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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妤順聲向門口望去，理了理褶皺的裙裾從烏木透雕鑄花搖椅起身行禮，“驚擾王爺，是清妤的不是。”

齊昀此時也冷靜下來，沒讓她起身轉頭指著青石板上七七八八汗水淋淋面露苦澀的女子們，“王妃這是在做什麽？”

給她們松松筋骨，保管一水兒的腰肢纖軟，讓你欲罷不能。

可惜，不能這樣說。季清妤被休之前，也是同齊昀整整齊齊過了兩年日子。給他培養人是一回事，為了送他床榻給他培養人又是另一回事兒。

季清妤美目輕顫，語焉不詳道：“臣妾同他們玩兒呢。”

“是嗎？”齊昀哪裏會信，“本王在門外聽著都甚覺聲音尖利刺耳，王妃聽到了嗎？王妃的玩鬧非同一般，令人不可小覷呀。”

齊昀打眼看過都是自己常見的女子，難為季清妤一個一個尋來。裝作賢淑大度還不過兩日，就藏不住狐貍尾巴了。

真該誇她句真性情！

季清妤吶吶不敢反駁，自家哥哥把五王爺的清麗柔美的心上人變成五大三粗的武將，她來不及挽救實在有些心虛。

齊昀見她不說話，更是認定季清妤變本加厲，現在為了讓他遠離女色玩弄心機，前幾日鄉下淳樸耿直通通化作嬌蠻專橫。

“過幾日，王府來個新人，王妃可要好好招待”，齊昀扯扯嘴角，毫不留情給季清妤下馬威。

季清妤咬唇，上輩子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五王爺帶回來個女子。

那是國舅公收養的孤女，其實是瞞著命不久矣國舅公夫人納的小妾。聽聞國舅公十分疼愛這個孤女，想央著五王爺救她魚肉百姓遠方哥哥，結果反倒查出自己貪墨把自己搭進去了。

沒法子，國舅公只能把剛得來的心頭肉送給齊昀。齊昀得了她，也是視若珍寶，有段時間幾乎有求必應。上輩子季清妤氣不過，上手打了她三巴掌，又告了太後把她送回國舅公府才了事。

這輩子不同，季清妤只想好好當五王妃，按理說，她知道齊昀又進了個新人，沒空惦記自己青梅竹馬連疏大變樣斥責自己，應該高興的。

現在季清妤的心裏如同蒙上陰翳，連帶著臉上的愁苦也顯現出來。

季清妤長相明艷如同雨後沾染露珠的海棠花，細眉微鎖，爽朗明媚的晴空突然就暗淡了下來，叫人於心不忍。

“怎麽王妃不願？”齊昀沒有絲毫心軟，步步緊逼。

“並非如此”，季清妤強忍心悸撐起笑，“臣妾只是在想把那位姑娘安排在何處而已。”

齊昀伸手緊緊狐皮衣領，一股金絲碳燃燒過煙氣從手指間傳來，又看季清妤勉強陪笑的模樣，不知名的火氣迸發出來，厲聲道：“不願笑就別笑，本王看了眼疼。”

說完讓管家把癱軟在地上的女子送回去，自己徑直踏出錦繡苑。

地上冰寒，季清妤跪了一會兒，膝蓋有些麻木了。畫屏哈了口氣伸手為季清妤取暖，眼眶裏的淚打轉，哽咽道：“王爺怎麽能這樣對待王妃？”

季清妤低頭輕輕撫著她的頭發，“不礙事的，他願意喜歡誰就喜歡誰，願意納誰就納誰，我好好當我的五王妃就行了。”

婚事是皇上定下的，只要她不犯七出，即便是齊昀親手寫下休書，這王妃的位子她也能穩穩做著。

不過三日，國舅公就把人送來了。

齊昀依舊沒在王府，季清妤不明白他一個閑散王爺沒什麽正經事還早出晚歸的，真不知又醉倒在哪個溫柔鄉裏去了。

季清妤在房裏為風鈴草施肥，白皙的手指沾染了許多黑褐色的泥土，冬日侍弄花草並不易，她費了好些功夫才把它養活。

也是這時，畫屏帶著人進來了。

“王妃，潤瑩姑娘到了”，畫屏通稟道。

季清妤從旁邊梨木架子上水盆清了清手，細密的水珠順勢從手背滑落到被熱氣熏染緋紅的指尖。季清妤做了十幾年農活，接回後細養了許久，手指白嫩了不少還是看著比旁的女子有力些，別有一番美感。

“潤瑩？”季清妤喚了聲她的名字才把直楞楞發呆的潤瑩叫過神來

潤瑩連忙跪下，“民女冒犯王妃，請王妃恕罪。”

她長得嬌小，跪在地上小小的一團，仿佛要跟地毯上銀色吉祥如意花紋融為一體。

季清妤用帕子擦了手，坐在主位上，語氣平淡，“起身吧。”

潤瑩才敢起身，巴掌大的小臉，眼神滴溜溜亂轉反倒顯得嬌俏可愛，尤其是她歪著頭盯著你的時候，有種莫名被人仰慕眷戀的感受。

難怪她能得國舅公如此喜愛。

“不要盯著本宮看，小心本宮挖了你那雙眼珠子”，季清妤撩起眼皮絲毫不遮掩對她的厭惡，“以後你就住在竹音閣，沒事兒不要打攪本宮。”

