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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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日子長,日頭要很晚才會落山。可是即便如此,宋瑾和傅景他們回程的時候,天上也已經蒙上了一層霧蒙蒙的黑色,隱隱約約能夠看到半個朦朧的月亮。

士兵拉著運送糧食的馬車,大夫們坐在一個大馬車裏。傅景原來也是一等一的懶人,能坐馬車絕不願意用兩條腿走路。可今天倒是有些特別。傅景沒有坐車,反而跟在傅景身後,跟著這些士兵走著。士兵拉著馬車走得並不慢,幸虧傅景從小武沒有練成,但身體卻是很不錯,所以這時候跟著走一走,也不是很吃力。

宋瑾今天走得也不快。心不在焉的,像是有些出神,慢慢的兩個人就被前面的隊伍落下了一小段的距離。

“宋哥哥。”傅景扯了扯他的袖子,讓他回神。

宋瑾微微側過頭看她,又回過頭去,看著天邊朦朦朧朧的月亮,“小景,之前你便說,有八成可能是天疫。”

“宋哥哥,你還記得呀。”傅景隨著宋瑾的目光,一起去看那個遙遠的月亮,“之前我同兄長出去逛了逛,在洪水不太遠的地方看到了一張漁網,現在看來,應當就是李家大娘的兒子布下的那張。”

宋瑾的思緒被她扯了回來,“那漁網有古怪?”

“倒是一張普通的漁網,只不過,太破了,破到根本沒有辦法網住什麽魚的程度。可偏偏,漁網附近有很深的腳印,還層層疊疊的,明顯是經過多次的踩踏才形成的。也就是說,有人去過很多次。”傅景一邊說著,一邊繞著腰間玉佩上的穗子玩,“按兄長說的,那樣一張破舊的漁網,網不住稻米魚蝦,又攔不住過路牛羊,怎麽李家的兒子要去那麽多次呢?”

“像大娘說的,可能是能網到一些過路的雞禽。”宋瑾道。

傅景點頭,“對呀。不過,宋哥哥,你有沒有聽說過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這句話?怎麽可能次次都那麽好運氣。而且,我從那張漁網附近,發現了這個。”

傅景從腰間拽出了一方包的嚴嚴整整的帕子。

宋瑾接了過來,“這是什麽?”

傅景笑瞇瞇的。

“一片指甲。”

兩人回到淮洲府的時候,謝予安已經回來了,傅延澤也在。

自從那天來拜訪謝予安,受他的邀請,兩人便暫時也在淮洲府住下了。當然,傅延澤能接受這個邀請的原因之一是,傅景覺得全淮州的客棧也找不出一家條件比淮州府更好的。至少,在其他任何一家客棧,她都不能在吃早膳的時候,就能看到那樣一個處處符合自己心意的賞心悅目的美人。

宋瑾與傅景邁進廳堂,裏面謝予安正在翻著今天下面呈上來的報告,傅延澤手裏也拿著一本淮州的風物志隨手翻著,看樣子像是已經搞定了藥材和糧食的事情。

傅延澤同傅景交換了一個眼神,眸光轉換之間,彼此都對對方的情況有了大概了解。

謝予安瞧了瞧宋瑾與傅景的臉色。

宋瑾的臉色似乎要比平時白些,唇也平時抿上些許,倒是傅景,神色如常。

謝予安面上不動聲色,卻覺得這個小姑娘,要麽是天真單純,要麽是城府高深。然而傅延澤其人,雖然赤誠卻也十分精明,進退有度,看起來溫和有禮,抓取利益卻絲毫不見手軟。傅景身為他的妹妹,身在傅家,真的單純的可能性也不大。倒是宋瑾,他年紀比傅景大上不少,可是喜怒不形於色的能力,卻比人家小姑娘不知道差了多少。謝予安在心裏默默嘆息,宋端對待宋瑾雖然一向嚴厲,可是某種程度上說,他也把宋瑾保護的很好。算計、權謀、陰私,這些東西都離宋瑾很遠。

“村子裏情況怎麽樣?”謝予安叫丫鬟給兩個人送來的熱茶,問。

傅景坐在傅延澤身邊,捧著茶杯啜了一口,看著宋瑾的臉色。

宋瑾半垂下眼,“今天沒有太大變化。”

謝予安沒有出聲,等著他的下一句。

宋瑾喝了一口茶水,似乎是把心裏的思緒壓了壓,平靜了一些,才開口,“但是,之前小景……傅姑娘說的,應當是真的。”

謝予安聽了這話,也是不由得一怔。盡管早有了心理準備,可是這可真的是最壞的一種狀況了。

“怎麽說?”

