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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長相思·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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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將雲奏平放於地面上, 用手一按雲奏的胸腔。

雲奏旋即吐出了一口水來, 卻仍是昏迷不醒。

他轉而一手捏住了雲奏的鼻尖,一手掐住了雲奏的下頜, 送氣與雲奏。

如此反覆了幾回,雲奏方才轉醒過來。

雲奏並不知曉究竟發生了何事, 滿面懵懂, 看清了葉長遙之後, 隨即開心地撲入了葉長遙懷中, 溫言軟語地喚著:“夫君, 夫君, 夫君……”

葉長遙被喚得心臟好似要化成一灘水了,輕撫著雲奏紅腫的雙眼, 問道:“你還好麽?”

“還好,只是眼睛有點疼, 是我太愛哭了。”雲奏自然記得方才之事,那時候的委屈現下依舊堵在心口,教他吐息滯塞。

葉長遙從來不曾對他如此殘忍過,不允許他靠近, 拒絕他的求歡。

一如他方才所言,他寧願身體因承受不了雲雨而受傷,而不願意被發情熱所折磨。

他昨日還能勉強控制住理智, 但今日卻是理智全無。

今日不過是五月二十七, 明日、後日、大後日……發情熱會愈加厲害罷?

他不由懼怕起來, 下意識地伸手圈住了葉長遙的脖頸。

葉長遙聽雲奏道自己太愛哭了, 心臟一陣一陣地抽疼,雲奏之所以會哭,是因為他的百般拒絕。

他將雲奏抱起,讓雲奏坐於床榻上,正要去拿幹凈的細布,雲奏卻不肯松開他的脖頸。

“我不走。”他低聲道,“松開罷。”

“不要。”雲奏搖了搖首,後又哀求道,“我現下並未發情,你吻我一下好不好?”

葉長遙遲疑須臾,到底垂下首去,吻上了雲奏。

這是一個蜻蜓點水的親吻,但雲奏想要的卻是一個唇齒交織的親吻。

雲奏不滿地一使力,將葉長遙掀翻於床榻上,繼而重重地吻了上去。

葉長遙生怕深吻會勾起雲奏的發情熱,才只輕輕一吻,被這麽重重地吻上後,他有一瞬間的猶豫,末了,卻是由著雲奏去了。

雲奏的吻技仍然沒有丁點進步,生澀卻急切。

他安撫地輕拍著雲奏的背脊,同時溫柔地回吻雲奏。

雲奏被葉長遙親吻著,漸漸放松下來,乖巧地伏於葉長遙懷中。

一吻畢,葉長遙小心地推開雲奏,下了床榻去,拿了細布,浸透水,又絞幹了,才用細布為雲奏擦身。

雲奏頭顱微微後仰,雙眸半闔,一雙手卻是不安分地在葉長遙身上搗亂。

因為雲奏並未發情,所以葉長遙不予制止,而是縱容著雲奏。

擦拭至密處之時,雲奏微微一顫,本能地表白道:“夫君,我心悅於你。”

“娘子,我亦心悅於你。”葉長遙放下細布,為雲奏穿上褻衣褻褲,才問道,“你可知你適才溺水了?”

“溺水?”雲奏一想便知自己是在浴桶中溺水了,先是苦笑,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在這般淺的浴桶中溺水,後是歉然,“讓你擔心了,對不住。”

“無妨。”葉長遙端視著雲奏,關切地道,“你現下有哪裏不舒服麽?”

“沒有哪裏不舒服,我很好。”雲奏抱住葉長遙,將臉埋於葉長遙腰腹上,“讓我抱一會兒好不好?”

“好罷。”葉長遙便這麽立著不動,任由雲奏抱著他。

片晌後,他突然被雲奏推開了。

他全無防備,趔趄著後退了一步,方才站穩。

“對不住。”雲奏縮到床尾,抱著雙膝,只露出一雙驚慌的眼睛,“我似乎又開始發熱了。”

葉長遙安慰道:“我這便去煎藥,你且忍忍。”

“嗯。”雲奏頷首,又催促道,“你快些去罷。”

這一次的發熱並無之前厲害,應當歸功於泡過的冷水罷。

為了分散自己的註意力,他目不轉睛地望住了葉長遙,葉長遙的每一個動作他都暗暗地刻在了心底。

便這麽過了一個時辰,湯藥總算是煎好了。

葉長遙端了湯藥來,吹涼了一些,才遞到了雲奏唇邊。

雲奏一飲而盡,手指卻在將藥碗還回去時,不慎碰到了葉長遙的手。

那片肌膚登時滾燙,仿佛燃著一簇火苗。

“我……”他又往裏縮了縮,才拼命地對葉長遙笑道,“解苦的點心呢?”

葉長遙剛才心急如焚,哪裏能顧得上買點心,便只能將兩日前買的,尚未吃盡的山楂雪球取了出來。

由於天氣炎熱之故,其上的一層雪花——即白糖凝成的白色結晶已融化了,山楂雪球瞧來黏黏糊糊的,讓人食欲全無。

雲奏從小過的是苦日子,自是不會挑剔,從葉長遙手中接過山楂雪球便吃了起來。

“你想吃甚麽?我出去買予你吃罷。”葉長遙見雲奏美滋滋地吃著,頓覺自己委屈了雲奏。

“不許出去。”雲奏沾滿了糖汁的唇瓣張闔著,“你須得在此處陪我。”

“好,我不出去,我在此處陪你。”葉長遙又問,“要用晚膳麽?”