潤瑩不知自己怎麽剛來就遭到王妃這麽大怨氣，小鹿眼睛濕漉漉的，眼角發紅，聲音也有了鼻音，“民女知曉了。”

季清妤指了個奴仆把她帶下去，就轉身去貴妃榻躺著去了。

畫屏看來，這個潤瑩比什麽連疏和雪雁否好對付的多，王妃反而更加討厭她。

這麽想著也就說了出來。

季清妤揪著畫屏的耳朵，“你最近越發膽大了，叫你讀書今日可讀了？”

畫屏實在不是讀書的料，給她個棍子她能舞一天，給她根筆她能睡一天。畫屏小臉皺巴巴求饒，“王妃，放過小的吧。那些字長得都一樣，奴婢實在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季清妤恨鐵不成鋼，“只是叫你認它就如此難了？又沒叫你寫它，下去寫三張大字交給我。”

畫屏苦哈哈走了。

季清妤撥弄著茶蓋試圖讓自己靜下心來，上輩子潤瑩如同受驚的兔子，自己看她可憐多有照拂。她也是經常粘著自己。

然後畫屏意外搞錯齊昀的信件被罰，自己心焦潤瑩也跟去勸過齊昀，畫屏還是被重重罰過。

自己怨齊昀心狠，畫屏蘇醒後卻告訴自己是潤瑩讓她送的，她大字不識就中了她的圈套。以此季清妤疏遠了潤瑩。

潤瑩對著王爺自己還是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背地裏對著其他人使著下作的手段。

季清妤也納悶，潤瑩對齊昀並無情意也不知她做這些事是為了什麽，陷害畫屏一個婢女又是為什麽。季清妤也不想知道，她只要離潤瑩遠遠的，保護好畫屏就好。

傍晚，齊昀終於回了王府。

許是因為潤瑩，季清妤也不大在意。

就是管家特地過來告訴季清妤，齊昀要帶著潤瑩到錦繡苑用膳，打了季清妤個措手不及。

外面下了小雪，亂玉瓊飛。齊昀小侍為他撩開門口防風的氈布，屋子裏充足的熱氣哄暖了齊昀沾著寒氣的臉頰。

身後跟著個圍裹著嚴嚴實實，像個小雪球似的潤瑩。

“參加王爺”，季清妤帶著畫屏施禮。

齊昀解開大氅在主位上落座，“怎麽沒做羊肉鍋子，大冷天吃這些花裏胡哨的素菜作甚。”

因為不想吃你跟潤瑩的口水。

“羊肉鍋子太補，潤瑩年紀輕受不住”，季清妤盛了碗紅棗燕窩放在他面前，“王爺暖暖身子。”

齊昀喝了口，果真渾身緩和過來。

潤瑩拘謹坐在角落，木訥道：“謝王妃掛心。”

季清妤給自己舀湯的手頓了下，沒有理會她。在齊昀眼中就不是那麽回事兒了。

“王妃，潤瑩在給你道謝。”齊昀放下碗盅意有所指道。

季清妤的心墜了墜，面無表情道，“不用謝。”

本以為這樣就結束了，齊昀卻找到什麽樂子，“王妃這清炒時蔬不錯，給潤瑩加點嘗嘗。”

“王妃，這鴨子口味別致，教教潤瑩如何做的。”

“王妃，本王看潤瑩吃的少，你再加幾道她愛吃的菜吧。”

潤瑩心驚膽戰受著季清妤的目光，渾身顫抖。

齊昀笑笑，“王妃，潤瑩被你嚇得都吃不了飯了。”

季清妤扔下勺子轉向齊昀盯著他，一字一頓道：“潤瑩，若是不想吃就離席，別倒本宮胃口。”

齊昀知道她在指桑罵槐，就跟她當初嫁到王府一般，這幾天季清妤裝不累他都看累了。

“王妃，這是教訓本王的人嗎？”齊昀聲音微沈，似乎藏著無盡怒火。

潤瑩急忙跪下恨不得轉入地縫，畫屏則是擔憂自家主子。

季清妤絲毫不懼，回道：“不敢。”

齊昀氣笑了，“不敢？”

“先是雪雁，故作大度讓本王納了她。後來連疏被你下手整治，你還趁本王不在把樓裏姑娘帶回來施加毒手”，齊昀摩挲食指目光如炬，“王妃，好手段。”

季清妤沈默。

“小肚雞腸就不要佯裝大度，只會讓人覺得如同跳梁小醜可笑”，齊昀諷刺道。

季清妤沒想到自己的所作所為，他都是這樣惡意揣度，“騰”地站起身，“是，我就是小肚雞腸就是拈酸吃醋。我愛慘了王爺，受不了王爺身邊有任何一個女人，否則我勢必將她千刀萬剮。”

齊昀沒想到她竟然直接認了，一時啞了聲。

半晌才道，“你傾慕本王是你自己的事，本王又不喜歡你，你這些話到太後去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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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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