“我們懷疑,沿柳村的村民極有可能在他們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吃了……不該吃的東西。”

謝予安沈默。宋瑾沒有直說這不該吃的東西到底是什麽,但他們在場的每個人都心知肚明。他了解宋瑾,要是沒有確定下來,宋瑾絕不會這樣講。到了這個時候,去詢問前因後果,去唾罵引起這一場災難的罪魁禍首,都已經沒有了任何用處。事到如今,只能去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可是又談何容易呢?就算有了傅家的相助,就算糧食和藥材都充足,可是向來,人爭不過天,歷史上記載的所有疫情,哪裏有能被人所控制的呢?但他謝予安是朝廷派來的欽差大臣,他不能放棄這裏,要是連他都放棄了,淮州的百姓還能指望誰?他即使是一介文官,卻也不能棄城而逃,不能違背自己的職責。

他看向傅家兄妹,“傅公子,傅小姐,二位相助之情,謝某銘記與心。不過,如今淮州情況如此,二位若是……便在淮州可能封城之前離開吧。”

傅景眨了眨眼睛,趕在傅延澤之前開了口,“那宋哥哥呢?宋哥哥也走嗎?”

謝予安苦笑一聲,“小瑾乃是宋兄獨子,這種時候,怎能將他留在淮州。”

宋瑾看向謝予安,“謝叔叔,我來淮州是經了父親同意的。這種時候我離開淮州,同士兵上陣卻怯場脫逃有什麽區別?我又怎麽能給宋家蒙羞。即便是我父親也不會同意我在這種時候回去的。”

謝予安默然。宋瑾說的很對。宋端其人,近些年簡直是過分的端正。他倒是真的不懷疑宋端定然會敲定讓宋瑾留在這裏。但是相交一場,他也實在不能忍心讓好友的一根獨苗冒著生命危險待在這裏。

宋瑾又道,“何況淮州現在正是用人之際,疫情之間人心不穩,要是我在這種時候離開了,教百姓知道,他們要怎麽想。”

謝予安明白宋瑾說的有道理,可他並不打算在這件事情上松口,“小瑾……”

“謝大人。”傅景突然開口。

謝予安看向她。

傅景難得的,沒有笑瞇瞇的表情,也沒有常掛在臉上的天真無邪。驟然望過去,竟然隱隱有一種莊重悠然之感。

“關於此疫,我曾為宋哥哥蔔一卦。”傅景悠然道。

若是其他像傅景這樣年紀的孩子在謝予安面前這樣講話,謝予安一定認為他在大言不慚,胡說八道。可這人是傅景,是一語道出疫情不同,渾身氣度都不同於常人的傅景。謝予安略微踟躇一下,問道,“卦象何解?”

傅景看向宋瑾,目光清淩淩的,對上宋瑾的眼睛。她道,“吉。此身無恙。”

傅延澤看了傅景一眼,沒有說話,覆又喝了一口茶,低頭去翻自己的風物志。

謝予安覺得有些荒謬。他居然有些相信這個小姑娘說的話了。

“而且,”傅景轉回視線,看向謝予安,“謝大人,天疫不同於尋常。嘔血之癥發病之日,便是診治療愈之時。”

“發病之日,療愈之時?”謝予安重覆了一遍,眼裏有掩飾不住的震驚,“傅小姐的意思是,你可以治這疫病?”

“有神必有鬼,有道必有魔。萬物相生相克。”傅景微微笑起來,“疫病也是病,既然是病,怎麽能沒有辦法診治呢?”

謝予安一怔,只覺得今天這心裏上上下下從地下又到天上顛簸了一番。先是聽說淮州的病疫乃是天疫,一顆心幾乎是掉到了冰窟窿裏;後來聽聞,這天疫竟然還有治療的方法,又覺得又把這一顆濕淋淋的心從冰窟窿裏撈了出來。他在朝為官多年,可是大多數時候都在官場上,即使面對黨派之爭官場傾軋,可那些都是不能擺到明面上的爭鬥。現如今,眼看著城外的百姓一個接一個地病倒,城內的百姓又人心惶惶,這一切都不同於朝廷之中,擺在眼前的現實與變故都實在過於殘酷。

謝予安一時之間竟然覺得有些不太敢相信眼前的好事,他看著小姑娘的眼睛,“傅小姐……你不會在逗謝某開心吧?”

傅景瞇起眼睛笑得像是一只小狐貍,“謝大人,怎麽會呢。我與兄長兩人都在淮州,傅景就算是再頑皮,也不會拿自己的安危開玩笑呀。”

……

安定下來的謝予安同傅家兄妹一起用了晚膳。傅延澤與傅景的客房緊挨著,用過了飯,兩人便並著排往自己房間走。

走著走著,傅延澤突然道,“小景,你什麽時候有隨便給人蔔卦的習慣啦?”

傅景歪頭,一臉疑惑,“習慣?我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習慣?”

傅延澤冷眼看著她表演。

傅景拿出了袖子裏的鎏金扇子,唰得一聲打開,遮住了下半張臉。

“人世醜惡,我總是喜歡美人活的久一點的。”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幾天在榜上會日更呦~

隔天潛水期暫時結束,大噶快來看看我~

估計大噶多多留言,留言越來越少,最近的一章一條都沒有,失去了讀留言的樂趣了,大噶康康我昂【哭唧唧】

另外番外已經寫好了,但是作者有點強迫癥,覺得在正文中間出現一個番外,好難受,不知道放在哪裏比較好,頭禿,有沒有能夠直接把番外放到最底下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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