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螢借著那一絲清風，朝著棲月山後而去。

那層層竹林之後，卻是一片黑色的的豎直的山，山峰筆直，寸草不生。

這裏與前山的翠竹林生機勃勃的景象完全相反，乃是一片死山，這裏是姜家人，囚禁所有犯錯的弟子。

甚至妖魔。

羅十一收回了幾只沙螢，已經是用光了自己身體裏面的所有力氣，靈力也終究耗盡，再也使不出來了。

這幾只沙螢乃是靠著之前餵食的靈力，才勉強撐到現在。

千層紅樹下，他被姜諾用了強制共情，神思受損，昏迷不醒。

醒來的時候，便已經是在這黑山懸崖峭壁之上了。

全身上下，被二十七顆鋼釘貫穿，穿透所有的關節。

血脈不行，靈力不轉。

但是偏偏又不會死去，每一絲神經都不能放松，鋼釘所落下的位置，是人體最能感知痛楚的位置。

一分一秒都不能逃脫，這鉆心的疼痛。

剛剛結成的金丹，苦苦支撐著。

“哈哈，”姜雅手掌斷裂，自然是她的建議，姜諾才會有這樣的嘗試，“真是沒有想到，你居然就是姬羽本人。”

原本姜諾乃是不願意對他使用的，不過姜雅說了太多讓她起疑心的事情。

一旦強制共情，對羅十一的傷害乃是不可逆轉的。

不過她還是用了。

沒有想到，這一用便發現了如此驚天的秘密。

羅十一淡淡的喘息，根本不看姜雅一眼，也一語不發。

“若不是長老們對你的術法和飼養妖族的手段有興趣，”姜雅伸手，握著插在羅十一肩膀上的一個鋼釘，在手裏輕輕旋轉著，“你以為你還有命？”

鋼釘轉動之間，羅十一隱隱可以聽到自己骨頭被磨損的聲音，還有血肉交纏的聲響。

痛楚直傳到頭皮之上，渾身不由得僵直。

痛到了一定程度，便也不再恐懼了。

姜雅見他根本不言語，心裏更加有氣，“怎麽？還嘴硬，不說是吧，不過又是一兩次共情的事情，還怕問不出來？”

羅十一卻悄然一笑，依舊不言不語。

共情如此術法，若是被共情者自願，倒也無礙。

但是強制共情，除非猶如姜諾這般修為高深的人對自己使用，而且稍有不甚墜入自己的腦海之中，隨時可能喪失自我。

她姜家人自然也是知道這個風險，第一次強制共情不過是確認了自己的身份，能用其他的方式拷問，哪裏還有再以身犯險。

況且，現在羅十一一定會緊鎖心門，不讓任何人窺視。

姜雅，說白了不過是為了報斷掌之仇罷了。

她已經奪回了那火鳳內丹的戒指，她想要的，是洩憤。

“我就不明白了，”姜雅一臉怒氣，又換了一個鋼釘不停點旋轉，看著羅十一疼得呲牙裂嘴卻忍住痛苦不哀嚎的模樣十分快意，“你們這對狗男女，都私通生子了，為什麽，他還非要娶她？”

這自然也是羅十一的疑問。

薛楚對她，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

若是真情，為什麽那個時候不攔著她，為什麽任由她獨自離去。

若是假意，現在對她如此深情，卻不知道又是為何。

“究竟你和她之間還有什麽不可告人的事情，”姜雅左手戴著戒指，輕輕放在羅十一身體上，便是一個黑色的烙印，“全部告訴我！”

羅十一身上穿的不過是何子悅當時的一件外衫，鮮血浸濕，黑色的鋼釘猶如一個個黑色的斑紋一般。

現在，不過也就多了些傷痕罷了，又有何可懼？

“到底為什麽，她會沒死？”姜雅一個一個黑色的疤痕落在羅十一胸前，“那棵樹，到底是什麽？”

羅十一心中竊喜，姜雅的修為，還暫時看不出那個乃是何子悅的真身。

她到底修為不夠，而且也沒有她自己所謂的深得長老們信任。

姜湮，何子悅，乃是姜家的秘密。

“我看你能嘴硬多久？”姜雅見他根本一言不發，心中更加是來氣，若不是族中長老要留著他四肢健全，姜雅偏偏要將他四肢都斬斷才能解心頭之恨，“小子！”

姜雅突然間想到了什麽，伸出左手，按壓這羅十一的左眼，“怎麽？你說你這俊俏的小臉，若是少了只眼睛，她還會不會如此護著你？”

羅十一終於心中有了一些怯意，不過轉瞬既逝，只是看著姜雅，嘲笑似的說了一句，“你真，可憐。”

“可憐？”姜雅原本心裏的一絲快意都完全消散了，“你算什麽東西，膽敢如此侮辱我！”

姜雅收回自己的手指，後退兩步，站在懸崖邊上，“雪鷂。”

那白色的雪鷂落到她的肩膀，姜雅手指輕輕的落下，那雪鷂昏黃的啄，便朝著羅十一點左眼上落下。

痛楚直沖腦門，但是他卻依舊一言不發，心裏已經做好了雙眼被啄去的準備。

不過，姜雅此時卻十分滿意的看著他，伸手摸著他的下巴，“怎麽，等著我要了你另一個眼睛？”

血液從他的眼眶之中留下，似乎還帶著淚。

“直接取了你另一個眼球，倒也快意，”姜雅自顧自的言語著，那雪鷂已經將羅十一點眼球吞下肚子，“不過，看著你一直等著另外一只眼球被取走的恐懼，來得更快活。”

可惜兩個手腕之上也被訂了鋼釘，羅十一便是連雙手握拳都不可得。

“留著你的這只眼睛，”姜雅嘴角笑著的弧度讓人只覺得可怖，“看你心愛的人嫁給他人之後，再來取你眼睛，也不遲。哈哈……”

姜雅禦劍走了，留下一陣笑聲。

羅十一閉上眼睛，二十七顆鋼釘和自己血肉之間的感覺異常清晰。

她說得對，人心，彩石這個世界上最為可怖的東西。

兩只沙螢留著最後的氣力，在他身邊縈繞著，他卻淡然一笑，“幸好她聽不懂你們的言語，她不知道我的處境，便是最好。”

只要她是安全無虞的，就最好。

羅十一閉上眼睛，凝神靜氣，這二十七顆鋼釘原本死死訂住了自己的全身血脈，自己乃是絲毫辦法都沒有的，不過，剛剛姜雅為了要瓤子就痛苦，所以故意旋轉，卻松動了三枚。

便是這三枚之中，若是以靈力緩緩沖破，卻也是還有機會的。

不過，是少了只眼睛。

命都可以不要，這又算的了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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