雲奏沒甚麽食欲,卻故意瞧了眼外頭的天色,才答道:“還早,待會兒再用晚膳罷。”

說罷,他忽然想起在葉長遙出門後,外頭極是熱鬧,好奇地問道:“今日是當地的甚麽節慶日麽?”

“並非甚麽節慶日,而是當地的一個少年郎高中了狀元,今日錦衣還鄉。”葉長遙待雲奏吃罷山楂雪球,將一張帕子送到了雲奏手邊,“擦擦罷。”

雲奏拈起帕子一角,葉長遙便馬上松了手。

葉長遙陡然記起了一事,他原本坐於床榻邊,立即站起了身來。

雲奏不明所以地道:“出甚麽事了麽?”

葉長遙簡略地回道:“繡帕。”

繡帕是他因心軟從繡娘處買的,其上繡的乃是鴛鴦戲水,因聞到了血腥味,他未及接過繡帕便離開了,繡帕被雲奏得了,後來,雲奏將繡帕還了他,並要他將繡帕贈予心上人,而今他已有心上人了。

繡帕……雲奏記得葉長遙將繡帕好生收起來後,祝福他能早日遇見心上人,當時他心中莫名發苦,而今想來,他當時他已對葉長遙動心了罷?

葉長遙找出繡帕,鄭重地用雙手將繡帕遞予雲奏,並肅然道:“雲奏,我已找到我的心上人了,你便是我的心上人。我已知曉了心動究竟是何滋味,正如你所言,為你歡喜,為你憂愁。”

——當時,他曾問雲奏,心動究竟是何滋味?而雲奏回答他,應當是為她歡喜,為她憂愁罷。

雲奏並未明說,但他清楚當時的雲奏回答的那個她是她,而非他。

他當時亦未想過自己竟然會為雲奏斷袖。

雲奏並不接過繡帕,葉長遙見狀,登時惶恐起來:“難不成我其實並非你是心上人?”

雲奏失笑道:“我不久前才向你表白過,由你瞧來,我是這麽容易變心之人麽?”

葉長遙眉眼舒展,繼而困惑地道:“那你為何不接?是嫌棄這張繡帕的紋案不夠精美?料子不夠名貴?”

雲奏搖首道:“你應當知曉我對於吃穿用度並不挑剔。”

葉長遙急聲問道:“那是為何?”

雲奏微笑道:“我沒有資格接,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抱歉,我總是讓你為我憂愁。”

雲奏雖然在微笑,卻更像是在哭泣,淚水仿若流入了葉長遙心中,將那顆忐忑的心臟淹沒了。

他方要張口,又覺口中如含黃蓮,他不會安慰人,亦不善甜言蜜語,遂依著自己的內心,道:“你確實總是讓我為你憂愁,我從前不曾品嘗過這許多的憂愁,但更多的卻是歡喜,與你在一起的每一日皆是嶄新的,你讓我嘗到了擔憂的滋味、呷醋的滋味、有人陪伴在側的滋味、被人依賴的滋味、被人需要的滋味、擁抱的滋味……”

他覺察到自己的耳根滾燙,被逼得停頓了一下,才接著道:“還有接吻的滋味、與人赤身相貼的滋味,被人含入那物事的滋味,自己含入那物事的滋味。”

雲奏不曾聽葉長遙說過如此令人羞恥的話,不覺面生緋紅,竟又聞得葉長遙道:“我還想嘗嘗與你雲雨的滋味。”

這葉長遙……分明講得認真,無一絲欲念,但一字一字卻勾得他的身體愈加滾燙了些。

“我亦想嘗嘗與你雲雨的滋味。”雲奏垂下眼去,無奈至極地道,“你切勿再撩撥我了。”

葉長遙滿頭霧水地道:“我撩撥你了麽?”

雲奏肯定地道:“對,你撩撥我了。”

葉長遙仔細回想著自己所言,解釋道:“我是在向你講述我之所想。”

言罷,他才意識到自己講述得過於露骨了,如同情人在床笫之間的愛語。

於是,他朝著雲奏承諾道:“我定不會再撩撥你了,你且放心。”

聽葉長遙這般承諾,雲奏卻又心生不滿了。

可這副身體卻無情地提醒著他:現下講情話不合時宜。

葉長遙又將繡帕往雲奏面前遞了,並柔聲道:“你且收下罷。”

雲奏仍是不接,而是捂住了心口道:“我當時一想到你或許將會有心上人,便覺得心口發苦。”

“葉長遙……”他抿了抿唇瓣,“我當時便已對你動心了,不過自己卻不知曉。”

葉長遙怔了怔,才道:“我很是歡喜。”

“葉長遙……”雲奏仰起首來,註視著葉長遙的雙眼道,“這繡帕便先寄放在你那,待我的道行恢覆了,你再將這繡帕贈予我罷。”

雲奏被發情熱折磨著,一身頹然,說罷這話,卻是倏地雙目灼灼。

葉長遙將繡帕收了起來,笑著道:“便依你所言,到時候,我們再去將向善接回來。”

雲奏癟了癟嘴:“你不是覺得‘向善’二字太過像法號,亦或是道號了麽?”

