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關燈
夏香疾步走出了這條喧鬧的街市, 停在了春園的大門口。

這臭不要臉的居然當街賣奶罩和女人的內褲, 難怪鬼鬼祟祟的要用絲襪遮掩,她才不賣, 給她再多錢, 她也不賣!

夏香再也不想回春園了,又在街上晃蕩了一圈。

春園不禁有擺攤的, 也有推著小推車當街叫賣的,皮筋、頭花、汽水、冰棍, 汽水和冰棍技術要求比較高, 得冰鎮;而皮筋和頭花倒是個不錯的行當,成本小,拎著個小包就能拿走,然後再做個像絲襪老板那樣的木箱子, 掛脖子上, 跟他一樣把東西擺上頭賣,既方便又省事, 最重要是成本也不高。

但夏香知道, 皮筋、頭花賣不了多少錢, 皮筋安分算, 頭花按毛已經是很奢侈的東西了。她盤算著, 這東西一定沒有賣奶罩、內褲賺錢,你看人家都遮遮掩掩,也不討價還價,卷了塞進包裏就走。

再賺錢又怎樣, 她敖夏香才不稀罕,寧肯餓死也不賣,就是不賣!

問題又來了,如果賣皮筋、頭花之類的東西,這些貨到底從哪進的?這事情得讓他哥找人打聽打聽去。

對絲襪老板大失所望之後,夏香再也不想回春園。眼下日頭正烈,她想進百貨裏頭涼快涼快。

曲林百貨,全曲林只此一家,裏頭東西琳瑯滿目,明碼標價,售貨員精神氣十足,穿著十分時髦,而且有幾個還十分時髦。相比之下的夏香,就覺得自己簡直沒法看。

還真是應了那句話,人比人氣死人。

她從裏頭逛了一圈,終於在最角落裏看到了女士的內褲和奶罩,奶罩放在了最底層,一般人根本發現不了。她蹲身看了一眼價格,差點沒暈過去,3塊錢一個的奶罩喲!金子做的不成?

除了這個,夏香還看到了春香同款的發夾,發夾掛在了顯眼的墻上,和奶罩的地位截然不同。夏香想知道價格,她對著時髦的售貨員道:“同志,這個頭花多少錢,能看看嗎?”

“一塊錢一個。”售貨員是個高個子,她睥睨夏香,沒有要動的意思,“你要嗎?”

她的臉上已經寫著,沒錢就不要叫我拿。

發夾很漂亮,夏香也能拿得出這一塊錢,但她認為現在這種關鍵時期拿出一塊錢來買發夾顯然有點傻氣。她不過是想看看這個夾子的材質是否和春香的一樣,而這樣貴的發夾又有多少人願意掏錢買。

發夾和內衣內褲不一樣,不是生活必需品。在夏香眼裏,這樣的東西用來戀人之間饋贈最合適不過,因為體面又浪漫,就像林建州送春香那樣,博女孩子的歡心。

售貨員見夏香只笑著,沒有應答,馬上垮下臉來,一旁撥弄算盤去了。

夏香的笑容僵在臉上,售貨員的服務態度讓她很不舒服。她想著等她日後有錢了,定然不會來這家百貨買發夾。當然,百貨公司財大氣粗,也不差她一個客人。

這件事情教會了夏香兩個道理:日後她如果賣東西,絕對不會給任何客人臉色看;其次賺錢才是硬道理,只有錢才會讓自己長臉。

出了百貨公司,夏香沒有繼續在街上晃蕩,而是乘公交車回了出租屋,然而出租屋外門上一把鎖,她哥還沒回來呢,早上她也沒鑰匙,不得已只好回了招待所。

一個人躺在床上休息了一會兒,想著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不知道她哥哥找到事情了沒有,大嫂張鳳英那邊又是個什麽情況?

夏香起床寫了一封信給春香,告訴她這兩天的見聞,以及她想要做的事情。

寫完信,夏香終於明白了自己到底要去幹什麽。

並不是信上說的要去賣皮筋賣發夾,她終歸是要去做那見不得人的事情的,原因無它:錢多。她想象了一下自己當街拿著奶罩示人,甚至和人討價還價的樣子,不禁捂住了臉,真的太不要臉了。

她甚至開始唾棄自己。

可法律也沒說不能賣這東西啊?雖然難以啟齒,但確確實實是每個人都需要的,最關鍵的在於這東西才剛剛開始,沒什麽人賣。

夏香努力地說服著自己,坐在攤位上賣東西,總比好過去挑砂漿吧!只要積累經驗,再把絲襪老板的進貨渠道摸清楚,往後自己單幹也是很爽的事情,光想想就激動。

在這激動中,夏香做出了決定,明早去找絲襪老板,哪怕一分錢不給,她也願意給她賣襪子。

這個下午過得尤其漫長,太陽落山,天慢慢暗下來,她才下樓去街邊吃了點東西,之後踱步回了出租屋。

敖富貴已經在出租屋了,他其實也上招待所找過夏香,但那時剛好她下樓吃飯,就錯開了。而敖榮華和陳銀亮則還沒回來。

敖富貴一見面就問夏香吃過沒有,生怕自己這個妹妹餓著似的,夏香點了個頭。

鄰居家的廊檐下正三三兩兩的吃著飯,夏香想著要是以後都呆城裏了,幾個人吃飯都是問題,總不能天天下館子吧。

兩兄妹相互通了消息,敖富貴早上去了一趟敖榮華他們工地說是暫且不要人了,於是他拿著銅鑼四處吆喝找活兒幹,什麽也沒撈著。下午頭,他索性去找了林律師,拜托他幫忙留意一下夏香的活兒,林律師爽快地答應了。這也算緩解了敖富貴心裏的沮喪。

但是當他聽自己妹子說她打算去幫人賣襪子時,敖富貴就笑了,他這妹妹還真是有幾分本事的。

“那你問了那老板住宿問題沒有?”

