴慕”、充滿敬仰的懇切辯駁,立刻將眉頭皺得更緊:“名片是真的,但我從來沒聽雄父提過你的名字。”

由於片刻前十分匆忙,這只趕來應門的少年雄蟲並未穿鞋,只好赤著一雙白皙的裸足,依靠身後那對流光溢彩的翅翼懸浮在離地幾寸的空中,松散的睡袍間還露出了一丁點兒精致纖細的鎖骨。

他的面容與整個主星最為俊美的S級雄蟲十分相似,卻因為年齡尚小而帶著幾分少年特有的稚氣,說話時眼眸中閃爍著機敏而警惕的光芒,蓬松微卷的黑色發絲間還散落著幾片湛藍色的細碎花瓣,越發顯得齒白唇紅、聰慧俊秀,竟使鼓起勇氣擡起頭來的肖宇楞在原地,半晌才按捺著越發激烈的心跳,有些狼狽地垂下頭去低聲答道:

“陸忱閣下做過的善事不計其數,也許早就忘記了我的存在——但我這次來不僅為了報恩,還是代表矩星政府與他洽淡那幾所正在籌備的學校,所以,懇求您代為轉達我的拜訪意圖。”

他此刻滿腦子都是剛才驚鴻一瞥時所瞧見的畫面,幾乎無法說服自己不去回想陸暻俊秀的面容和瑰麗的翅翼,說話聲音也越來越低,一雙耳朵幾乎熱到就快自燃。

——這只背負著家庭重擔、從來都心無旁騖的少年雌蟲,在當前這不合適的時間和場合驟然遭受了蟲生的第一次心動,胸口仿佛懷揣著一塊滾熱熾烈的鐵,正將毫無理由、不可遏制的情感猛然灌註到他整個靈魂之中。

然而,陸暻本就對這只長相不錯的雌蟲哥哥有所懷疑,此刻見到對方竟一邊說著雄父的名字一邊瘋狂臉紅,頓時顧不得維持社交禮儀,十分不悅地開口質問道:“你臉紅什麽?”

“耳朵也紅了……你到底想來報什麽恩?怎麽‘報恩’?”

一向腦洞比黑洞還大的陸暻抿唇註視著肖宇爆紅的臉頰,對於這只相貌英朗卻“誤入歧途”的軍校生又氣憤又痛心,當即毫不客氣地宣布道:“我雄父和雌父感情好極了,絕對不會允許‘第三只蟲’的出現,勸你趁早收起任何……任何給別蟲添麻煩的心思。”

他原本想說“任何插手別蟲家庭的心思”,卻在臨出口前的一瞬間被對方那偷偷瞄過來的目光噎了一下,只好帶著自己也十分困惑的詭異心軟更改了一個更為委婉的說法,卻依然用飽含譴責的目光緊盯著眼前“圖謀不軌”的陌生來客。

肖宇經歷了十幾年為食物而奮鬥的艱苦生活,心中除了努力學習、照顧雌父和發奮報恩外再無其他,純粹得如同一張白紙,卻在抵達仲夏角後的半小時內遭受了從未預想的跌宕起伏,先是對救命恩蟲的優秀雄子一見鐘情,又由於不明原因被對方用分外嫌棄的目光所註視,頓時又酸又澀地垂下眼睛,以分外標準的“直雌”語氣無比誠懇地說道:

“我只想報恩、不想給任何蟲添麻煩——但您實在是太漂亮、太可愛了。”

“……”

對於詞匯量匱乏的小土包子而言,“漂亮”和“可愛”是宇宙間對心愛之物的最高級形容詞,對於滿心警惕的陸暻而言,這番顛三倒四的回答就簡直使他滿頭問號:

我可愛不可愛,跟你給不給我雄父添麻煩有什麽關系??這個代表句意轉折的“但”又是從哪兒來的??

然而,或許由於眼前這只眉目英朗的少年雌蟲眼神過於熾烈,一向沈穩可靠的未來首富心中盡管略帶煩躁和困惑,卻依然滑過了一絲十分微妙的羞赧,他抿唇站在原地,垂下眼睛說道:

“算了——雄父不在家,你進來稍等一會兒,我打個通訊替你問問,別耽誤了建學校的正事。”

說罷,懸浮在空中的少年雄蟲拍了拍翅翼,將身旁的門開得更大了一些,卻敏銳察覺到對方仍在目不轉睛地偷瞄自己背後的雙翅,頓時感到自己被一陣股票跌停又漲停般的奇異情緒所攫取,忍不住皺眉說道:

“別看了,你難道沒見過雄蟲嗎?”

未來的“鋼鐵直雌”沒有意識到這是一句略帶薄怒和羞赧的吐槽,而是再度回想起了方才陸暻誤會自己無法停靠時熱心相助的模樣,於是立即垂下眼睛,認真而誠實地答道:“見過很多,但他們都不像您一樣溫和善良、有趣可愛。”

“……”

陸暻被這番極度懇切的回答噎了一下,頓時頗為無語地移開了視線,只好在沈默中帶著他穿過庭院、走向敞開了落地窗的會客室,準備與雄父取得聯系後再做安排。

與此同時,一陣溫熱幹燥的風再次造訪了仲夏角街區,坐在樹下獨自看書的陸灼神色十分平淡,當即擡手拂去了書頁間掉落的花瓣,而後拿起一旁的鎮紙壓在手稿上,漫不經心地擡眼望了一眼不遠處的兄長和名叫“肖宇”的年輕軍校生。

秉持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吃瓜群眾心態,看透一切的小天才陸灼在草稿紙上畫了幾道潦草的弧線,饒有興致地思索著為什麽兄長如此聰明、如此會賺錢,卻經常分辨不出來自雌性們的愛慕和示好,簡直如同一座拒絕接收任何信號的屏蔽塔。

他唇邊泛起了一絲淡淡的的笑意,半晌通過極為敏銳的目力註視著陌生雌蟲通紅一片的耳朵尖,輕聲吐槽道:

“傻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陸灼:看透.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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