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白雪詞·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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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衣袂一揮, 那些匕首便紛紛墜地了, 然而,又有更多的匕首向他逼了過來。

他猛然吐出一口血來, 閃躲不及,渾身上下被割開了不少細小的口子。

其中甚至有一把匕首鉆入了他已破開了血洞的心口, 一下一下地戳刺著心臟。

他並非凡人,這顆心臟雖被貫穿了, 滲著血,卻還在頑強地跳動著, 但若是這顆心臟不再跳動,他便會死去。

他指尖一點, 那把匕首在他指尖化成了雪水,卻又順著他的指尖而上, 欲要從他的耳孔進入他的身體作祟。

孔雀屬火,這點雪水堪堪進入他的耳孔, 便滴落下去了。

他決計不會爆體而亡,但該如何做才能將眼前這個雪怪制服?

他一面抵擋著席卷而來的刀槍劍戟等諸多兇器,一面又拉開弓, 拔下了一支孔雀翎來。

孔雀翎搭在弦上, 弓滿,下一霎, 便急急地沖向了雪怪。

但那雪怪顯然早有防備, 引了地面上厚厚的積雪, 將自己護住了。

孔雀翎穿過一寸又一寸的積雪, 終是嵌入了積雪當中,再也動不得了。

他實在太過無力了,隨著不斷地失血,身體冰冷至極,與積雪相當。

倘若能恢覆道行該有多好?

在他恍神之時,那些刀槍劍戟卻不曾放松。

他勉強施展身法,立於不遠處的一茅屋頂上。

電光火石間,他想出了一個法子:孔雀肉既然這般厲害,我自己吃了會如何?

眼見更多的兇器向他襲來,他不及細思,當即張口從自己的手掌上咬下了一塊肉來。

他從未吃過生肉,滿口血腥,直欲作嘔,但仍是強迫自己吃了下去。

便是在吞下孔雀肉的瞬間,他的身體更為冰冷了,不過體內筋脈的滯塞感似乎少了些。

他直覺得自己的身體已搖搖欲墜了,定了定神,又去瞧那雪怪。

雪怪好整以暇地瞧著他:“孔雀,你的道行還剩下幾成?自己的肉好吃麽?不若讓老朽也來嘗一嘗罷?”

他的身體狀況一下子便被雪怪戳破了,但這沒甚麽稀奇的,畢竟若是換作全盛時期的他,哪裏能容得雪怪在他面前放肆,只一招一式便能在眨眼間將這雪怪化作齏粉。

“你是活膩味了麽?”他的眉眼間攏起了一股子的暴戾,卻顯得麗色逼人,眼波似水,分明是尋常的語調卻一字一字都變得蠱惑人心了。

雪怪微微一怔,才誇讚道:“真真是好顏色,老朽倒是有些舍不得將你吞食下肚了。”

雲奏就著已被自己咬下了一塊肉的手掌又吃了幾口肉,掃了眼森森白骨,不再與雪怪多話。

他飛身而上,到了雪怪面前,一把扣住了雪怪的脖頸。

雪怪猝不及防,淡定地道:“你便不顧那些人的性命了麽?”

原本那些活人已不可見,不知去了何處,但雪怪話音一落地,那些活人卻一個一個地從積雪中爬了起來,每一人皆被積雪做成的士兵押著。

雲奏見不得殺戮,遲疑間,雪怪不由分說地令士兵將其中一個中年男子殺了。

血染了一地,格外紮眼。

現下是白日,白雪在日光下泛著微光,被這血一染,竟是生出了妖異的美感。

雲奏咬了咬唇瓣:“放了他們。”

雪怪笑道:“你母親不曾教過你麽?對別人的仁慈便是對自己的殘忍。”

母親素來心地善良,不曾教過他,而原身的母親乃是神獸鳳凰,神性大於母性,想來亦不曾教過。

雲奏不答,覆又道:“放了他們。”

“放了他們。”雪怪一出聲,士兵們立即碎了一地,又融入了積雪當中。

四周荒無人煙,諸人一被釋放便四處逃散。

雪怪慈愛地笑道:“孔雀,老朽滿足了你的願望,該輪到你滿足老朽的願望了。”

雲奏頷首,五指一松,但卻沒有將五指撤去,而是一施力,“哢嚓”一聲,雪怪的脖子便斷了,雪怪隨即斷了氣,歪倒在地。

他不曾殺過人,一時間滿心茫然。

但倘若不殺人,死的便是他了罷?

