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流，少爺找你。”

“哦，馬上去。”賴寒文讓隔壁的人照看他洗的衣服以後就跟著翠碧一道出去了，“姐姐知不知道少爺找我什麽事？”

“不知道，少爺只是說讓我來叫你。”翠碧表情淡淡的，一副並不願多說的樣子。

賴寒文點點頭，也不再多問，安靜跟在後面。馮祈一個人住在小院子裏，平時除了翠碧照顧他以外就只有一兩個下人，而他父親和馮昭幾乎不會到他這裏來。

“少爺，你找我？”馮祈坐在樹下閉著眼睛休息，聽見他的聲音才睜開眼看向他。

“我向劉管家要了你，以後你就跟在我身邊照顧我，不必回那個大房了。”

“真的嗎？”賴寒文有些驚喜，沒想到這麽快就能待在他身邊了，“那我住哪裏？”

“我這個院子雖小，卻也有幾個房間。下人少，所以空房也多，你住那邊吧。你的東西可以帶過來這邊。”

“謝謝少爺。”賴寒文心裏挺高興的，他從來沒有和那麽多人睡在一起，晚上打呼的人又多，他根本就睡不著。但是最重要的，是離他近了點。

“去吧。”馮祈揮揮手，覆又閉上眼睛。

賴寒文一路小跑著回了大房，其他人知道他以後跟在馮祈身邊都有些羨慕。馮祈雖然只是一個庶出的三子，但他怎麽也是這裏的主子。而且平時待人溫和，他那個院子偏僻，平時也不需要做太多事。所以很多人都想去他那裏，只不過馮祈待人溫和卻對照顧他的人一向嚴格挑選，所以沒有多少人能去他那裏。

“你小子真是走運了，昨天不過是送了一次水，今天就被要了過去。以後你就舒服了，哪像我們，累死累活的。”

其他人紛紛附和，大家的語氣雖然都是開玩笑，可是話裏的羨慕和嫉妒卻是真的。同為下人，你若和我一樣，那我自然無感覺。你若是過得比我好比我輕松，我心裏自然是不平衡的。

“呵呵，大家別這麽說，我今天能去那裏，你們自然會比我有更好的機會。我這裏還有一些東西，就送給你們了，你們喜歡什麽可以自己選。”賴寒文雖然大大咧咧，但是也明白人際關系中的道理，所以做人有時候也要圓滑一點，免得到時候被人孤立。

眾人把東西挑撿以後才看著賴寒文拿著被子離開，賴寒文出了大房又拐了個彎來到一個單獨的房間敲響了門。

劉管家打開門看著門外的賴寒文皺眉，“什麽事？”

賴寒文從懷裏掏出一個東西遞給他，這是他剛才特意藏起來的，“我今天就要去三少爺那裏了，我來這裏是謝謝劉管家的，我知道這一定是劉管家幫了忙，大恩不言謝。”

劉管家臉色好看了不少，大大方方的收了東西，“行了，走吧。”

“嗯。”賴寒文抱著被子這才離開，有時候做人的地位低了真的是一件很無奈的事。

跟著翠碧回了他的新房間，賴寒文把被子鋪上就去找了馮祈，“少爺，房間我很喜歡，謝謝你。”

“不用，我給你房間不是為了讓你感謝我的。以後你就要專心照顧我，知道嗎？”

“知道了，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等你的身體好了，我們就出去外面。”

“外面？”馮祈轉頭看了眼被院子圍著的外面，表情有些恍惚，“我已經忘了有多久沒有出過府了。”

“那少爺要出去嗎？我可以陪你出去。”

馮祈輕輕搖了搖頭，“還是算了。”

“少爺我看你今天的身體似乎好了很多，也不咳嗽了，出去走一走也沒問題的。也許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會好得快一點？”見他面部表情有些松動，賴寒文再接再厲，“你若是擔心走遠了身體不舒服，那我們就在附近走走，你若是走不動了，我可以背你。”

“呵呵。”馮祈笑了兩聲，“你這是第二次提出要背我了，難道在你眼裏，我就如一個孩子般需要這麽小心對待？”

“沒有，我只是想照顧你，我舍不得看你受傷。”前面幾個世界的時候，一直都是你照顧我，在我不能走路的時候也是你背著我抱著我，卻從來沒有在我面前喊累。你現在身體不好，我也想照顧你而已。

馮祈一楞，他對下人好其實也是耍小心機收買人心，但是他沒見到一個人像賴寒文一樣對他的關心從來都這麽直白不加掩飾。

“好，你讓翠碧把我要出行的東西準備一下。”

“好的。”見他答應，賴寒文開心的跑去找翠碧，並把馮祈的話重覆了一遍。

聽到馮祈要出去，翠碧有些驚訝，畢竟馮祈身體一直不好，所以鮮少出門，今天如此反常卻是不多見。

翠碧把衣服和藥都備了一些，細細叮囑賴寒文這些東西的用法，到最後卻還是有些不放心，“少爺，我看你還是別出去了，畢竟你身體不好，要是出了事怎麽辦？”

“我身體不好也不是一兩天了，若是要死，早就死了。”

“少爺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怎麽能把死隨便掛在嘴邊呢。”

“行了，你放心吧，午流陪著我，他會照顧好我的。”

賴寒文趕緊拍胸脯，“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少爺的，翠碧姐姐你就放心吧。”

