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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一斛珠·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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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奏擡指一點, 那些由黃沙做成的一把把利劍旋即碎作了無數段, 跌到地面之際,已恢覆成了細碎的黃沙。

他低低地咳嗽了一聲, 見葉長遙仍是不肯吸食他的血液,遂強硬地用指甲破開了葉長遙的唇瓣, 鉆入唇縫中,抵上了齒列。

葉長遙咬緊了牙關, 但血液仍是從雲奏的指尖滑落,撞上了他外側的口腔黏膜。

“雲奏!”他瞪視著雲奏,雲奏卻趁此機會將指尖盡根沒入了他口中, 又含笑著威脅道:“要麽你將我這手指咬斷,要麽你乖乖地吸食我的血液, 不然,我定不會將手指收回來。”

他又忽聞雲奏笑道:“你若是將我這手指咬斷,便能吸食到更多的血液了罷?這樣亦可。”

這可惡的雲奏仗著他一手懷抱嬰孩,一手執著“除穢”根本沒有餘力撥開手指, 才如此說。

但他怎麽舍得……

幾個彈指後,雲奏不緊不慢地問道:“你考慮得如何了?”

其實已經有些微血液流入他的口腔了, 他還能如何?

且這孔雀血當真有奇效,他已能隱隱感覺到丹田生熱, 內息湧動了。

葉長遙直覺得自己仿若手無寸鐵的孩童, 甚麽都做不了。

他隨即嘆息一聲:“你咬得太深了。”

言罷, 他到底還是張口去吸食了。

“好乖。”雲奏用哄嬰孩的語調誇獎著, 又以唇瓣磨蹭著葉長遙的後頸。

葉長遙吸食了一些, 已覺足夠,便吐了出來。

雲奏瞧著指尖上沾染的葉長遙的津液,將指尖含入了口中,含含糊糊地道:“對不住,我逼你做了你不願做的事情,但是葉長遙,不這麽做,我們如何才能獲得轉機?”

葉長遙面生悵然,的確,黃沙源源不竭,不知疲倦,而他卻是血肉之軀……

這法陣吞噬了千歲鄉所有的一切,被那老道驅動後,威力極大,實在不好對付。

他不知該如何回應,張了張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雲奏卻突然用面頰貼上了他的面頰,而後羞怯地道:“你可知孔雀是有發情期的?六月至八月便是孔雀的發情期。”

他霎時怔住了,不過手中的劍依舊劍光灼灼。

雲奏是在邀請他陪其一起渡過發情期罷?

雲奏見葉長遙耳根染紅,抿唇笑道:“你願意與我交/配,陪我渡過發情期麽?”

極端羞恥的話語一從口中逸出,他便本能地垂下了首去。

但他的唇齒卻大著膽子接著道:“雖然你與我交/配,我也生不出孔雀蛋來。”

誰人能受得了被心上人這般撩撥?

葉長遙亦然,他正心思浮動,卻猝然感覺到雲奏從他背後下來了。

雲奏被葉長遙背著,足彎本該由葉長遙勾著,然而,葉長遙的雙手不得暇,他便只能用雙足圈住了葉長遙的腰身,但這個姿勢對於他太過吃力了些。

他其實並非自己從葉長遙背後下來的,而是一時不慎掉下來的,只不過他反應及時,佯作是自己下來的,並未被葉長遙覺察罷了。

他的左足稍微有些崴到了,疼痛正從左足蔓延上來,為了不讓葉長遙擔心,他只字不提,亦未表現出來,僅僅是走到葉長遙面前,擡起了首來,與葉長遙四目相接,繼而逐字逐字地道:“所以,我們須得出去。”

葉長遙頷首,又對雲奏道:“勞你抵擋片刻,予我些功夫將體內的內息馴服。”

