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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一場虛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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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布魯克林返回主星後,葉澤始終在元帥授意下牽頭調查疑似擁有異能的帝國退役雌蟲。

軍雌們擁有很強的身體修覆能力,又長期受到特殊訓練,所以盡管生產過程十分艱險,卻往往能很快恢覆到平時的戰鬥水平,無需在家中休養太久。

景堯對於自家晚輩所報告的信息十分重視,近期一直將以蒙家曾經的醫療隊為立足點開展調查,希望盡早摸清那些違禁藥品的最終流向。

因此,葉澤在生下蟲蛋、離開醫院後的第一時間就收到了元帥的親筆指令,他被要求即刻準備返崗覆工、重新接手產假前的各項工作,還獲得了一部分特殊權限,能夠暫時接管直行軍信息處,以便更高效地展開調查。

這支由元帥親自點兵的秘密小隊既包括擅長星際作戰的軍雌,也有若幹位專職處理情報的雄蟲信息員,分別以葉澤和南明為最高長官,兩方面業務能力都十分精湛,在短暫的調查僵局後很快發現了一個重要的突破口:

某支帝國商隊將在近日到達聯邦邊線,很可能準備秘密入境,而它恰好曾與蒙家醫院有過多次交易的大主顧之一。

調查小隊在碰頭會後達成共識,迅速征得了景堯的同意,準備主動出擊,搶在蒙上將可能插手以前獲取可靠證據。

這是一個立下軍功的大好機會,甚至可能實現越級晉升,小隊成員們紛紛摩拳擦掌地為出差做準備,辦公系統也自動生成了全隊的離星申請,葉澤卻在正式遞交前陷入了激烈的思想鬥爭。

——蟲蛋處於破殼前的最後時期,正是需要精心照料的重要階段,而陸忱自身學業繁忙,作為一個合格的雌君,他不想將全部重擔都交給雄主。

雄蟲已經十分大度地允許他在婚後依然參加工作,自己怎麽能因此恃寵而驕、逃避責任呢?

本次調查活動中擔任他副手的是一位雌蟲上尉,性格沈穩可靠,也充分具備帶隊執行任務的能力,葉澤在經過幾次慎重考慮後決心撤銷申請、讓出機會,由對方擔任最高長官。

他刻意忽略了心底那點微弱的悵然,面色平靜地主持了離星前的最後一次集體會議,將行動中的各種細節交代完畢,又為副手開通相應權限、不動聲色地拒絕了南明欲言又止的挽留,這才獨自離開辦公場所。

年輕的雌蟲上校遠遠望見雄主正在樞紐站等待的身影,像平日一樣登上了對方專門接自己回家的飛行器,並照例收獲一個溫柔的摸頭,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想道:只要是為了雄主,放棄任何事都值得。

葉澤自以為將這件事隱瞞得□□無縫,卻不知道辦公系統的程序更加嚴謹,會自動將已婚軍雌的出差報告發送到雄主的通訊終端,這導致陸忱在第一時間收到離星申請,並很快再次接到了取消申請的通知。

面對被當場戳穿計劃的尷尬局面,軍雌將頭埋在雄主肩上,紅著耳朵答道:“您都知道了?”

陸忱好笑又無奈地拍了拍他的背:“早就知道了。”

他在床上盤腿坐直了,將乖巧的蟲蛋放在一旁,伸手與黏糊糊的雌蟲拉開一點距離,註視著對方明亮的雙眼,正色說道:“我看到申請報告上寫著三天後出發,你不要擔心我和蛋,只管放心去執行任務。”

他是葉澤一生最愛和最信任的蟲,又在“對雌君連哄帶騙”這件事上修煉到十層功力,成功將年輕少校忽悠得心服口服,並再次遞交了出差申請,準備與同僚們一起準時離星。

本次任務是元帥親批的秘密行動,為掩蟲耳目,戰士們對外宣稱去邊緣星探尋一處珍稀礦產,需要在出發前先到軍部完成集合。

離星當日,陸忱像平常一樣將葉澤送到直行軍門前的公共樞紐站,與雌君短暫相擁,在對方溫熱的手心裏捏了捏:“註意安全,保持聯絡。”

雄蟲眼中帶著淡淡的關切,葉澤心中一熱,不顧路過蟲族的探尋目光,再次張開雙臂抱住了雄主的脖頸:“我很快回來,請您照顧好自己和兩只幼崽。”

說罷,他不敢再與陸忱繼續溫存,松開手頭也不回地沿著通道匆匆離去,將心中翻湧的私蟲情感統統壓下,瞬間變回了那位軍容整肅、不茍言笑的年輕長官。

留在原地的陸忱目送他的身影在通道盡頭完全消失,察覺到袖口還遺留著葉澤掌心的餘溫,一向沈靜冷淡的眼中也流露出一絲失落。

——這是他們締結婚姻後的第一次分離,為此感到悵然若失的不只有葉澤自己。

陸忱沒有理會附近諸蟲隱晦的圍觀,他記掛著被獨自留在家中的蟲蛋,從離情別緒中強自抽身,迅速重啟飛行器,準備回家照看幼崽。

然而,他的手剛按上操控桿,卻立即註意到原本正在實時顯示蟲蛋動向的光屏此刻一片漆黑,似乎突發故障,導致了視訊信號中斷。

這是主星上最新款的幼崽追蹤器,比萊恩曾使用過的那款改進了很多,能夠全天不間斷地發送監控畫面,同時將聲音信號也一並收錄,陸忱臨出門前剛確認過它的運行狀態,知道這臺剛投入使用的儀器本不該發生黑屏。

