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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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疊是迅速而又無情的。

趙家兩個兄弟的敗落, 就如同他們進入宮中一般的順利而又迅速。

嘉鈺帝的出現,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不僅僅是趙瀾鈞與趙瀾銘,即便是趙瀾鈺同宋瑾也不曾預料到這一切。換句話說, 他們不明白。

不明白作為一個帝王, 嘉鈺帝為什麽會在清醒的情況下看著自己的兒子們走到這一步。

昨天的境況要比它顯示出來的更加激烈。

慎刑司雖然也處於宮中,可相比之下, 較為僻遠, 且常常有人員出入,混進去要稍微容易一些。是以,早在趙瀾鈞率兵突入,包圍紫宸殿之前, 宋瑾就在回慎刑司的路上,遭受到了比上一次還要猛烈的刺殺。

姬昀的人見到這種情況,自然是沒了那麽多的顧慮, 現身出來,替宋瑾擋住了這場災事。

而宋瑾,他或許平靜了一些。至少, 從看到姬昀的人, 再到後來收到姬昀交代的錦囊,他都表現得很平靜。

對於姬昀在錦囊裏交代,讓他脫險後,直接來紫宸殿找嘉鈺帝,他也不曾表現出來猶疑。

宋瑾隱隱有些猜測,卻並不確定。他照做的原因, 只是因為相信姬昀而已。

所以宋瑾來到了紫宸殿,見到了清醒的嘉鈺帝,拿到了羽林軍的手令,成了這場叛亂裏,護駕有功的最大的功臣。

京都之中,從風起雲湧,到塵埃落定,不過是手掌翻覆之間。

禦書房。

龍椅上的浮雕栩栩如生,盤旋著的英武巨龍仿若能夠從椅子上飛出來一般威風凜凜。

嘉鈺帝靠著窗站了一會兒,神色莫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蘇常安從外面進來,手裏拿著一個食盒。乍一看像是吃食的樣子,然而打開以後,卻是從裏面端出來一碗顏色深沈的湯藥。

嘉鈺帝終於抽出幾分註意來,望了蘇常安一眼。

蘇常安恭敬地點了點頭。

這便是意味著,這碗湯藥從頭到尾,都是在蘇常安眼皮子底下熬的,沒人能動手腳了。

嘉鈺帝沒再多說什麽,將碗中藥湯一飲而盡,坐到了椅子上閉目養神。蘇常安收了藥碗,便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地垂著頭站著。

過了好一陣子,嘉鈺帝似乎是終於緩過神來,慢慢地睜開了眼睛,沈聲道,“去請祭司大人來。”

蘇常安到搖光閣的時候,姬昀正在百無聊賴的插花。趙胤承做完了當日的課業,在一邊按著姬昀的意思修剪著花枝。

在大多數人眼裏,幫忙修剪花枝這種事情,向來是侍女該做的。不僅僅是女子更加耐心細致,也有不少人以為,男人摘花弄葉,過於陰柔女氣了。

然而搖光閣裏沒有什麽貼身的侍女,今天這一場插花,也是姬昀看外面的花開的好,突然來了興致,才搞這麽一通。就連插花用的花瓶,都是讓暗一從搖光閣的庫房裏新翻出來的。

趙胤承做完了功課,見到姬昀在擺弄這些東西,主動提出來要幫忙,姬昀也就隨他去了。

她本來就是第一次養孩子,面對除了同宋瑾有關的事情,又向來隨意,也不覺得什麽事情是該做的,什麽事情是不該做的。趙胤承很願意親近她,幫她剪花枝時是肉眼可見的開心,她便也隨他去了。

下面的人通報,說是蘇公公來了,姬昀也沒太在意,應了一聲,便繼續手裏的事情。而趙胤承見姬昀沒有什麽其他吩咐,自然也沒有其他動作。

於是,蘇常安進來的時候,見到的便是這一幕其樂融融的畫面。

見到姬昀身邊的趙胤承的一剎那,蘇常安眉頭就是一跳,卻被他極快地掩飾了下去。

現在的趙胤承,與從前相比,有不小的改變。不僅僅是長高了,通身的氣派,似乎也有些與眾不同。

到了搖光閣之後,趙胤承雖然不同其他年紀相仿的皇子皇孫們在一處學習,姬昀也並沒有讓他被人落下。除了程晚舟那裏,她也為趙胤承請了騎射習武的師傅。

也因此,趙胤承的身子已經比來時結實了不少。而且,趙胤承年紀小,心性未定,是最好塑造改變的年紀。雖然從前遭遇不是很好,可現在生活被安排的妥帖,又找回了舅舅。在姬昀身邊待這些日子,不知不覺中受到了許多影響。乍一看上去,神態動作,竟與姬昀有了兩分相似。

祭司大人……這是想要做什麽?

