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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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睡之前, 宋瑾想,或許一覺醒來,便能見到自己的小姑娘了。

然而, 直到他醒過來許久, 姬昀也沒有出現。宋瑾想,許是有什麽事情將姬昀絆住了, 便也沒多問什麽, 耐下性子等待。

只是一連三天,他卻連一個姬昀的影子都沒有見到。

這太不尋常了。

自己生了病,按姬昀的性子,必然是要湊過來的。之前沒什麽大事, 她尚且一趟趟不嫌麻煩得到慎刑司來,如今又怎麽會這樣的安靜。

宋瑾心裏突然生出一絲忐忑來。

他還記得,昏迷之時, 似乎聽過小姑娘講什麽“不再逼你”類似的話。莫非,小景真的打算離他遠遠的,不再“逼”他了嗎?

他有些恐慌, 更多的是愧疚。

他之前轉不過彎來, 將姬昀拒之門外,避而不見,就連她好心送過來的東西都推拒了不少,冷漠至極。而姬昀卻仍然明裏暗裏幫他的忙,派人到他身邊來保護他,甚至幫他想法子出主意, 對他關懷的無微不至。

說到底,其實還是他的不好。

別說姬昀是個小姑娘,臉皮薄,即便是個男人教人拒絕這麽多次,恐怕面子上也會覺得掛不住。他可能是真的傷了他家小姑娘的心了。

自己氣走的姑娘,自然要自己哄回來。宋瑾雖然不擅長於男女之情,卻也明白這一點。要想哄人,自然要有誠意。從前都是姬昀到慎刑司來給他帶東西,哄他開心,那麽他自當也該到搖光閣去,給姬昀帶禮物,讓她也開心。

感情之事上駑鈍如宋瑾,此時此刻,也終於意識到,自己應該主動一些,不可謂不難得了。

他是真心這樣想的,只是現下卻是有心無力。他身體雖然見好,卻畢竟損耗過重。今日較前兩日舒坦許多,能下地走動片刻,可時間一長,還是支撐不下去。拖著這樣的身體到搖光閣去,還要背著人,實在是過於勉強了。

只是,要他在這裏幹等著什麽也不做,他又實在心焦。

宋瑾想了想,叩了叩床沿。

小路子小夏子此時不在,他弄出這聲音,自然是給別人聽的。

“出來吧,我有話要講。”宋瑾對著虛空中道。

果然,他話音未落,面前就有黑影一閃,一名黑衣影衛出現在他面前,跪得板板整整,恭恭敬敬,“見過宋大人。”

宋瑾點點頭,“起來,我有話問你。”

影衛利落地起身,在宋瑾面前垂首,“宋大人請講。”

宋瑾默了片刻,“你家主子這幾天在做什麽?”

“……”那影衛有一瞬間的卡殼,顯然在斟酌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宋瑾道,“既然你們被你家主子派到我身邊,想必也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以我們的關系,我關心一下姬昀,你們回答,應當也沒有什麽錯處。”

宋瑾說的很對,幾乎每一個被派過來的影衛都被暗一耳提面命叮囑過,一遍又一遍地強調,面前這位在主子心裏有多麽重要的位置,一定要保護好他不能有差池。而這次宋大人中毒,主子的狀態也是前所未見的差。

這麽一想,宋大人說的不錯,只是……主子交代過的事情也是絕對不能透漏的。

暗衛略微思考了一下,道,“主子最近忙於搜查扳倒太子的證據,還有為宋大人琢磨新的藥方子。”

他這話說的也還算實誠,這兩件事情的確是姬昀現今著手做的,只是是間接著手罷了。

宋瑾是很相信自家小姑娘的能力的,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講,只這兩件事,也不至於讓她忙得都沒有時間過來了。

想來,還是給氣到了。

宋瑾想了想,道,“扶我起來。”

那暗衛頓了一下,上前一步,小心翼翼,仿佛是對待易碎物品一樣地將宋瑾扶了起來。

宋瑾:“…幫我拿紙筆來。”

暗衛應了一聲,為宋瑾找了個支撐的物件,又送了紙筆過來。

宋瑾接過來,筆尖蘸了墨,懸空半天,卻半個字都沒寫出來。

平日裏做文章時,洋洋灑灑寫得毫不費力,可是這寫情書……宋瑾還真是一點都不擅長。

不比姬昀,宋瑾自己經不起撩撥,也寫不出來什麽太能撩撥人的句子,更別提像是姬昀曾經寫過那些毫不遮掩的調情之語了。

宋瑾遲疑半天,臉色窘迫,連帶著耳根都開始泛紅,也不過逼迫自己寫了一行字而已。

他輕咳一聲,壓了壓臉上的熱度,將自己寫的東西折起來,用信封裝好,交給了一邊等著的暗衛。

“勞煩帶給姬昀。”宋瑾道。

被自家主子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自己怎麽敢承受他的一句勞煩。影衛側身行了個禮,便從宋瑾房間裏消失了。