新手雄父心中一緊,雖然對於家宅防禦系統十分信任,腦海中依然浮現出許多打著馬賽克的社會新聞,立刻轉動旋鈕打開了聲訊開關,試圖通過聲音判斷幼崽房中的情況。

由於某種暫不明確的原因,儀器本身確實發生了損壞,陸忱一只手操縱飛行器高速前進,另一只手仍在鍥而不舍地尋找聲音信號,嘗試從嘈雜的背景音中辨認出與蟲蛋相關的有效信息。

一陣不規則的“砰、砰”聲從漆黑一片的屏幕中傳來。

陸忱頓時感到血壓飆升,他握著駕駛桿的手有些顫抖,坐直身體深吸一口氣,強行將腦中“有歹徒私闖民宅、正在拿蟲蛋當球拍”的悲慘聯想徹底擦除,把駕駛速度提升到交通法允許的最高值,同時指令終端進行分屏、立即調取監控器發生故障前的拍攝畫面。

故障儀器的加載速度慢如老牛,陸忱擔憂幼崽,急得幾乎雙眼冒火。

按照主城區正常駕駛速度,從軍部到仲夏角需要花費半小時以上,S級雄蟲在心急如焚的狀態中將家用飛行器開得快如小型星艦,甚至在監視器將存檔畫面加載完畢前就踏入了院門。

他將飛行器匆匆泊在院內,與終於接起通訊的萊恩語速飛快地報告情況,一只腳已經踩上了小門廳前所鋪的柔軟地毯。

育蛋室設置在整幢房屋采光最好的二層,陸忱三步並作兩步沖上樓梯,暗金色精神絲線比主蟲的實際行動速度更快,搶先穿過封閉的房門湧入室內,探查起了幼崽的狀態。

下一秒,雄父本蟲也解鎖電子門、大步流星地沖了進來。

站在門旁的陸忱由於剛進行過劇烈運動,胸口仍在快速起伏,他的視線在屋內快速掃了一圈,立時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假想中的“拍球歹徒”並不存在,那枚圖案瑰麗的暗金色蟲蛋似乎察覺到了雄父的到來,正無比乖巧、正直地靜止在房間中央,沒有五官的蛋體上硬是成功向外傳達出了“我好乖我沒鬧、我要雄父抱”的強烈欲求。

如果不是註意到那塊地毯上的可疑淺坑、準確猜中蟲蛋曾在此處進行過高速下落,陸忱大概會真的相信它跟表現出來的一樣乖巧。

S級雄蟲無奈地嘆了口氣,走過去將蛋撈在懷中,像敲門一樣屈起指節在堅硬蛋殼上扣了三下:“小壞蛋,才多大就會裝乖了。”

確認過幼崽的安全,陸忱心裏一松,頓時感到有些疲憊,他在育蛋室的柔軟地毯上席地而坐,正準備告知管家蟲這是一場虛驚,卻剛好看到反射弧超長的監控器終於將存檔畫面監控完畢,正盡職盡責地將發生故障前的錄像投射在光屏上。

儀器鏡頭被固定的角度剛好能俯拍到整個房間的情景,在監控範圍內,意想不到的肇事者躍躍欲試地原地蹦了幾下,極其敏銳地試探著將蛋尖轉向監控器所在的方位。

那是天生感知力超群、但生活經驗約等於零的小雄蟲發現正在被不明物體窺測,立即懵懵懂懂地將情況匯報給了行動力更強的雌蟲兄長。

即便隔著懸浮屏,陸忱依舊從自家“雙黃蛋”的表現中解讀出一絲好奇和興奮,他生氣又好笑地看著監控畫面裏的蟲蛋在數次嘗試後成功找到正確的彈射角度,準確無誤地一躍而起,將無辜的攝像頭瞬間報廢。

這可憐的小東西在制造時並未采用防撞擊材料,哪會想到自己將卒於一只蟲蛋的“貼臉殺”。

監控畫面發生了數秒卡頓,隨即徹底變成一片漆黑。

陸忱哭笑不得,撐著腿在原地坐了半晌,這才再度開啟通訊,對另一頭焦急等待消息的萊恩匯報道:“沒發生意外事件,幼崽們也很安全,您無需擔心。”

“……唔,倒也不是完全沒有‘意外’,”黑發雄蟲沈吟了一會兒,垂眸望著懷中的蟲蛋,改口道:“它們已經開始忍不住自行撞擊其他物品了,大概在今天內就會完成破殼。”