蘇常安沒敢深想,不動聲色地收斂了眉眼,恭恭敬敬地沖姬昀行了個禮。

“見過祭司大人。見過小殿下。”蘇常安道。

姬昀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花枝,才坐直了身子,把目光投在蘇常安身上,道,“蘇公公請起。今天到搖光閣來,是有什麽事?”

蘇常安和藹地笑了笑,“是陛下吩咐奴才來走這一趟。”

姬昀望著他,示意他說下去。

蘇常安道,“陛下身體不便。若是祭司大人得空,勞煩祭司大人走一趟。”

姬昀微微垂眸,“現在去麽?”

蘇常安笑著點了點頭,“那便再好不過了。”

姬昀心裏有了計較,站起了身。

趙胤承一直未曾有什麽動作,此時看到姬昀起身,卻是放下了手裏的剪刀,擡頭望著姬昀。

別說,被這樣不大的一只小孩子用全心全意信任的眼神望著,姬昀心裏竟然也被生出幾分柔軟來。

她輕輕拍拍趙胤承的小腦袋,指了指一邊剩下來幾個花枝。

“這幾枝你修剪一下,幫我插好,好不好?”

趙胤承眼睛一亮,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就是小孩子的可愛之處了。小孩子大多希望被承認,被認同。哪怕只是一點小事,他們也能夠從中得到很純粹的快樂。

而大人,就覆雜的多。他們想要的東西太多了,然而想要的越多,就越難得到。

甚至有時候,仿佛成功已經唾手可得,可是轉眼之間,卻會變成一場鏡花水月。

姬昀在禦書房見到了嘉鈺帝。

自從有皇帝病重的傳言以後,這是姬昀同他第一次見面。表面上看起來,嘉鈺帝臉色也還算紅潤,似乎和從前沒有什麽不同。

嘉鈺帝暗示給外面的消息也是,假稱病重,實際上是為了試探幾位皇子,心性如何,是不是夠穩重。

可這套說辭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姬昀。

醫道講究一個望聞問切。雖然沒有問切的步驟,無法判斷嘉鈺帝究竟患了什麽實癥,可是嘉鈺帝面上,隱隱約約的沈屙之氣,姬昀卻是看得出來的。只是,嘉鈺帝應該是用了什麽特別的藥,能夠暫時維持身體的狀況,又在表面上營造出一個氣血兩和的假象來。

姬昀雖然自覺醫術高明,但她更偏愛一些疑難雜癥,對於這種積郁成疾,長年累月造成的病癥,倒不是怎麽拿手。還是回到京都以後,見到宋瑾的身體不好,才有專門的鉆研過。再怎麽說,畢竟還是時日不長,論起來,還真是未必比一直侍奉皇家的太醫元老高上太多。

不過,醫者救病不救命,依她看,嘉鈺帝也不過是能硬撐些許時日罷了。

姬昀心裏念頭百轉,面上卻絲毫不顯露,只有一片的平靜淡然。

嘉鈺帝與姬昀寒暄了幾句,終於拉回了正題上。

“祭司大人,你是這大楚最清醒的人。朕便也就不再拐彎抹角了。”嘉鈺帝道。

“祭司大人覺得,朕的三皇子趙瀾鈺,能勝任這個位置嗎?”

姬昀微微擡眼,看向嘉鈺帝。

這個風燭殘年的男人眼睛裏幾分渾濁幾分清明,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些什麽。

姬昀笑了笑,“無論能與不能,這都是姬昀職責以外的事情了。”

這是祭司的規矩:不參與皇室爭權之事。

嘉鈺帝打量著姬昀,好半晌才帶出來一抹微笑,“如果祭司大人想,便會在職責以內的。”

他這話說的意味深長,可神色裏,卻並沒有挑釁與不滿,反而帶著一種奇怪的引誘。

姬昀並沒有立刻搭話。氣氛一瞬間陷入沈凝。

兩雙眼睛沈默地對視。室內的光線半明半暗,一道視線清明,一道視線渾濁,但兩人的神情是有些相似的自若。

視線交匯的剎那間,姬昀忽然福至心靈,看清了嘉鈺帝眼裏藏著的情緒。

姬昀心裏低低發笑。

倒是她大意了。怎麽能小看眼前這個人呢?即便如今走向蒼老,他也是曾經從一眾皇子內披荊斬棘,爬到萬人之上的位置,待了這許多年的。

即便是處於對立,也不能夠否認,嘉鈺帝的確是一個足夠精明睿智的人。何況,他們現在也算不上對立,不是麽?

姬昀微微瞇起了眼睛,第一次在人前顯露自己的爪牙,“如果是陛下希望的話,姬昀願意行這個方便。”

於是嘉鈺帝也笑起來。

“祭司大人果然是個聰明至極的人。”

他站起身來,即便重病在身,氣勢與威嚴仍然留存。雄獅垂老,可他只要還有一分力氣,就不會容忍有人踐踏他的領地與尊嚴。

他們完成了一場交易。

“祭司大人替朕行個方便,朕也願意讓祭司大人方便。”

作者有話要說:  考完試了。

我胡漢三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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