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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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 主審這個案子的大理寺卿孫大人一臉陰郁。

真不是他心態不好。

想來,任何一個人在剛剛睡醒的時候,就發現一個黑影杵在自己床邊, 塞給自己一堆亂七八糟的賬本文件, 心情都不會特別美妙。

更可怕的是,那個黑影來無影去無蹤, 出入他的府邸如入無人之境, 還沒等他喊人過來,就“嗖”的一下子沒了影子。

孫大人整個人難受的不行,這種被人隨意出入臥房的感覺,讓只覺得渾身上下, 哪裏都不對,沒有一處舒適。

他派人查過,可是卻沒有發現這個黑衣人的一點蹤跡, 最後只能無奈地把一通火氣與精力放在手中的案子上。

他想到了那黑衣人送來的東西。

太子名下酒樓名字的匯總,以及底下的賬本,種種錢款來源去處, 錯綜覆雜, 盤根錯節。

孫大人越看越心驚。賄賂官員,結黨營私,這賬本要是全都是真的,朝中不少官員恐怕都要受到波及。

孫大人心裏發苦。原本不過是要查查太子是不是派手下真的打死了人,怎麽說,也不過太子一個人的事情。可是這幾個賬本送上來, 半個朝廷都要被波及了。

第一時間,他沒有上報,而是查了查這些東西的真實性。

可是令人心驚的,與他能夠調查到的東西處處吻合。哪怕是一些零碎的細節,也在向他表示,手裏這些可怕的證據,極有可能是真的。

經過深思熟慮,李大人沒有下論斷,而是將所有的東西整理好,呈交給了嘉鈺帝。

接到孫大人的報告的時候嘉鈺帝顯得很平靜。

就像是他早就已經知道了結果一般。後續安排做的按部就班,那本賬本被嘉鈺帝扣下,並未外宣,但是太子縱人行兇,草菅人命的事情卻是坐實了。

嘉鈺帝仍然是一個好皇帝。所以,在某種程度上,他秉公處理了這件事。雖然沒有讓趙瀾鈞給人償命,卻在朝中嚴厲地批評了他,並且,命令趙瀾鈞在府中思過,削掉了他手上所有的權利。

對於一個皇子來說,或許被剝削掉手中的權利,要比直接讓他去死更難受了。

所以,趙瀾鈞也有些消極。他也不是沒有試圖否認□□的事情,可是無論他找到什麽樣的理由,總能夠有證據把他的借口推翻。到後來,不說大理寺卿不再相信他的說辭,他自己竟然都有些沒趣了,也懶得再費腦子想借口,因為反正是會被人推倒的。

趙瀾鈞人生中第一次清醒地意識到,他踢到鐵板了。可是這個時候,後悔已經沒有了半點的用處。

太子被送進了太子府軟禁。前右相李韞也罷官在家賦閑。

兩大領頭人同時出現了問題,太子一派人心惶惶。

可是,緊接著,更令人憂心的事情出現了——嘉鈺帝心火上湧,一時之間怒氣攻心,竟然病倒了。

就在群臣議論紛紛的時候,宮內穿出了聖旨。

嘉鈺帝下令,在他病好之前,三皇子趙瀾鈺行使監國之權。

一時之間,朝野震動。

歷來,都是只有太子,在危機之時才有監國之權。那麽嘉鈺帝此舉,是不是在暗示,面對頻頻出現錯誤的太子,他已經厭倦,並且有新立儲君的想法了?

三皇子府。

趙瀾鈺喝著茶,用朱砂筆批閱著從各方呈上來的折子,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油然而生。

他與趙瀾鈺之間,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積怨。

從很小的時候,趙瀾鈞便處處壓他一頭。論出身,趙瀾鈞是皇後的孩子,而他的母親,只是嘉鈺帝眾多妃子中的一個。論勢力,趙瀾鈞的舅舅是當朝右相,而他背後,只有一些微末的幾乎可以忽略的蝦米。論地位,趙瀾鈞生下來就是嫡長子,是大楚名正言順的儲君,而他自己,只是可有可無的一個血統並不純正的皇子。

可是明明,他不比趙瀾鈞差。文韜武略,方方面面,他其實要比趙瀾鈞,比其他所有的皇子都要更強,可是他卻只能壓抑自己,不顯露太多鋒芒,以避免成為別人的靶子。

從很小的時候就是這樣的,他一直在容忍,並且慢慢習慣。到後來,竟然也似乎不覺得有什麽了。所以他也曾經以為,自己可以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中庸的皇子,等到成年以後出了宮,就不再理會這一攤子爛事。