敖富貴想的是要是這工作包吃包住,那他們就不用租房子,也省了一筆錢,如果沒有,隔壁還有間空房子,得馬上租下來,這樣總好過一直住招待所。

“現在都還不知道那老板要不要我呢,我明天再去問問。”夏香搖著頭笑道,她自然是把內衣內褲的事情給隱瞞了過去,不然他哥指不定要怎麽想呢。反正等日後賺到錢再講也來得及,屆時他們自然也不會說什麽。

小平同志都說了不管黑貓白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

“你這都還沒定下來的事情呢,害我還空歡喜一場。”

“也不能這麽說,那老板肯定會要我。”

看著妹妹一臉自信,敖富貴不禁笑起來,質疑道:“你就那麽有把握?”

夏香哼聲道:“我們走著瞧吧。”

“隨你,只要別被人騙了就行,現在買賣剛剛放開,騙子可多了,別到時候還幫人數錢。”敖富貴提醒道。

“你看我像那麽蠢的人嗎?再說了我一沒錢二沒貌的,他能騙我什麽去,難不成還把我賣了?”

邏輯好像是這麽一回事,這些妹妹裏面,就屬夏香最精明,說不準她還能把騙子給賣了呢。倆兄妹又胡侃了一通,夏香突然問道:“我嫂子呢,她怎麽樣了?”

這一走就是一整天的,也沒個消息,不知道那東家到底如何,如果真的太委屈就趕快回來吧,實在不行,姑嫂二人一起去擺攤賣東西,也有個伴兒。

“沒消息就是好消息,我這有她電話,明天晚上給她打個電話問問看。現在剛去就問情況,影響工作,不合適。”

夏香覺得他哥說得有道理,要是呆不住恐怕馬家早就把她送回來了。

敖富貴洗了個澡,夏香順手就幫他把衣服洗了,這個檔口,敖榮華兩個回來了,幾個人收拾收拾,一起去吃飯。

吃過飯的夏香沒處去,又跟著他們下了回館子,聽哥哥們說工地的各種見聞,消磨時間,恨不得馬上就天亮,好去賣絲襪。

第二日,敖富貴本想送夏香去她說所的春園,到底是自己妹妹,他放心不下,萬一真出個什麽事情來,他可沒法像父母交代,沒料到夏香一早就走了,她倒是聰明得很,還給招待所前臺留了口信給敖富貴,讓他不要擔心。

夏香這回趕了個早,到達春園時,商戶們都還沒出攤。

她四處逛了一圈,吃了個早飯,便坐在了昨天蹲點的位置,等著絲襪老板。

涼茶鋪老板先到的,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墻角東張西望的夏香,心道看來這許景山找人的心願要達成了。

夏香當然也看到了正在出攤的涼茶鋪老板,她連忙跑過去給他搭把手,幫忙擺桌擺碗,她這才知道涼茶鋪老板姓陳,加上昨日攀的交情,夏香順嘴就喊他陳哥,在涼茶鋪老板看來這可比聽老板舒心多了。他對夏香是越看越靠譜,不是說嘴甜,人家心思實,一看就是個好孩子,你看這鄰裏鄰居的也半年多了吧,你看哪個先出攤的不是坐著閑聊,會給你搭把手嗎?不會的。

許景山很晚才來,他看到夏香來找自己也是楞了一下,沒料到這姑娘膽子還不小。

但作為老板他的端著,這事情誰先出聲誰就失了主動權。

夏香見他不啃聲,只好笑呵呵地叫了一句:“許老板!”

喲呵,真是小瞧她了,這不光是姓,連名都打聽清楚了吧,他板著臉點了個頭,十分勉強的樣子。

“許老板,昨天我們說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這真是個人精啊,昨天明明是她自己甩臉走人,今天倒來反過來問他事情考慮得怎麽樣了,好像他們昨天是好聚好散似的。

可他一個男人家跟女人置這種氣未免就有點小氣了,於是問道:“你倒是考慮好了?”

“不就是賣貨嘛,賣什麽不是賣。現在時代不一樣了,國家都放開了,正正當當的生意為什麽不能做,不僅能做,我們還得正正當當的做,你說呢?”

夏香的豪言壯語讓許景山怔住了,他不知道夏香嘴裏的正正當當是否和自己的一樣,假如一樣兩人倒是同道中人。別看這丫頭年紀小,打扮土裏土氣的,可她巧舌如簧,死的都能說成活的,這讓許景山有了很多假設。

夏香看許景山不說話,以為不想要自己,懊悔自己多嘴多舌,想要扭轉局勢,於是道:“你也不用馬上決定要不要我,我先給你賣貨,要是你覺得不行再辭了我也行,我不會勉強。假如行,我能賺口飯吃,你又有人給你賣貨,豈不是一舉兩得,對吧?”

許景山依舊沒說話,只是低著頭擺襪子,夏香真是不喜歡這樣的悶葫蘆,也不知道這悶葫蘆是怎麽做生意的。

但悶葫蘆沒拒絕呀,她就不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