他不想死,他想見葉長遙,更想與葉長遙做一對真正的夫夫。

他垂下首去,盯著自己殺了人的右手。

右手上滿是猩紅,但並非來自於雪怪的,而是來自於他自己的。

他又去看雪怪,雪怪的身體頹然著,再沒動靜。

他無端想起了原身堆的那個雪人,雪人已死透了,同眼前這個雪怪一般。

雪人問他寂寞麽?

雪人問的自然是原身,但他亦是寂寞的罷?

從小到大,從不曾有一人全心全意地為他著想,能被他獨占。

葉長遙……

不過他已有了葉長遙了。

葉長遙便是能解他的寂寞的靈藥。

葉長遙……

他凝心定神,正欲以神識搜尋葉長遙之所在,竟是咳嗽了起來。

咳了一聲,又見了血。

他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捂住心口的傷處。

待咳嗽好轉,又要催動神識,卻未想,心臟居然被捏住了,疼得他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垂眼瞧著自己的心臟,繼而順著抓著那心臟的枯朽的手而上,盯住了雪怪蒼老的面孔。

“原來,你還有命在麽?”是自己大意了,雪怪不是凡人,扭斷脖子並不能斷了雪怪的生機。

雪怪怪笑道:“是你輕敵了。”

由於失血過多的緣故,雲奏連唇瓣都是一片慘白:“對,是我輕敵了,你欲要如何?”

雪怪得意地道:“先吃了你,再吃了你那葉公子,你是活了上萬年的孔雀,而你那葉公子的修為亦是不俗,將你們一並吃了之後,老朽便能成仙了,不必再做勞什子的雪怪。”

雲奏又是一疼,那雪怪居然一手捏著他的心臟,一手從心臟上刮了一塊下來。

他這般眼睜睜地看著,甚麽都做不了,又聽那雪怪道:“待吃了你與你那葉公子,我再吃了那些人打牙祭。”

本來雲奏便不信這雪怪會信守諾言,而今聽來並不吃驚。

假若哀求有用,他定會哀求雪怪放過葉長遙,放過那些凡人。

他飛起一掌,打在雪怪的後腦勺,後腦勺應聲爆發出了一聲脆響。

那雪怪歪著腦袋,陰測測地笑道:“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死麽?”

言罷,他一用力,將雲奏的心臟從血洞當中一點一點地扯出來。

血管一根一根地斷去,雲奏幾乎失去了意識,但身體卻依然倔強地站立著。

葉長遙……

他忍不住想起了葉長遙,不知葉長遙現下如何了?

望葉長遙能躲過這一劫,他太過無能了,死便死了,但葉長遙定然不能死。

葉長遙若是不死,可會為他傷心?

應當會的罷?

可他一點都不想葉長遙為他傷心。

他無法想象葉長遙滿面悲傷的模樣,葉長遙便該是一副能治小兒夜啼的模樣才是。

葉長遙生著他最為懼怕的眉眼,葉長遙亦生著他最為喜愛的眉眼……

他陡然想起了那一夜,那一夜漫天漫地的大紅,葉長遙掀了他的紅蓋頭,又柔聲喚他:“娘子。”

他與葉長遙飲了合巹酒,卻對葉長遙道:“今夜,你我可否不行那雲雨之事?”

當時,他若是與葉長遙行了雲雨之事該有多好?

從深秋至隆冬,時間過於短暫了,卻被他生生地浪費掉了。

但他若是與葉長遙行了雲雨之事,葉長遙會更加忘不掉他罷?

所以還是不行雲雨之事為好。

葉長遙並非全然的斷袖,還可娶個合意的女子。

他沒有辦法再陪伴葉長遙,亦沒有辦法如約將孔雀肉予葉長遙了。

不過,葉長遙如若專心修行,定然能順利羽化成仙。

葉公子……

葉公子……葉長遙,很疼,我很疼……

夫君,我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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