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關燈
錢寧睡醒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了。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劃出一道清亮的光線。屋內舒適的溫度與窗外失去生機的冰天雪地形成了截然相反的巨大落差。

安倫不在,大過年的,不好好在家呆著又去哪裏了。錢寧滿心疑慮。

外面有人開始燃放煙花爆竹,聲音清脆洪亮。錢寧站在窗前,看到炸裂的碎屑如火一般鋪在地上,向上騰起的淡藍色硝煙與還沒融化的白雪相互映襯。

這是錢寧無數次獨自站在窗前欣賞別人的除夕,以往的自己,身是孤獨的,心也是孤獨的,現在,有了那個人的陪伴,可以對自己說一句前程不再孤單了。

錢寧用心準備著飯菜,在難得的假期中,他要把全部的精力用在安倫身上。

電話響了,陌生的號碼,卻是安倫的聲音。

“前街拐角處茶室等著。”說完電話掛斷了。

雖說是安倫的聲音,但錢寧還是感覺似乎哪裏出錯了。語氣?不,還是那個輕柔中夾帶著命令的語氣。

錢寧迅速下了樓,很快來到了茶室。

看著茶室冷冷清清的廳堂,錢寧意識到了自己忽略了什麽。這年三十的茶室怎麽會開著門呢?還有,安倫喊自己到茶室幹什麽?

錢寧四下觀察了一下,門外沒有人也沒有車,這就奇怪了。錢寧站在門前低著頭在思索,好一會兒,終於擡起頭,大步踏進了茶室裏。

坐在大廳的木椅上,錢寧用眼角的餘光掃遍了整個大廳,沒有一個人,氣氛詭異異常。

正在錢寧要起身離開的時候,瘦高的身影在門前閃過。

錢寧開口罵道:“安倫,我艹你大爺的,你搞什麽嗎?”

來人來到錢寧近前,把大衣的領子放下,一張念過半百的冰冷的臉呈現在錢寧的對面。

錢寧一時尷尬,忙問到:“你是誰?”

“我就是安倫的大爺,你要艹我?”安大爺說著脫掉了身上的大衣扔在了椅子上。

錢寧全身僵硬了,尷尬地笑著說:“您好,失禮了,請您見諒。”

安大爺很友好地一笑,示意錢寧坐下,開口說:“新年快樂。”

錢寧趕忙起身,回敬道:“給您拜年了。”

“嗯。”安大爺再次招手讓錢寧坐了下來。

錢寧一陣緊張,不知道安大爺是何用意。

從來沒想過,當有一天面對安倫的家人的時候應該如何應對。會得到安家人的支持嗎,怎麽可能,這種在當下被定為傷風敗俗的事情怎麽可能得到支持。自己缺爹少娘沒人在意也就為所欲為了,可安倫不是,他有家人的,面前的安大爺就是一員,他見自己幹什麽,棒打鴛鴦嗎?

安大爺看著錢寧發楞先是笑了起來,非常友好地說:“錢寧,別人都說你聰明過人,我想你應該知道我來的目的。”

錢寧看著安大爺,一副晚輩應該表現出的謙恭,淡然一笑,說:“大爺,聰明我可談不上,您來的目的我更不敢妄猜的。”

安大爺點點頭說:“那咱就不繞彎子了,我來就是讓你離開阿倫。”

錢寧平靜地點點頭,問:“還有嗎?”

安大爺微微擡起眉頭,很和藹地說:“我呢並不否認你們玩得來,阿倫也沒有過朋友,所以我並不想傷害你。”

錢寧點點頭,他猜想的沒錯,所以也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安大爺對著沈著冷靜的錢寧竟然有些同情,可一切不是慈悲就可以解決的。

正在錢寧盯著桌面出神的時候,門外走進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

安大爺起身上前接過孩子,抱在懷裏,又信步走到錢寧身邊,說:“孩子已經出生了,阿倫的。”

錢寧緊閉的雙唇慢慢地張開,孩子?安倫的孩子?

