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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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把精力完全投註在一件事情上時, 時間是流逝的很輕易的。

等到姬昀終於把要送給宋瑾的字敲定下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宋瑾生辰的前一天。

姬昀自己是很滿意而且期待的。她覺得或許自己真的是魔障了。她只為那一個人而著魔。

姬昀的老成持重似乎都被丟到了天邊,即便是夢裏, 也是滿心滿眼的都是那個人。她做了一個夢, 清晰地知道夢裏是宋瑾,可是醒過來卻什麽都記不得了, 剩下的只有經歷過漫長夢境以後的疲憊感。

沒有多想, 姬昀被興奮沖昏了頭。即便是她自己過生辰的時候,也從未有過如此的熱情。

她甚至破天荒得起了個大早。窗外的鸝鳥叫的歡快的時候,姬昀就睜開了眼睛,叫暗一送東西來洗漱。周圍守著的暗衛都睜大了眼睛, 他們主子這樣的一面,可實在是太少見了。

姬昀想,既然是宋瑾的生辰, 她便想要一整天都陪著他的。要是宋瑾不願意見到她,那麽她就磨上一磨。

最壞的結果,要是無論她怎麽做宋瑾都不願意同她一起, 那她就把替宋瑾選的字告訴他, 自己回來便是了。雖說吃閉門羹丟臉一些,可是見到的也都是自己的暗衛,是不敢妄論主子的事情的。

有了心理準備,姬昀準備出門。

她又看了一遍自己要帶的東西,卻發現一個問題。

琥珀光帶著了,卻沒有準備杯子。

她從前試過, 琥珀光盛在五彩琉璃杯裏,是最為好看的。她手裏的那套琉璃杯,還是從前她父親的庫藏,宋瑾那裏,或許是沒有的。

左右時間還早,姬昀叫來了暗一。

“暗一,幫我把庫裏的五彩琉璃杯取來。”

暗一已經習慣了自家主子這性子,恭敬的應道,“是。”

暗一常常跟在姬昀身邊,前兩天也是眼看著姬昀擺弄過這些東西,所以找起來也並不艱難。

不過片刻,琉璃杯就送到了姬昀手邊。

這琉璃杯本來是番邦進貢而來,由於燒制艱難,送過來的一共也就三套。嘉鈺帝自己留下兩套,另一套就送來了搖光閣。

這杯子雖小,妙處卻不小。只要裏面盛有酒液,便能夠折射出不同光彩。杯體剔透蘊有流光,映襯的酒液格外誘人可口。同時因為杯子的特殊,倒入其中的酒水會有一種清涼的口感,實際上又沒有什麽涼意。

姬昀好心情地接過杯子,正要說些什麽,臉色卻忽的一窒。

一陣猛烈的心悸從胸腔裏傳出來,緊接著的,就是一陣刀絞似的疼痛。

姬昀疼得臉色發白,無意識中,她指尖一滑,手上的盒子跌落在地上。

“啪!”

原本精美的杯子,在盒子裏摔的粉碎。

暗一皺緊了眉,沒空管地上摔碎的杯子,一只手扶住姬昀,另一只手掌貼在姬昀的後心,為她緩緩輸送著內力舒緩。

姬昀喘著氣,這一陣沒來由的心悸慢慢平息。

等她稍微緩過來的時候,就見到面前跪著一個影衛。

“……十三?”

黑衣的影衛嘴裏吐出的話冰冷而又刺耳。

“主子,那邊出事了。”

姬昀說過,若是趙瀾鈺安分一些,她不介意讓他在太子的位置上多待一些時日。

可她沒有想到,這個人不僅不安分,甚至還膽大包天。早知如此,她必然會讓他在那一場宮變裏消失,哪怕後面的爛攤子難整理一些,她也義無反顧。

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宋瑾躺在床上,面色蒼白,沒有聲息。

她寧願今天的結果是被他狠狠地拒絕,顏面掃地,也絕不希望見到這樣的一幕。

地上烏鴉鴉的,宋瑾的心腹跪了一小片,有的甚至忍不住喉嚨裏的嗚咽。

姬昀聽得直皺眉,厲聲道,“哭什麽,他不會有事。”

沒人見過祭司大人這樣冷厲肅殺的樣子,室內的氣氛在一瞬間凝滯。

姬昀看見這群滿面悲淒的人就覺得煩躁,“小路子留下,剩下的都出去。”

地上的人面面相覷,最後得了小路子的點頭,一個接一個地走了出去,只剩下小路子和暗一在屋裏。

屋裏沒了別人,姬昀長吐出一口氣來。

她閉了閉眼,壓下指尖幾乎無法停息的顫抖,觸摸上宋瑾的脈門。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好半晌,姬昀才停下自己的動作,把宋瑾微涼的手送進了錦被裏。

“祭司大人……我家督主如何了?”

