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望江怨·其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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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他們發現了屍身有異, 莫公子真正的屍身才被放入棺材中的麽?

亦或是莫公子真正的屍身本該在不久前放入棺材中?

不論如何, 莫公子的這具屍身應當便是這三樁殺人案的關鍵之所在了。

莫公子的雙手上覆有劍繭,難不成殺了趙府一十三名下人的兇手便是莫公子?

但莫公子是如何死而覆生, 在昨夜行兇的?

著實是令人費解。

雲奏忽而頭疼起來,按了按太陽穴, 又到了葉長遙面前,有氣無力地道:“葉公子, 你可否讓我靠一會兒?”

葉長遙並未拒絕,柔聲道:“可。”

雲奏軟下身去, 將臉埋於葉長遙的肩窩上,一雙手亦虛虛地附在了葉長遙的腰身上。

雲奏的吐息略顯急促, 打在葉長遙的衣衫上,仿若能透過衣衫, 鉆入皮肉似的。

葉長遙心中悸動,而後伸手拍了拍雲奏的背脊, 擔憂地道:“你可還好?”

雲奏的聲音發悶:“無事,不過是有些頭疼罷了。”

雲奏本就體弱,從昨夜起便不曾好好歇息過, 只今晨睡了兩個半時辰, 於雲奏而言,遠不足夠。

葉長遙提議道:“我背著你罷, 這樣你便可在我背上小憩了。”

“嗯。”雲奏先是從葉長遙懷中退了出來, 待葉長遙低下身去, 便爬到了葉長遙背上。

葉長遙後背寬厚, 但到底不如床榻舒服,可他卻是沒多久便睡過去了。

葉長遙直到聽見了雲奏均勻的吐息,才壓低聲音朝著正在仔細驗屍的方大人道:“大人可瞧出甚麽端倪了?”

方大人經手過不少殺人案,於驗屍上雖不及專門的仵作,倒也不差。

方大人答道:“之前的那具屍身是被人一刀捅死的,這具屍身亦是被一刀捅死的,不過根據傷口推測,應是他自己動的手。”

“莫公子是自盡的?他為何要自盡?”葉長遙沈吟道,“若是畏罪自盡倒是說得通,但這屍身顯然不可能是昨夜作完案後才死的。”

“古怪便是古怪在此處,令人想不通。”方大人說著,見有倆衙役來了,問道,“可有人尾隨?”

其中一衙役稟報道:“無人尾隨。”

方大人又問:“封城後,可有人出過城?”

另一衙役拱手道:”並無人出城。”

方大人發令道:“你們二人且去這附近瞧瞧可是住著甚麽人家,又可有甚麽詭異之處。”

倆衙役既去,葉長遙一面勘查著地面上可留有痕跡,一面道:“除非如我與雲公子般的修仙之人,或是旁的妖魔鬼怪,不然不可能強行出城,卻不被人發現,不過莫公子劍術不差,許輕功亦不差,應當能使輕功出城,莫公子死後,將他下葬之人,不知可有莫公子這般的功夫?亦不知是否是凡人?”

片刻後,他又指著地上的一處荒草道:“我們先前來時這荒草不曾被人踩踏過。”

他循著被踩踏過的荒草而去,走出數十步,便沒了荒草,而是到了路上。

這路是泥路,因已許久不曾下過雨了,土質堅硬,並無足印,不過上面卻有一道淺淺的車轍,他們先前來時並無這道車轍。

因而,他朝著方大人道:“將莫公子的屍身下葬者應當是驅車離開的。”

“此地多了道車轍?”見葉長遙頷首,方大人客氣地道,“還請葉公子前往查看,本官腳程不及葉公子,便在此處等待,免得拖累了葉公子。”

此地乃是莫家祖墳,周遭荒無人煙,葉長遙恐方大人有所不測,道:“待兩位衙役回來,再去查罷。”

方大人搖首道:“勿要耽誤了,葉公子還請快些去罷。”

葉長遙在方大人身上施了一個術法,才飛身而去。

他唯恐吵醒了雲奏,雖然身法甚快,卻頗有些小心翼翼的意味。

出了五十多裏地,這車轍才消失於一間客棧。

此地乃是個小小的村莊,燈火稀疏,不知是點不起燈,亦或是人家不多。

他進得客棧,去問掌櫃:“適才,可有人駕了馬車來住店?”