宋瑾見著人影消失,心裏總算是安定了些。精神松懈,藥勁兒便湧了上來,不過片刻,便昏昏沈沈地睡著了。

搖光閣。

姬昀擁著被,靠著床頭坐著看書。

冬日裏的火墻炭盆都燒了起來,普通人在屋子裏待不到一刻鐘,便會被熱得一身汗意。

莫憂悔雖有內力傍身,對於寒暑冷熱,要比普通人耐受許多。此時卻也是忍不住靠著離姬昀遠些的窗,把窗戶開了縫透氣,拿著蒲扇時不時給自己打風,同抱被的那個截然不同。

可是即便如此,姬昀臉上也還是沒什麽血色,就連悶熱出來的潮紅都沒有,全然是從沒有過的蒼白。

莫憂悔看了看桌子上的水漏,放下了手裏的扇子,走到姬昀的床前,冷冷道,“伸手。”

姬昀看著她,頗有些好笑,把手伸給了莫憂悔。

莫憂悔扣住姬昀的手腕,探查片刻,皺了皺眉,坐在了姬昀床邊,掌心抵住姬昀的後心,為她輸送些內力。

片刻後,莫憂悔收回了手,臉上已經見了汗,而姬昀的臉色卻依然那副蒼白的樣子,只是原本微蹙的眉頭有些松動,似乎是好受了些。

莫憂悔心裏憋著一口氣,可是看著床上人病懨懨的樣子,卻發不出來,只得自己憋著,整個人難得的氣悶沈默。

姬昀把手裏的書放在一邊,瞧她一眼,“怎麽了?你這臉色比我這個病著的還要苦大仇深。”

莫憂悔也說不上自己是怎麽回事。

姬昀在她面前,在所有人面前,向來都是一副運籌帷幄,仿佛什麽事情都不算大事,什麽問題都沒難不倒她的樣子。可這樣一個人,如今臉色蒼白渾身冰冷地窩在床上,讓人心裏格外得難受。

莫憂悔看著她,“你把自己折騰到這個地步,至於嗎?想要什麽狗屁涅火靈芝,我幫你去拿就是了。給自己下這麽重的藥,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莫憂悔個性雖然不著調,可是對姬昀卻從來沒有這樣講過話。姬昀心裏也知道,她是關心自己,自然也不會同她計較這點事,反而心裏莫名有些暖意。

姬昀笑了笑,“你以為皇帝私庫裏的東西是那麽好拿的?”

莫憂悔張了張嘴,梗了梗,“那你也不必給自己下這麽重的藥啊。”

姬昀難得有耐心,解釋道,“涅火靈芝本是嘉鈺帝的私藏,這世上除非是祭司出事,恐怕是沒人能逼他拿出來了。只是我體質特殊,用大多數藥都不太見效,只得用了比較極端的寒毒,才把那涅火靈芝騙了來。”

莫憂悔垂眼看她,有些心疼。她遲疑半晌,還是沒忍住問,“你為他做這些卻不叫他知道,而他現在還在同你冷戰。姬昀,值得嗎?”

姬昀沒說什麽,她勾起唇,蒼白的臉上出現一個艷麗的笑來。

莫憂悔一見姬昀這個笑,便知道她的答案了。她嘆了口氣,盯著水漏,認真地做一個內力的輸送工具。

其實要不然姬昀的狀況也不至於這樣嚴重。只是她先前用自己的鮮血替宋瑾除了蠱,有些血虛。她失血過後,又著急拿涅火靈芝,身體沒恢覆過來時就為自己下了寒毒,便不是那麽好受了。

她年少時便接觸各種草藥毒藥,血液異於常人,並不懼怕蠱蟲。換句話說,那蠱蟲在她體內吸食一定血液,自己自然會受不住。只是為了見效,她的寒毒下的很重,涅火靈芝好不容易到手,又送去了宋瑾那邊,自己只能用些別的藥,雖然也有藥效,到底比不上涅火靈芝,需要的時間也更長。最開始時寒毒發作,身體從骨子裏發冷,整個人團成一團也忍不住地戰栗,仿佛寒天臘月裏被扔進了冰窟窿一般。

直到莫憂悔聽到消息趕回來,隔段時間便為她輸送些內力,才稍微舒坦些,卻仍然覺得骨頭又冷又疼,睡又睡不著,只得做些別的事情看點書轉移開註意力。

姬昀自然是不後悔的。她身上的寒毒雖然難耐些,到底也還可以忍受。而宋瑾身上的寒癥是從五六年前便開始累積,若是不能夠很好地治療,便有可能會有礙壽元。

而她不能想象宋瑾離她而去會發生什麽。說到底,她看起來對宋瑾好,可實際上卻是一個極其自私的人。若是以後他們老了,也必然是她會先離開。因為她受不住眼看著宋瑾離去的痛苦。

至於,值得不值得?對於姬昀來說,是值得的。為宋瑾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值得的。

姬昀看著莫憂悔氣悶,笑了一下,正想拿書再看一會兒,卻忽然見到一個影衛進來。似乎是……派到宋瑾身邊的那些人裏的?

姬昀望過去。

黑衣的影衛雙手奉上一張薄薄的信箋,“宋大人給主子的信。”

姬昀眼睛一亮,擡手取了過來。

她把信紙打開。

信紙中間,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可姬昀卻覺得眼前仿佛見到百花盛開,連身上的不適都無足輕重了。

她的宋哥哥啊。

為他,怎麽會不值得呢?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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