小路子繃緊了聲音,問出口。

他的臉色也很難看。慎刑司裏也有他們自己的大夫,搖光閣離慎刑司到底是有一些距離。所以在姬昀來之前,他們的大夫已經為督主診治過了。

那幾位也算是有名的名醫,可幾個人除了搖頭就是搖頭,再就是跪在地上謝罪。大家都以為督主救不得了,才有了剛剛地上跪一片的一幕。

可是現在,是祭司大人來了。祭司大人,說不定會有辦法的吧?

“是‘蝕心’。”姬昀垂著眼,道。

蝕心,是一種很惡毒的毒。不過,與其說是毒,不如說成蠱要更準確一些。蠱蟲在體內吸食血液與精氣,隨著血液游移,直到心臟,吞噬人心。在整個過程中,被下毒的人血液不斷流失,人也會越來越蒼白,等到蠱蟲行走到心臟的時候,宿主往往已經成了一具幹屍。

小路子顯然也聽說過這種毒,他的嘴唇顫了顫,看向姬昀的眼神裏仍有一絲希冀,“祭司大人,您…您有辦法嗎?”

姬昀沈默片刻,點頭,“我能救他。”

世人都說蝕心無法解除。但姬昀不這樣認為。

她向來偏愛疑難雜癥,曾經行走江湖那幾年,稀奇古怪的病和毒都見得很多,裏面就包括蝕心,所以,她也仔細的研究過。

蝕心蠱以人血為食,一路前往心臟,也正是因為心乃血氣之源。這種蠱蟲能吃且貪婪,所以要想解除蠱蟲,也很簡單。找到一個更能夠吸引蠱蟲的受體,將蠱蟲吸引出來就好了。

而之所以說蝕心無解,有兩個原因,其一,人血大多相似,能夠引誘出蠱蟲的特殊血液實在難找。其二,蠱蟲游弋速度極快,引血推宮需要兩人掌心相合,那麽蠱蟲即便被引出,勢必也會進入另外一人的體內。可是這世間人情覆雜,誰又肯為別人去死呢?

聽了她的話,暗一一怔,“主子……”

他剩下的話在姬昀冷厲的眉眼中咽了下去。

小路子隱約察覺到這對主仆間似乎有些不對,可眼下他卻沒有功夫考慮那麽多,知道姬昀能救宋瑾,喜悅已經淹沒了他好不容易維持的理智。

姬昀並沒有介意小路子的失禮。她想起來的是另外一件事。

“這件事並沒有這麽簡單。蝕心的毒能解,可他的副作用卻不好辦。”姬昀道。

“如今宋……”姬昀把到嘴邊的宋哥哥咽了下去,換成宋瑾,“宋瑾突然氣血虧空,身體無法支撐。他有多年累積下來的寒癥,雖然之前在調理,卻沒能根除,如今爆發起來,他身子必然是受不了的。即便是解了蝕心,用不了多少時日,寒癥也會拖垮他的身子。”

“能很好的治療寒癥,又不會加重宋瑾身體的負擔的,只有一種藥,涅火靈芝。”姬昀沒有賣關子,把她能說的都說了出來。

“涅火靈芝……”小路子臉色有一瞬間的欣喜,待反應過來,又極快的蒼白下去。

跟在宋瑾身邊,他自然也見識過聽說過許多的奇珍異寶,對於涅火靈芝也有所耳聞。

涅火靈芝雖然帶著個靈芝的名字,卻與普通靈芝截然不同。它性屬陽,生長在山口,唯有巖漿漫過的地界,方有長出這種草藥的可能,然而也只是可能而已。也正因如此,涅火靈芝成了可遇而不可求的寶物,傳說中更是能活死人,肉白骨,溫補壯陽,危機時刻,更有吊命的用處。

現在即便是知道了涅火靈芝能夠救他們大人,他們又要到哪裏去尋找呢?如果知道涅火靈芝在哪裏,他們拼盡全力也會去拿來的。

他望向姬昀,“祭司大人……知道涅火靈芝在哪裏嗎?”

姬昀點頭,“近百年來現世的唯一一株涅火靈芝,如今應該是在嘉鈺帝的私庫。除了嘉鈺帝本人,沒有人知道放在哪裏。”

小路子臉色一白。看著床上的宋瑾,沒有說話。

姬昀也沒有說話。她的目光一寸寸掃過宋瑾沈睡的臉頰,溫柔的不願意離開。

皇帝的東西不是那麽好拿的。

這時候,她甚至慶幸嘉鈺帝得的,是傷熱癥,與涅火靈芝藥性相沖,否則,宋瑾的救命藥恐怕是留不到現在。可是即便如此,嘉鈺帝也不會願意把涅火靈芝拿出來給別人。上位者是貪婪的,即便是用不上,他們也會將珍貴的東西抓在自己的手裏占有。

除非,他不得不把涅火靈芝拿出來……

如今時間緊迫,姬昀強迫自己從宋瑾身上收回目光。

她輕輕笑了一下,沒帶什麽情緒,“我有辦法拿到涅火靈芝。”

小路子顧不上禮儀,猛的回頭看她。

“不過,我要你幫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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