雲奏轉到葉長遙背後,貼上葉長遙的後背,手執“孔雀骨”。

“孔雀骨”的劍光一如雲奏原身綠孔雀的尾屏般絢爛奪目,可他實際上已然快要支撐不住了,他一面揮舞著“孔雀骨”,一面默念著:撐下去,撐下去,我須得撐下去。

葉長遙闔目感受著內息的流動,渾然忘我。

片刻後,內息終於乖順地安靜了下來,可為他所驅使。

他將內息灌於劍身,輕輕一掃,先前與他纏鬥的黃沙跌在地上後,再也不動了。

他一擡眼,便看見了立於三丈外的老道。

老道面有驚色,欲要再去驅動法陣,未果。

他正不知該如何應對,劍尖已抵上了他的咽喉。

他馬上訕訕笑道:“居士何故如此?”

葉長遙面無表情地道:“你究竟是何人?”

老道無辜地道:“貧道方才不是向居士通報過姓名、來歷了麽?居士不記得了麽?”

他又故作關切地道:“居士莫不是被那黃沙傷到了頭?貧道粗通歧黃之術,居士可能允許貧道為居士診治?”

雲奏忍不住想譏諷老道兩句,但為了保存體力,他甚麽都沒有說。

葉長遙是個好脾氣的,只是又質問道:“你究竟是何人?”

老道答道:“貧道乃是千歲鄉千歲觀的觀主。”

葉長遙三問,依舊得到了同樣的答案。

他便又耐心地問了第四遍、第五遍。

雲奏已搖搖欲墜了,費勁地以“孔雀骨”支撐著身體,又覺得心臟發疼,用手一探,掌心居然微微濕潤了。

幸而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紅色的衣衫,便於隱藏。

又過須臾,他終是忍不住將身體靠在了葉長遙背上。

葉長遙心臟一緊,回過首去,瞧了雲奏一眼,緊接著,不由分說地砍去了老道一只左臂。

老道吃痛,驚呼一聲,卻仍是對葉長遙道:“貧道真乃千歲鄉千歲觀觀主。”

倘若有足夠的時間,葉長遙定會將這老道好生拷問一番,但他已經沒有時間了。

葉長遙換了個問題:“如何才能出去?”

老道抱著自己血淋淋的斷臂道:“由我將這嬰孩殺了,便能出去。”

葉長遙作勢又要去砍老道的右臂,老道嘴硬道:“貧道所言實屬。”

葉長遙將劍往下壓,劍鋒慢條斯理地割開了老道的右肩。

老道左半邊的身體已然被鮮血浸透了,右半邊正洶湧地淌出血來。

霎時間,老道幾乎像是被人從血池裏撈出來的,因他生得慈眉善目,反是襯得葉長遙仿佛是從十八層地獄逃竄出來,向他索命的惡鬼。

葉長遙見老道並不松口,索性將老道的右臂砍下大半。

那右臂耷拉著,只一層薄薄的皮肉連接著身體,白森森的骨頭的斷口很是齊整。

葉長遙又猛然抽出劍來,以劍尖將老道抱於懷中的斷臂一挑,其後,利落地剁成了肉泥。

他懲奸除惡多年,從未做過這等事,即便是大奸大惡之徒,他亦會予其一個痛快。

但現下,卻有無處發洩的暴戾充斥於他的心口,橫沖直撞著,使得他原就陰鷙的眉眼令人不敢直視。

雲奏快要昏厥過去了,他再一次食言了,他未能保護好雲奏。

雲奏是他心悅之人,是他在這人世間惟一需要之人。

若是雲奏死在此處……

不對,雲奏絕不可能死在此處!

他放下“除穢”,改為用意念運劍,之後,他便將雲奏從背後撈到了懷中。

意念運劍自然敵不過以手運劍,但對付重傷的老道已足夠了。

他左手抱著嬰孩,右手抱著雲奏。

雲奏乖巧地勾住了他的脖頸,又由著他渡內息過去。

嬰孩好似很喜歡雲奏,用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雲奏的臉頰,又咯咯地笑了起來。

雲奏感受著葉長遙渡過來的內息,身體稍稍舒服了一些,不再搖搖欲墜了。

葉長遙一面渡著內息,一面看著那老道道:“你考慮地如何了?”

