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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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很晴朗, 陽光明亮透徹,但是姬昀非常幽怨。

萬萬沒想到,從前那麽羞澀可人的宋哥哥, 居然能做出穿好衣服拍拍屁.股走人的事情。

從前端正的人變得無賴了, 從前無賴的人卻要端著做出一副一身正氣的神棍樣子。實在是讓人很是難過。姬昀掐一掐手指,已經是整整一天又六個時辰不曾見到宋瑾了。

山不就我, 我來就山。有什麽了不起的。

姬昀這樣想著, 打開了衣櫃,把自己身上這套白的打眼的袍子換了下去,挑挑選選,重新穿了一件玄色的帶著暗繡的雲紋綺花衣, 又照著鏡子描了半天的眉毛。

“嘖,怎麽這麽難弄。”

姬昀看著鏡子裏,自己的眉毛越畫越粗, 反覆了幾次,有些暴躁地扔下了眉筆。

反正她天生麗質,就算不畫宋瑾應該也不會覺得她醜的。

姬昀對著鏡子點了點頭, 用帕子沾了水擦掉了慘不忍睹的眉毛。想了想, 還是給自己點上了一抹唇脂。

她連帶著換衣服又在梳妝鏡前耗費了許多時間,等到全都收拾好的時候,天色也已經黑了下去。

姬昀打了一個指響。

暗處的影一跳了出來。

對於這位主子對鏡梳妝的景象他已經見過了,到如今卻也沒有許多的驚悚,反倒是有些了然。自家主子一這樣打扮,就讓人知道她是要去哪裏了。

果然, 那位高不可攀聖潔清正的祭司大人對著鏡子照了照,確認了渾身上下沒有一絲瑕疵以後,拿起了一旁的大氅披在身上,神色高深,語調莊重道,“去慎刑司。”

暗一:“是。”

於是,這位忠心耿耿的影衛拎著他高貴的主子的肩膀,左閃右避,技術高超地躲過了路上的眼線,把人一路拎進了慎刑司,一直送到宋督主的房外。

姬昀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居然有那麽一絲許久不見的羞澀來。

她挑了挑眉,壓低了聲音問自家的影衛:“本座可有不妥之處?”

可憐的小影一整個人一僵,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又迅速垂下頭去:“無。”

姬昀覺得他的判斷可能不太靠譜,突然有一點懷念莫憂悔在一邊出餿主意的樣子了。要不然,過幾天讓莫憂悔回來吧,總歸是要比身邊這些一棒子打不出一句話的影衛好溝通一些。

揮了揮手,看著影一的身形漸漸隱沒,姬昀打量了一下周圍,見並沒有什麽人,輕車熟路地從宋瑾的窗子跳了進去。

就如同姬昀預料到的一樣,宋瑾沒有出門參加任何的宴會,甚至都沒有任何慶祝的活動。在這樣的夜晚裏,居然仍然端坐在桌案前皺著眉頭批閱摞成小山的公文。

姬昀翻窗子進來,正好落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小夏子正在給宋瑾磨墨,見到忽然出現在窗戶邊上的人影,“哢嚓”一聲杵斷了手裏的墨塊。

宋瑾看看窗戶旁邊的姬昀,又看了一眼硯臺裏濺出的墨水,皺了皺眉。

小夏子“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奴才該死。”

“怎麽動不動就該死?”姬昀大搖大擺的,完全沒有一點闖入別人的房間又被人發現了的尷尬,舉止從容地來到了宋瑾桌子前面,“宋督主,好久不見?”

宋瑾沈默。

他自從那一夜過後,再加得知了姬昀的身份,再無法做到真正的冷淡以待,裝腔作勢又會被她輕輕松松地戳破。而且,他總覺得,在他面前,姬昀最近似乎有一種沒臉沒皮放飛自我的架勢。他如今並不擅長於應對這種對他沒有圖謀又一心想對他好的人,打不的罵不得,寵不得也教訓不得。很是讓人頭痛。

宋瑾忍住了胸中的一點嘆息,對小夏子道,“沒事了,下去吧。”

“等等,”姬昀開口。

宋瑾皺了皺眉,看向她。小夏子也是一頓。

姬昀從袖子裏拿出一小瓶酒來,輕輕放在宋瑾的桌案上,對小夏子道,“置辦些好吃的上來。”

小夏子顫巍巍地擡頭瞟了一眼他家督主,又看了一眼旁邊笑瞇瞇的祭司大人,心裏犯難。你說他怎麽今天這麽不長眼呢?一時心血來潮替了小路子的班。這下好了,不僅一個不小心弄斷了督主常用的墨塊,還得面對這種兩難的境地。按說,他肯定是應該聽從他家督主的,可是他的求生欲告訴他,得罪了祭司大人恐怕也沒什麽好下場。況且聽小路子說,冬宴上是祭司大人替督主解了圍,也算是他們的恩人。他小夏子可是有恩必報的人,可是眼下這種情況,真讓人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姬昀看著猶猶豫豫的小夏子,在心裏忍不住嘆氣。這位小公公看人眼色的能力可是比之前的小路子差遠了。宋瑾現在這個別扭的性子,既然沒有立刻說不可以,就已經算是默認了,可偏偏下面的奴才卻一點也領會不了他的意思。