葉長遙正色道:“你不是不許我反對,還吻了我麽?”

那時,自己的確吻了葉長遙,直吻到葉長遙不反對了,才松開了葉長遙。

雲奏面頰發燙,若不是眼下他碰不得葉長遙,他定要吻得葉長遙向他討饒。

——不過,他好像從來不曾吻得葉長遙向他討饒。

“待我的道行恢覆了,我會吻得你渾身燥熱,向我求歡,你且等著。”雲奏發下豪言壯語,面色卻又紅了幾分。

“我希望那一日早些到來。”葉長遙被雲奏所惑,向著雲湊伸過手去,直欲將雲奏擁入懷中。

雲奏盯著葉長遙的手,明知自己該當躲開,卻是動彈不得。

仿佛過了千萬年,葉長遙將手收了回去,又道:“去用晚膳罷,用罷晚膳,你再睡上一覺,便於湯藥發揮效用。”

雲奏頷首,自己穿了衣衫、鞋履,與葉長遙一道下了樓去。

還未下樓,他們已聽到不少人在談論狀元郎了,一下樓,更是滿耳的“狀元郎如何如何”。

卻原來這座城名喚“狀元城”竟然從未出過一個狀元,連榜眼、探花都無。

“狀元城”建城五百餘年,據聞第一任城主從年少時便開始考科舉,一直到人過不惑,才得了進士。

他畢生的心願便是能高中狀元,被委任為城主後,便將這座城改名為“狀元城”,以期城中能早日出一個狀元,時隔五百餘年,終於有人實現了他的心願,且其人相貌堂堂,正值好年華。

因城名為“狀元城”,城中的百姓亦與第一任城主一般,盼望著有朝一日,能有人高中狀元。

每一回有學子去應試,全城百姓皆是夾道相送,而今一少年郎得了狀元,令全狀元城都沸騰了起來,喜慶得勝過春節。

葉長遙對於這些並沒有興趣,他見雲奏身形不穩,伸手去扶,尚未觸及雲奏,卻被雲奏躲過了。

“你還是勿要與我肢體接觸為好。”雲奏走到最近的一張空著的飯桌前坐下了。

葉長遙欲言又止,喚來小二哥點了銀絲魚膾與翡翠白玉羹,而雲奏因為沒甚麽食欲,不知點甚麽好,索性甚麽都沒有點。

葉長遙默然不言,只在銀絲魚膾端上來時,道:“吃罷。”

這道銀絲魚膾鮮爽滑,主料為鯉魚,做法並不難,第一步:活殺鯉魚,去內臟、骨、刺、皮,再將凈魚肉切成魚絲,用熱水燙過,放入涼水漂洗,瀝幹水分;第二步,取白蘿蔔,用熱水燙過,放入涼水漂洗,先瀝幹水分,再用布包住,擠出汁水;第三步,取白蘿蔔,切成與魚絲一般粗細長短的絲段;第四步,生菜洗凈,去梗留葉;第五步,生姜去皮切成碎末;第六步,韭黃洗凈切段;第六步,將姜末、鹽、黃酒、蘿蔔汁、韭黃以及魚絲充分攪拌,蘿蔔絲、生菜備用,又有醬油、醋、辣椒面等調味品,供食客自行調配。

雲奏食欲不振,夾了一塊銀絲魚膾後,添了些醋,讓銀絲魚膾變得更容易入口了。

不久,翡翠白玉羹便上來了,葉長遙為雲奏盛了一碗,又為自己也盛上了一碗。

翡翠白玉羹,翡翠喻青菜,白玉喻豆腐,其實便是青菜豆腐羹。

葉長遙一面吃,一面觀察著雲奏。

他本想問雲奏是否要米飯,但單單銀絲魚膾與翡翠白玉羹,雲奏已吃得很是艱難了。

雲奏雖然甚麽都沒有說,可他能感覺到雲奏的體溫又上升了一些。

他頓時味同嚼蠟。

雲奏努力地讓自己多吃了些,但卻只吃下了他平時食量的十分之一左右。

他不想放下竹箸,身體卻不聽使喚,他似乎失去吞咽能力了,惟一想要吞咽的,葉長遙不會給他。

“吃飽了麽?上樓歇息罷。”葉長遙柔軟的話語鉆入了他的耳蝸,將他從痛苦中解救了出來。

——終於,終於,終於不用再吃了。

他應該多謝葉長遙的體貼,葉長遙並未揭穿他的努力,只問他是否吃飽了。

他笑著凝視著葉長遙:“嗯,我吃飽了。”

葉長遙含笑道:“那便好。”

葉長遙並未發現他目中流瀉出了隱約的心疼,而這心疼讓雲奏覺得既紮眼又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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