老道堅持道:“這嬰孩當真是法陣的陣眼,由貧道殺了這嬰孩,我們便能出去。”

葉長遙淡淡地道:“我便先將你做成人彘,再問你罷。”

雲奏從未聽過葉長遙用這樣的語氣說話,更沒料到葉長遙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葉長遙性子溫和,被逼至此,是由於他的緣故罷?

他吻了吻葉長遙抿緊了的唇瓣,粲然笑道:“我不會有事的。”

被雲奏親吻,葉長遙體內的暴戾微微被稀釋了些,遂回以一笑:“我知道你是不會有事的。”

老道見雲、葉倆人說著話,以為自己有機會偷襲,但他的口訣尚未念完,原本耷拉著的右臂居然徹底地與身體失去了聯系,一聲鈍響後,便陷入了松軟的黃沙當中。

葉長遙怒目而視,指揮著“除穢”去砍老道的左足。

“除穢”一觸及左足,老道不得不恐懼地求饒:“居士手下留情,這嬰孩確是陣眼,居士將嬰孩的手指割開一些,滴一滴血在黃沙上,這法陣便破了。”

葉長遙料定老道不敢撒謊,變出一根銀針來,在嬰孩指尖刺了一下,使血液滴在了黃沙上。

嬰孩疼得哭了起來,委屈巴巴地望著葉長遙。

葉長遙全副心思皆系於雲奏身上了,哪裏能騰出心思來去哄嬰孩。

下一瞬,周遭的黃沙不覆見,而是成了大片大片的白光。

白光消散後,展現於葉長遙眼前的乃是望不到盡頭的廢墟。

這廢墟當中甚麽都有,人骨、獸毛、殘垣斷壁……應當是尚未被法陣消化之物。

這便是而今真實的千歲鄉的面貌了,人蹤跡滅,活物無一,死物亦無一完好。

雲奏雙眼濕潤,而後從葉長遙懷中接過嬰孩,軟聲哄著。

為免老道失血過多而亡,葉長遙將老道包紮了一番,打算尋個清凈之地,好生拷問一番。

老道雖言世間本無“千歲珠”,但他對於“千歲珠”還是無法死心。

有了“千歲珠”,雲奏便能很快痊愈了。

一思及雲奏,他的心臟便柔軟了下來,他擡首去凝視不遠處的雲奏,心臟頓時又柔軟了幾分。

雲奏使他心生戾氣,卻又教他心生柔軟。

他收回視線,正想著該往何處去,卻陡然發現他心口處的衣衫被染紅了些許。

是老道的血麽?

但他清楚地記得自己的衣衫不曾沾上老道的血。

那麽會是誰的血?

——是雲奏!

他行至雲奏面前,從雲奏懷中將那嬰孩搶了過來,然後,伸手覆上了雲奏的心口。

雲奏明白他隱瞞不了葉長遙多久,當即承認了:“我的傷口似乎裂開來了。”

葉長遙頓覺心臟停滯,半晌,那顆心臟才又跳動了起來。

他收回手,盯著掌上的猩紅,自責難當。

老道趁機念了個口訣,瞬間出了一裏地,但他的身體卻突然被定住了。

不久後,有一匹馬兒沖著他跑了過來,前蹄將他踹倒在了地上,後蹄甚至踩到了他左肩的斷口。

他疼得幾乎暈厥,但因被施了定身咒,連呼痛都做不到。

馬兒全不理會老道,歡快地跑了一裏地,歡快地到了雲奏與葉長遙面前,又歡快地叫了起來。

它終於又找到它的主人們了,但是主人們看起來一點都不開心,是因為沒有它的陪伴之故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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