翠碧雖然有些不情願卻也沒辦法，她始終不過是一個下人，還不能幹預主子的決定。

收拾妥當，賴寒文陪著馮祈慢慢往大門方向走動，門童看到他都有些驚訝，畢竟這位少爺可是好久都沒出過門了。

出了門，賴寒文回頭看了眼兩個門童，他們的目光還是看著馮祈，“他們好像很驚訝啊？”

“當然，他們驚訝我這麽久都沒出門，更驚訝我還沒死。”馮祈淡淡道。

賴寒文有些驚訝，“什麽？為什麽要驚訝你有沒有……”

“我出生的時候，大夫說我不足月，將來一定是體弱多病，恐怕活不過五歲。可是五歲時我還活著，後來我每次生病他們都以為我挺不過來了，可是沒想到我最後還是活著。所以他們有時候私底下會討論我什麽時候死，我有時候也會想我什麽時候死。但是我覺得比起想象自己什麽時候死，看他們失望的表情應該會更過癮吧。”馮祈的語氣淡淡，臉上帶了一點得意。

見賴寒文沈默，馮祈有些不高興，“怎麽？聽我這麽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和你想象得有些不一樣？”

“沒有，我只是有些心疼你。從小就吃藥受苦，還要忍受別人的閑言碎語。但是別擔心，以後你若是有什麽事，都可以告訴我，反正我會陪著你的。”

馮祈有些無奈，“你真不用隨時向我表明忠心，我既向管家要了你過來，自然也不會隨意讓你回去，所以你不用擔心。”

“我說的都是真的，又不是為了能夠有更好的待遇。我就算是睡在大房，每天做著雜活，可是我只要遇到你，我也會對你好。”

馮祈看他這樣堅決，也不再多說，“呵呵，隨你。”

或許真的是太久沒有出府，馮祈對外面的每一樣東西都賦予了好奇心。賴寒文耐心的陪著他，看著他露出微笑，也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

“走了挺久了，少爺休息一會吧。”賴寒文把灰塵擦幹凈，又鋪好了毯子才扶著馮祈坐下。

“這些與我記憶中的一樣，又有些不一樣。”

“很多東西都在改變，沒有什麽是一成不變的。”

“你說的是。”馮祈看著周圍人來人往的人群發呆，賴寒文看著他發呆。

“喲，這不是我那個廢物三弟嗎？今天居然出門了，就不怕走在路上倒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嗎？”一個令人討厭的聲音突然出現，接著賴寒文看著馮昭和其他三個男的搖著扇子出現在他們面前。

馮昭打量了一下站立不動的兩人，最後目光落在賴寒文身上，“你不是昨晚那個下人嗎？”

“大少爺眼睛真好，那麽黑都看得見。”賴寒文面上淡淡道，卻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那是，本少爺好著呢。可不像咱們三弟啊，吹一點風估計就要回去躺在床上了。哈哈哈。”馮昭和那三個男人看著馮祈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賴寒文氣不過他們這樣嘲笑馮祈，對著馮昭憤憤道，“嘲笑別人本身的缺陷是很沒素質的。”

馮祈停了笑卻皺眉看著賴寒文，他的話每個字他都聽得懂，但是合在一起卻不是很明白這個意思，“你說什麽？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是在罵我嗎？”

“有些人膚淺所以不懂。”賴寒文淡淡的看著他，表情有些不屑。

馮祈臉色一變，陰狠的看著他，“放肆，一個小小的下人也敢這麽和我說話，信不信我讓人把你亂棍打死扔出去餵狗。”

一直沒開口的馮祈淡淡看了眼臉色難看的馮昭，“大哥何必和一個下人一般見識，你若是和他計較豈不顯得自己低下？”

“我呸，一個庶出的也敢意思叫我大哥？”馮昭臉上都是不屑，還帶著厭惡，看到身旁站著的賴寒文卻又帶了一絲笑，“不過你這下人倒是不錯，牙尖嘴利，不如借我玩玩？”

“呵。”馮祈臉色也冷了下去，“你若是喜歡，自然可以要去。只不過他現在是我的下人，你若是真的想要，我去稟明了父親再說如何？”

“哼。”提起父親，馮昭一改剛才的囂張，卻還是不願露怯，“好好吹你的風，當心晚上睡著醒不過來。”留下一句狠話以後帶著三人悠悠離開。

“咳咳咳咳。”見人走遠，馮祈捂著嘴咳嗽個不停。賴寒文幫他順了順背，又餵他喝了水，“少爺你沒事吧？好點沒？”

“沒事，我動氣的時候就會咳嗽。”馮祈胸膛劇烈起伏，臉色因為剛才的咳嗽倒顯得比平時紅潤了些，“以後你若是看到他就繞著走，別去招惹他。”

“我知道的。”就算你不說，我也不會去招惹那個人，不想搭理他是一回事，我更不想給你惹麻煩。如果是他招惹你，那就另當別論。

馮祈從凳子上起身，“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

“好。”賴寒文幫他披好披風，快速的收拾東西才跟在他身邊往回走。

兩人走到湖邊的時候，賴寒文突然開口，“少爺，你看，是夕陽。”

馮祈停下腳步，看著太陽漸漸下沈，“在外面看到的夕陽果然比在院子裏看到的漂亮。”

看著漸漸落下的太陽，賴寒文突然想到了那句詩，“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嗯？”馮祈疑惑的看著他，他的聲音太小，聽得並不是很清楚。

賴寒文搖了搖頭，“你若是喜歡，以後我陪你出來看。”

馮祈笑了笑，輕輕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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