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悅一直守著羅十一，終於等到他蘇醒，卻絕口不提姜湮姬羽的事了。

與自己而言，那兩人不過乃是毫不相幹，自己所看中的不過只有眼前這一人罷了。

“覺得如何？”何子悅貼心的遞過去一碗湯藥，“這一路之上，真是苦了你了。”

“黃不易沒有派人來追？”羅十一端著湯藥飲了兩口，“那蛇妖，是叫，墨白？”

“嗯，”何子悅點頭，“黃不易自然追不上我們了，而這個蛇妖，似乎與姜湮頗有淵源，我也算得了姜湮的人情，那蛇妖將我們困在此處，卻尋了許多藥物，卻是要幫我一般。”

羅十一低頭喝湯藥，眼神閃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飲完之後，才擡頭看著何子悅，“所以，你是何打算？”

被問及於此，何子悅淺淺一笑，“有吃有喝有住，死乞白賴的住著不走，墨白對你我並無惡意，你且養好身體，薛家的術法想來特別適合你，你倒趁著時機，好好修煉一番。”

羅十一欲言又止，許久才點頭，“嗯。”

何子悅與羅十一在這府上，從初秋住到冬季，直到大雪皚皚，水面結冰不可航運的時節。

羅十一修行得益頗多，何子悅在墨白的府上，將他書房之中所有的書籍都翻看一番，自身修為若真是瓊落仙子的修為，自己且待如何將它拾回呢？

苦思無解，墨白也言幫不到自己，羅十一潛心修煉之時，短則數日，長則一兩月入定，她也實在毫無辦法。

姜家？

從墨白的眼中所見到的姜家卻也是冷漠，還不如與自己萍水相逢的羅十一來的貼心，尤其是姜家那個叫做姜雅的，還有姬羽家裏的那些個師兄弟，實在一言難盡。

對於名門世家，何子悅絲毫沒有想法，與其在世家之中勾心鬥角，倒不如在外逍遙自在來得爽快。

這一日，何子悅裹著狐裘披風，坐在羅十一身邊，替他撐著傘。

漫天雪花如柳絮一般，冰涼落在自己臉頰，何子悅享受這一刻的歲月靜好，年下了，等羅十一這次醒來，便讓他暫時休息幾日，帶他去外面，看看熱鬧。

墨白到了冬季，雖不至於如同雪霰一般整日酣睡，卻也少了些動靜。以前一兩日出現一次，陪兩人吃飯，也不多說話，何子悅也不多言，鼻尖聞得見他身上的血腥味，而自己一來不是對手，二來也沒有立場讓他收手。

不過，她已然慢慢覺察到，墨白在克制自己，每次來見她，血腥味都淡了一分。

“劈劈啪啪！”

隔壁街上傳來了炮竹聲，還有幾日便要入年了。

何子悅伸手探著雪花，索性將傘放下，在雪中淋了個盡興。

“你現在的身子雖不至於受傷，”墨白不知道何時轉入了院落之中，“但是要受凍著涼，卻也不好受。”

何子悅伸手接著雪花散落，“我以前所在的地方，從未有過這般美的大雪，也從未有過這樣安靜的日子。”

“哦，姜家本家所在的棲月群山，”墨白細細看著何子悅的表情，“終年積雪，四季如冬，哪裏還少得了這般景色。”

何子悅搖頭嘆氣，“我說過，我並非姜湮。哎，也罷，隨你認為吧。”

“若你是姜湮，”墨白同她一起站在雪中，“現在又會如何？”

“不如何，”何子悅幹脆利落，看著坐在雪中入定已經有小半個月的羅十一，“將他養大，不負他娘親所托便是最好，過兩日等他醒了，便去街上轉悠轉悠。”

“怕是不成了。”墨白話鋒鬥轉，“此次來，就是要告知你，我們要立刻離開這裏。”

“為何？”何子悅難的過了幾天安靜的混吃等死的日子，這麽快就要結束了？

“不為何，”墨白看了看入定的羅十一，“等他一醒來我們立即離開。”

“三大世家是不是找來了？”何子悅直言不諱，“在黃不易府上的那些修士，少不了有見過姜湮的吧。”

墨白佇立在雪地之中，並未搭話，權當承認。

“你又準備帶著我們逃去何處呢？”何子悅終究是忍不住，“你此府邸的陣法結界，瞞得了多久，這城中被繁華掩蓋的血腥之氣，斷然逃不過仙家的法眼，若你此時收手……”

“此時收手又如何？”墨白笑了，“你若真是姜湮倒也爽快，她定然會親手取我的性命，絕不似你一般心思手軟。”

“我，”何子悅心裏默默的說了個媽蛋，臉上還必須笑意盈盈，“我想，真要是換做她，也未必比我爽快多少。”

兩人相視一眼，佇立在風雪之中，伴著入定的羅十一。

許久，何子悅看著墨白，淡淡的道了一句，“喝一杯？”

紅爐小酒，臘月飄雪。

“我還是很想知道關於姜湮之後的事情，”何子悅始終逃不了對此時的在意，“她到底沒有嫁給薛家？”

“不曾，”墨白手中的酒杯捏在手裏，“熔巖山一役，月牙谷突顯地裂，惡鬼出世，妖魔匯聚，互相殘殺而修煉成數個巨妖，為禍人間，三大世家無暇分身。”

“惡鬼？妖魔？”何子悅聽出了一些端倪。

墨白淺淺的笑，知道她已經聽出來弦外之音，“是，我亦是從月牙谷爬出來的。”

何子悅看了一眼羅十一，他渾身靈光流轉，一時半會怕是醒不來。

“我並沒有任何輕蔑或者鄙夷的意思，”她添了一杯酒給自己，“如果你願意說，我想聽。”

“沒什麽好說的，”墨白斷然拒絕，“不過又是一個傷心的故事罷了。”

風雪交加，兩人坐在檐下，羅十一端坐雪地之中，雪花滿天，狂風大作，卻絲毫近不了他的身，他一臉笑意，似乎這次入定，大有所成。

何子悅淡淡的笑著，看著墨白，“我雖不是姜湮，不知道她會如何，但是……”

“咚……”一聲幽遠的鐘罄之聲，在這滿天風雪之中蕩開。

杯中酒，口中言，均停駐在空中。

“咚……”又是一聲，那鐘罄之音，似來自天際一般，清心凝神，直讓人通體舒暢。

不過，卻貌似不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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