這晴天霹靂落在錢寧的身上,瞬間開始迷茫。不,怎麽可能呢?錢寧雙唇在顫抖,頭也輕輕地晃動。

安大爺把孩子的頭露了出來,一個新出生的還帶著滿臉褶皺的孩子就這樣擺到了錢寧的面前。安大爺用手輕輕撥弄了一下孩子的臉頰,雙手把孩子托到了錢寧的手邊。

“你不信嗎?可以去驗DNA,如假包換。”安大爺又近前一步把孩子舉到錢寧臉前。

錢寧平靜的臉上射出了似乎絕望的目光,微顫的雙手接過孩子,他說這是安倫的孩子,自己抱著的竟然是安倫的孩子。

安大爺輕輕接過孩子,轉手交給了身旁的女人,對錢寧說:“孩子出生了,你不想讓他從小沒爹吧。”

錢寧的手保持著托舉孩子的動作,就那樣看著自己又空出來的雙手。他在思考,用全部的腦細胞在思考。

錢寧還是強迫自己很自然地坐了下來,慢慢地對安大爺說:“孩子的媽媽呢?我想見見。”

安大爺顯然一楞,又冷靜地說:“正在坐月子。”

錢寧笑了起來,猛地又停住了笑,對著安大爺說:“孩子是安倫的,但是他沒媽了不是嗎。”

安大爺睜大眼睛,一低頭笑到:“沒媽,難道是石頭裏蹦出來的嗎?”

錢寧還是非常平靜地回答:“大爺,你到底是高人。”

安大爺點頭說:“你有什麽要求可以提。”

錢寧哼笑著,說:“我就是想知道一件事,還請大爺如實相告。”

安大爺沒有考慮,快速問到:“什麽事?”

錢寧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一片太平盛世,轉頭問安大爺:“五月份的時候,安倫在來青城之前遇到了什麽?”

安大爺雙手一攤,無所謂地說:“阿倫執行完他的工作,回到家的時候發現他父母離婚了,最開始好像他也沒怎麽在意,但一個月之內分別參加了父母各自再婚的婚禮,這對他的打擊好像有點大,哦,還有就是,在媽媽的婚禮上他才知道,那個稱之為媽媽的人跟他沒有血緣關系,媽媽是誰,他不知道。阿倫可能以為自己的出生就是安家的耍的手段,就連他的工作都是安家在利用他,他感覺被命運玩弄了,不吃不喝好幾天,然後自己跑掉了。”

錢寧感覺這些話如同萬把尖刀紮在自己心上。

安倫一直逃避這個話題,這樣的遭遇又怎能無所謂地講與他人。那些自己悲催的過往連同安倫不幸的一起壓到了錢寧的頭上。

安大爺繼續說:“阿倫來到青城就遇到了你,我敢肯定地說,有你在的這些日子他過的很幸福。只是,你們畢竟是不入流的,玩過就各自收了心吧,為了這個孩子,你必須得離開。”

錢寧點點頭,應聲說:“好,我離開,因為我自己就是缺爹少娘的環境下長大的,我不能讓這個孩子沒有了媽再失去爹。”

安大爺長處一口氣,說:“孩子有媽。”話說完,隨手掏出了一盒煙,伸手抽出一支遞給錢寧。

錢寧擺擺手,說:“不會。”

安大爺自己掏出了火點了一支煙,一邊吸一邊說:“哦,對,聽說你不吸煙也不喝酒,真的嗎?”

錢寧點了點頭,回答到,“凡是能麻痹神經的東西我從來不碰,我活的小心,必須每時每刻都保持清醒。”

安大爺吐了一口煙,慢慢地說:“今天跟你談這些呢是因為我相信你是聰明人,怎麽樣做呢我也不想再說了,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錢寧冷冷地笑了,笑的陰森恐怖,平時靈動的虎牙像是變成了獠牙一般猙獰。

“我再看看那個孩子。”錢寧說著站起了身。

錢寧無數次想象過能把安倫從自己身邊搶走的肯定不是花容月貌的美女,也不是大家大戶的門第,只是,萬萬沒想到的是眼前這位還帶著褶皺的孩子。

要看一眼,一定要記住,是這個小的一只手就能掐死的孩子奪走了那份來之不易的愛情。

錢寧接過孩子,托在手裏,他仔細地看著孩子還沒長開的眉眼,又輕柔地抓起了孩子的小手,放在手裏輕輕地撫摸了一下。

似乎過了很久,錢寧終於把孩子還給了女人,對著安大爺說:“很感謝你為我想的如此周到,我會逼自己斷了念想,也會讓安倫對我死心,只提一個要求,請你撤走青城的所有勢力,我不想在這裏再次與安家發生交集。”說完轉身走了。

錢寧回到安倫的房子,他在等著安倫到來,他需要一個平靜的告別,淡淡地說一句再見然後留給他一個瀟灑的背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