高等蟲族的幼崽一般會在出生後的十五天內破殼,在此期間它們需要積累足夠多的能量,才能自行破開堅硬的蛋壁、真正獲得公民身份。

陸忱家的“雙黃蛋”降生僅有十天,卻比其他同齡蟲蛋更早表現出了破殼傾向:它們一旦察覺到雄父沒在繼續註視自己,就千方百計地想要在各種尖銳物體上“突破自我”,包括但不限於樓梯臺階、家具棱角,以及正從旁路過的智能管家。

陸忱親手端來茶點招待景堯和萊恩,又將無辜的機器管家從幼崽的躍躍欲試中解救出來,把過於活躍的蛋撈在懷中,有些無奈地詢問兩位長輩:“真的不需要把蛋限制起來嗎?我怕它把自己撞到提前破殼。”

景堯正饒有興致地伸出手與蟲蛋互動,聞言哈哈大笑,解答了陸忱的疑問:“不要太小看它的堅硬程度,也不要低估幼崽們的蟲爪。”

萊恩捧著小茶杯點了點頭,附和道:“沒錯,只有天賦較弱的蟲蛋才會因為外殼不夠堅硬而被提前‘撞破’,大多數幼崽只要熟悉了撞擊力度,就會選擇用爪尖剖開外壁,這可比彈來彈去省力多了。”

蹲在陸忱懷裏的蟲蛋仿佛終於聽懂了長輩們的擔憂,在這時輕輕蹭了蹭雄父的胸膛。

這猝不及防的觸碰力度相當微弱,像一只小奶貓伸出爪子在陸忱心頭悄悄撓了一下,流露出一絲笨拙的討好,黑發雄蟲被萌了一臉,頓時忍不住勾起唇角,臉上充滿了老父親的慈愛和光輝。

調皮就調皮吧,就算真是個小壞“蛋”,那也是自家的崽。

——大不了等破殼之後再挨個捏捏它們的小臉蛋。

蟲蛋雖然由於血脈相連對陸忱的情緒變化十分敏銳,卻也無從知曉對方的愉悅是因為暗自下定了“秋後算賬”的決心,只當自己成功獲得了雄父的原諒,頓時又變得歡欣鼓舞,連溫度都微微上升了。

景堯自己撫育過兩只幼崽,又見證了陸忱的成長,在此方面的經驗十分豐富,察覺到周圍能量場的微妙變化後果斷示意他將蟲蛋放下:“快,要破殼了。”

陸忱平日沈靜冷淡的面容此刻也顯得有些謹慎、局促,他將蛋輕輕放在一只軟墊上,與長輩們一起觀察著幼崽的每個動向。

平穩靜止的蛋體在數秒後發生了左右搖晃,蛋壁上覆雜又瑰麗的圖紋變得顏色更深。

“看來兩只幼崽沒有達成共識,不知道該從哪邊剖開蛋殼。”萊恩同樣十分緊張,緊握著自己的手喃喃道。

雄蟲幼崽通常不像雌性同族們那樣擁有尖銳的爪尖,往往需要外力輔助才能完成破殼,陸家“雙黃蛋”的長輩們始終認為小雄蟲會跟在兄長身後,借用對方所開辟的通道脫身而出,此刻目擊了蛋體的劇烈搖晃,頓時對於此前的猜測產生了一些動搖。

果然,伴隨著輕微的“喀嚓”聲,蟲蛋平滑光潔的表面迅速浮現了一道裂縫,並肉眼可見地向外擴展,延伸為覆雜的枝形裂痕。

三位成年蟲族滿懷期待地圍坐在旁,一只懸浮球正在調整拍攝角度,忠實記錄下雙生蛋破殼的每個珍貴瞬間。

陸忱屏息靜氣,專註地凝視著自己的幼崽。

一聲更大的碎裂音在此時響起,蛋壁在雄蟲的註視中左右裂開,被尖利的蟲爪從內部剖為咬合工整的兩瓣,掉落在軟墊表面。

兩只身材嬌小的幼年體出現在陸忱面前,其中一只還頂著一小塊蛋殼,正以與葉澤十分相似的清澈目光向等候已久的雄父看過來,伸出白嫩嫩的蟲爪在空氣中晃動了幾下,試圖吸引陸忱的註意力。

另一只遵循著種族本能、正下意識啃咬蛋殼碎片的蟲崽察覺到同胞兄弟的行動,當即扔下口糧,鼓著小臉發出幾聲微弱的抗議,也不甘示弱地張開短短的小胳膊,加入了取悅雄父的偉大事業。

陸忱心中柔軟得一塌糊塗,他小心翼翼地將兩只小蟲崽撈在掌心裏,同時註意將力道放得最輕,避免對幼生體柔嫩脆弱的翅翼和肌膚造成任何損傷。

溫和俊美的雄蟲站起身來,輕柔地舉起了掌心裏正在無比歡喜地吧唧嘴的兩只小蟲,直視著懸浮拍攝器的鏡頭含笑說道:“葉澤,你看清了嗎?這就是我們的崽。”

作者有話要說:深夜降臨任務地點並打開通訊、查看陸忱所發文件的葉澤:!!!

【並且立即感到一雙眼睛不夠用,不能同時盯雄主和盯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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