他一直是這樣以為的。

直到十八歲那年,陪母妃去雲臺庵上香。他遇到一個女子,並且知道了情竇初開的滋味。

情花開的純凈美好,所以他更無意權利中央那個位置,只想著能圓圓滿滿地生活,這輩子也就值當了。

可是偏偏,好景不常在。

沒過多久,他前半生最大的念想和盼望就被毀掉了。

它是被趙瀾鈞李韞一派親手毀掉的。趙瀾鈺看到他們親手把自己的情花撕爛,碾碎在塵土裏。

心裏是很痛的。從那件事情之後,他的心就仿佛是死了一樣。當年的他是那麽弱小無能,連自己心愛的人都保護不好。

他怨恨當時弱小的自己,可是卻更加怨恨一直踩在他頭上還不滿足的趙瀾鈞。

但是現在不是了。

他終於可以將趙瀾鈞壓下去了。終於握住了權利,能夠去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只是可惜,那個人卻再也見不到了。而他,也沒有想要保護的人了。

也不會再有這樣的人了。

“殿下,宋督主到了。”侍從的通報聲打斷了趙瀾鈺的思緒。

他放下筆,道,“讓他進來吧。”

侍從應道,“是。”

說罷,轉身出去傳話了。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東廠督主宋瑾,是三皇子趙瀾鈺的走狗。可是卻沒能有人知道,其實兩個人私下裏,並沒有太多的交集。

本身上,趙瀾鈺瞧不起宦官。

沒了根的男人怎麽能算男人。不過是一群不男不女,混亂朝政的閹豎罷了。若是有可能,趙瀾鈺並不願意同這樣的人打交道。

可是他不得不承認的是,作為宦官,近些年來的確是獲得了不少權利。太監能夠自由出入內廷,很多時候,相比於朝中滿口道理的文人,皇帝會給這些閹人更多的信任。同樣的,也給了他們更加多的權力。

而趙瀾鈺因為背後沒有像李韞那樣的權臣支持。最開始的時候,出於無奈,即便宋瑾是一個令他瞧不起的閹人,他也還是選擇拉攏了他。

因為他們兩個人有著共同的目標。

他們都想要太子和李韞倒臺,這一點是毋庸置疑,永遠都完全不會改變的。

何況,宋瑾還是那樣的特別。

趙瀾鈺站起身來。

他看著越走越近的宋瑾,不知想到些什麽,露出來一個莫名的微笑。

宋瑾一見到趙瀾鈺的微笑的時候,就忍不住的厭惡,幾乎沒忍住狠狠地皺眉。

他收斂了眉眼,單刀直入道,“這麽晚找我來,有什麽事?”

趙瀾鈺看著宋瑾的臉,不錯過他的任何表情,“趙瀾鈞的事情,是你做的吧?”

宋瑾凝眉,問了一遍,“什麽?”

趙瀾鈺瞇了瞇眼睛,“原來把趙瀾鈞送進大理寺的事情,竟然和宋督主沒有關系嗎?”

宋瑾像是聽明白了,神色有一瞬間的恍然,他挑了挑眉毛,冷笑,“若是宋瑾有這樣的能耐,又何必同三殿下同盟。怎麽,殿下也不清楚嗎?”

趙瀾鈺心思百轉,見宋瑾臉上並無破綻,才道,“不清楚。不過想來,能做這樣事情的人,勢力應該是極大。或許是祭司那邊的人,為傅家出氣也不一定。”

趙瀾鈺心裏松了一口氣。

他幾乎能夠肯定,朝中最討厭趙瀾鈞的兩個人,就是他與宋瑾了。所以趙瀾鈞出事,他們兩個應該是嫌疑最大的人。可他很清楚,雖然在程晚舟的事情上,他沒少在背後推波助瀾,但眼下把趙瀾鈞送進大理寺,還把人給處理的事情,並不是他做的。那麽剩下的,嫌疑最大的就是宋瑾。

只是,把這件事情辦成,必然需要極大的消息網以及人力物力。所以若是真的是宋瑾做的,那就說明,宋瑾的手裏擁有了超出他意料之外的勢力。

趙瀾鈺不希望出現這種變數。

而此時見到宋瑾對這件事情也不太清楚的樣子,暫且倒是安心了不少。

而他輕微的松懈下來,神思就忍不住有些飄忽。

此時,宋瑾正微微垂下了眼簾,沒有接趙瀾鈺剛剛講過的話。

他一向是這樣,開口一般會刺人,平常話又不多,趙瀾鈺也不覺得有什麽,只是宋瑾這樣低垂下眼簾,掩蓋了眼裏的冷意,甚至生發出一絲莫名的柔軟來。

像,真的是太像了。

平常宋瑾為人過於尖酸冷漠,一時之間看不出什麽。可是每當他喝醉了酒或者垂下眼簾時,要麽醉眼迷離,要麽神色柔婉,簡直同記憶裏那個人相似了八分。

趙瀾鈺心中一動,幾乎是不受控制地伸出手去,摸上宋瑾的側臉。

幾乎是他觸碰到宋瑾的一剎那,宋瑾便臉色鐵青地往後退了一步,讓開了趙瀾鈺的手指。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又很晚,碼字時候有點困,歡迎捉蟲。

之前都是寫宋瑾和姬昀的相處,宋瑾整個人還是很溫和的。然鵝,當他遇到外面的人的時候,還是一只小刺猬。

謝謝每一個看到這裏的讀者。喜歡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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