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白衣在月華之下，渾身上下靈光流動，連同肌膚都似乎泛著光華。姬羽知道，當修為到了一定程度，日月精華會不自主的流入體內，匯集成為靈力，因此高人再提升修為，比起常人，卻要簡單得多。

“你，似乎不想回去？”試探的語氣，也不知道會不會唐突她。

而這天人一般的女子，聞言非但沒有生氣，而是回眸對著他，淺淺一笑。

他被這一笑定在原地，如同受了什麽術法一般，久久不能回神。

回過神來，姜湮卻依舊看著那竹籠之中的沙螢，一點一點的熒光，在她的眼眸之中，如同閃著星光一般。

看得出，她是很喜歡這些蟲子。

“你是真喜歡麽？”姬羽瑟瑟的問。

姜湮回眸看他，“喜歡又如何，喜歡的從來不能留在身邊，不喜歡的，卻也不能拒絕。”

“為何？”他問了之後，才覺得自己失言，看著那眼眸落寞的女子，“那個，如果你不嫌棄……”

他鉆進自己的藥廬之中，從一個瓶子裏面取出一些細小的碎石般的東西，放在桌面上。

姜湮細細看來，卻不是什麽碎石，而是，死掉了的，沙螢。

“我飼養不當，他們夭折很多，”姬羽數著這些沙螢，足足有四十九顆，“沙螢死後，身軀為塵，只留下身後的這個熒光一般的尾部，猶如螢石一般，永存於世。如果你不嫌棄，我可以把他們做成一個發簪……”

發簪好像不合適，畢竟發簪乃是男女之間定情信物一般的物件。

再者，她頭上，從來沒有發簪。

“靈犀，”姜湮伸手在空中召喚，一把銀色的仙劍淩空飛來，她將靈犀放在姬羽桌上，“鑲在靈犀劍柄之上。”

沒有想到，她非但沒有嫌棄此乃沙螢的屍身，反而願意將他們鑲嵌在自己的佩劍之上。

姬羽心裏的小心思，她若知道了，會如何想自己。

沙螢就算是死了，但是同伴之間仍能尋找對方蹤跡。

鑲嵌在佩劍之上，卻比什麽發簪來得更加可靠，因為，她可能會不用發簪，但是，她的佩劍，卻永遠都會陪在她身邊。

也就是說，如果自己想去尋她，便一定可以尋到她。

“嗯。”他不敢看她的眼睛，低頭將那四十九顆沙螢，一一鑲嵌在靈犀劍柄之上。

靈犀，上古玄鐵，加上姜家秘術煉制而成的寶劍，通體雪白，劍出鞘而鳴，跟隨姜湮一同聞名於世。

她看著靈犀身上一顆一顆淡綠色的螢石，臉上居然露出了，如同孩童一般的笑容。

她，原來也是可以笑得這般好看的麽？

身處她這樣的位置，被族中長老寄予厚望，想來自然是束縛頗多，連同哭泣這般的天性，卻也被及早扼殺了麽？

“你手真巧。”姜湮此時也忘記了自己一直以來被要求喜怒不形於色的規矩，握著靈犀，舉過頭頂，“我該如何多謝你？”

“這般小事……”

姜湮從懷裏取出一個荷包，“你如果不嫌棄，就收下這個吧。”

“真的不用。”他欲推辭，姜湮卻已經將那荷包裏面的東西倒出來，“這個是？”

一堆大小不一，顏色各異的，獸齒。

“妖獸的靈齒，”姜湮神色又變得落寞，“族中長老所言，妖獸靈齒，取之以為功勳，這些不過是族中長老看不上眼的一些，我留著也用不著，想來在你手中，應該有用。”

妖獸靈齒，天下難求的寶物，可以用做療傷靈藥。

“這個，太貴重了，”他推辭道，“我不能收。”

姜湮收起靈犀，不解的看著他，“不算貴重。”

“不，”他知道簡單的解釋，在她聽來倒也沒有什麽用，便換了說法，“這樣珍貴的東西，留在我身上，只能給我帶來殺身之禍，所以……”

“如此？”姜湮握著那些獸牙，面露苦色，“我留著，卻也無用。”

“有，有用。”他拿起一顆獸牙，舉過頭頂，喜上心頭，“你稍等我一會兒，我想到一個兩全之策。”

姬羽，是姜湮見過的，最有趣的一個人。

只見他將那一顆顆獸牙，用一個石頭打磨，獸牙堅硬，他用了不知道什麽藥物浸泡，然後再打磨，便猶如一般石塊一般，簡單了許多。

明明大小不一的獸齒，在他手裏，居然變成了一個彩石般的手釧。

每一顆都閃著絢麗的光彩。

“這個給你。”他將那手釧遞給姜湮，姜湮卻自覺的伸出來手，他有些受寵若驚，便將那手釧，戴到了她的手腕之上。

“你怎麽可以如此手巧，”姜湮看著手上的那個手釧，欣喜的笑，“這妖獸靈齒般的物件，在你手裏，都能變成如此好看的手釧。你是我此生見過的，最有意思的人。在你之前，我從不知道，世間還有這般有意思的物件。”

這，在當時的姬羽聽來，已經是一生最高的讚揚。

這也是我生而為人，第一次，被人如此誇讚。

“剩下的獸牙磨成的粉末，”他小心翼翼的將獸牙粉裝進二十一個小瓶子，“我就不客氣的收下了。”

“嗯！”姜湮重重的應了一聲，然後看著姬羽，又一次笑了。

笑得猶如一個孩童，齒若含貝，左右兩個酒窩，眼眸之中的光彩，猶如星光一般，讓他永世難忘。

和眼前這個詭異的笑容，完全不一樣。

何子悅守了羅十一大半天，只見羅十一原本平靜的臉上，慢慢的浮現出了笑意，而且，到後來，越來越誇張，看的何子悅十分有興致知道，他到底在入定之中，到底看到了些什麽。

“哇啊……”羅十一睜開眼睛，便被何子悅審視的笑，嚇得直接倒在了溪流之中。

同樣的臉龐，為何笑容的差距，可以這麽大？

“怎麽樣？”何子悅瞇著一雙眼睛看著他，“你這一入定，直接一天兩夜，這期間黃不易來看了你三次，對你這個兒子寄望深厚啊。”

一天兩夜。

倒也不算太長，修為再高一些的人，一般要提升修為的時候，都會找一個靈洞之中，布下陣法修行，因為一入定，便是數日，甚至數月，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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