宋瑾看了姬昀一眼,姬昀笑瞇瞇地看著她,眼睛彎起像是漂亮的月牙。的確是很像當年傅景的樣子。他垂了眼,對小夏子道,“去吧。”

小夏子對自家督主難得的妥協一楞,很快又反應過來,行了禮,出去了。

姬昀一見別人已經出去了,宋瑾房裏又只有一把凳子,便很自來熟地,又非常沒有形象地坐到了宋瑾的桌案上,蹭到宋瑾手邊,把那一堆公文隨意地扒拉到自己身後。

宋瑾的臉色隨著她的動作一點點地黑下去。

“嘩啦。”幾本沒放穩的卷宗被姬昀的袖子掛掉了下去。

姬昀聽著聲音回頭望過去。動作之間,桌案上留下的卷宗又滾落了大半。略微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慢慢回過身來,只見得宋瑾面沈如水。

“姬、昀。”宋瑾把自己的視線從好不容易批閱完的卷宗上挪了回來。

姬昀無辜地看著他,“我撿起來?”

宋瑾一個晃神,姬昀的面孔似乎與從前重合,盯著姬昀光潔姣好的面龐,他一瞬間似乎被刺痛了一樣。

他眸光深沈,“我並沒有當年的好脾氣。我承你前日的恩情,你要什麽,提出來,或者你願意,自己去拿,不要耽誤我的時間。”

姬昀整個人一怔。有一瞬間,她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暗了下來。

宋瑾這話,不可謂不傷人。

她活了十七年,從未有人同她這般說話。她是真正的天之驕子,打從一生下來,就註定了是掌握著天下氣運的人。別說是被別人嘲諷,就算是她給別人氣受,也要看那人值不值得被她放在眼裏。而宋瑾這口氣,極不耐煩的,簡直像是在打發叫花子。仿佛是她死皮賴臉非要貼著他不放,引得他嫌惡得不行了的樣子。若是其他人同她這樣講話,她一定會讓那人清清楚楚的明白,什麽叫做禍從口出。可現在講話的人是宋瑾。是宋瑾在講這話,她能怎麽辦呢?

姬昀心裏默默嘲笑自己。她能有什麽辦法,只能哄著誘著等著,希望她的小哥哥心甘情願地走到她身邊。更何況,也沒錯,的確是她自己賴著宋瑾不肯走,抓著他不放。

讓姬昀真正頭疼的是,她雖然肯定宋瑾對她不至於嫌惡,甚至在心底還保有曾經的宋瑾對“傅景”的憐惜與愛護,可她卻也不清楚他心裏對她到底有沒有男女之情。

姬昀內心隱隱有些躁動,可她又很清楚,她不能夠逼他。宋瑾如今的地位,如今的身體,如今所有的條件都在把那個曾經善良柔軟的少年推向崖邊。她不能讓他就這樣跌落下去,所以她不能急躁,不能逼迫,不能恐嚇。

她很清楚他如今的憂慮惶恐,如今的……灰暗自棄。所以面對宋瑾的時候,她的心變得格外柔軟。

姬昀心裏嘆了口氣,目光重新柔軟起來,明亮而又狡黠,“宋督主要言而有信。既然說我要什麽便給我什麽,可不能反悔。”

說著,姬昀的手指勾上宋瑾的衣袖,撒嬌似的輕輕扯了扯,輕笑,“我要宋督主,你也給我嗎。”

宋瑾沒有說話,緊緊抿著嘴唇,看向一邊。

他剛剛那話一出口便已經後悔了。他的本意不是這樣的,原本只是想要叫姬昀不要鬧了,可不知道為什麽話一出口就變成了這樣的樣子。

無論是年少時的傅景,還是如今的姬昀,帶給他的都是溫暖。可正是這樣的溫暖使他感到煎熬。他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明朗的少年了。一步步走到今天,他滿身汙穢,兩手血腥。他同他的敵人互相拖拽著一同墮落成為黑暗裏的臭蟲。而臭蟲的世界裏,是不配擁有光明的。在光明的照耀下,他們自慚形穢,痛苦不堪。

他不忍玷汙自己少年時的美好與溫暖,所以入宮以後,對於所有從前認識的好友,都冷漠以待,幸好,那些人也都退縮了。他以為自己同過去已經一刀兩斷了,過去的自己,猶如夢裏,現在的自己,深陷泥渠。

可如今,姬昀抓住他的從前與現在,讓他感到矛盾的刺痛與……隱隱的安慰。

姬昀在一旁,將宋瑾態度的轉變看了個分明,此時見他不再說話,也就知道他可能是有些後悔,卻也不好意思再多說什麽。剛剛心裏那一點點的不舒服,也就自己散去了。

“叩叩叩。”外室的房門被輕輕叩響。

“大人,”門外響起小路子的聲音,“飯菜已經備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卡文,可能寫回憶寫順手了。【憂傷.jpg】

忘記前面的小可愛可以看一看第十章 銜接一下。

終於!又有小可愛投雷了,還是兩個,有點激動~

有沒有人知道,宋瑾為什麽還覺得有一點安慰呢?hahahaha還挺好猜的

陽光少年被迫變作精(並不),小瑾也挺南的。

順便,從今天還是拒絕寫內容提要,好麻煩…感謝在2020-03-19 20:59:20~2020-03-21 18:22:1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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