掌櫃不答,兀自算著自己的賬本。

葉長遙艱難地從懷中取出一塊碎銀,塞入掌櫃掌中,道:“還請掌櫃幫忙。”

掌櫃盯著掌中的銀兩,不言不語。

葉長遙肅然道:“我在為夙州城的方大人查案,疑犯的馬車到了你這客棧門口便停下了。”

掌櫃掃了眼葉長遙身後的雲奏,不禁奇怪地道:“還有背著人查案的麽?”

葉長遙半是威脅,半是懇求地道:“夙州城最近出了殺人案,掌櫃當真不怕殺人犯藏於貴客棧?”

他做不來這等威脅人之事,威脅起來自然絲毫不教人恐懼。

掌櫃笑了笑:“不過是四個結伴出行的姑娘家罷了,怎麽可能是殺人犯?”

葉長遙又從懷中取出了一整錠的白銀,忍痛塞入了掌櫃掌中,道:“還請掌櫃告知我四位姑娘住於哪間房?”

掌櫃想了想,將碎銀與一整錠白銀還予葉長遙,才道:“現已入夜,告知你四位姑娘住於哪間房,萬一出了甚麽事,我如何對得起四位姑娘?”

“既然如此,我便回夙州城稟報方大人,請方大人親自過來一趟罷。”葉長遙也不為難掌櫃,轉身便走。

掌櫃瞅著葉長遙走遠了,喚來小二哥,低聲吩咐道:“你去提醒天字一號房的四位姑娘,便道有一戴著鬥笠,穿著書生袍,又背著一人的年輕男子正在找她們,讓她們多加小心。”

葉長遙的確走遠了,但由於他耳力敏銳,毫不費力地便將掌櫃之言聽了個仔細。

他飛身進了客棧走廊,方才站定,便下意識地回首瞧了眼雲奏。

雲奏素來面無血色,但而今卻是生出了些紅暈,是由於熟睡的緣故罷?

見雲奏並未被自己吵醒,葉長遙舒了口氣,才往前走,很快便到了天字一號房門口。

他叩了叩房門,又聽得了小二哥上樓的腳步聲。

房門裏頭有一把女聲應道:“外頭的是何人?又有何事?”

葉長遙不答,當即將門拍開了。

四位姑娘隨即映入了眼中,俱是容貌上佳。

姑娘們正圍著桌案說話,陡然見得葉長遙闖入,頃刻間,花容失色。

其中一位姑娘尖聲道:“你是何人?”

葉長遙不答反問:“你們可去過莫家祖墳?”

話音尚未落地,小二哥已到了房門口,繼而沖到了葉長遙面前,將葉長遙攔住了:“這位客人,你要做甚麽?”

葉長遙並不理會小二哥,徑直端詳著四位姑娘的神情,少時,他有了結論:“你們確實去過莫家祖墳。”

他認為小二哥知曉太多,沒甚麽好處,指尖一動,小二哥便軟倒於地了,他又一點房門,將門闔上,才繼續道:“可是你們將真正的莫公子的屍身下葬,又將那覆有人/皮/面/具的屍身換走了?”

四位姑娘面面相覷,皆不作答。

世間對女子甚是苛刻,且女子獨行容易被賊人盯上,故而女子出行大抵由其父親、夫婿,或者兄弟相伴。

這四位姑娘又正值妙齡,雖是金釵布衣,但難掩顏色,實在惹眼。

她們究竟是何身份?

他腦中靈光一現:“你們莫不是……”

恰是這時,他背後的雲奏醒了過來,接著道:“你們可曾是花娘?”

雲奏施施然地從葉長遙後背下來了,又打著哈欠道:“這四位姑娘便是換了莫公子屍身之人麽?”

葉長遙眉眼歉然:“是我將你吵醒了罷?對不住。”

“無妨。”雲奏覆又問了一遍,才聽葉長遙答道:“應當是罷。”

雲奏輕咳一聲:“你方才要說甚麽?”

“一如你所言。”葉長遙適才要說的已被雲奏搶先說了。

雲奏頷首,繼而巡脧著四位姑娘:“你們是否出身於紅袖樓,又是否曾伺候過方四公子?”

——方三公子冒充方四公子一事,花娘當中應該僅有流霜知曉。

四位姑娘全數閉口不言。

雲奏不緊不慢地道:“莫公子殺了方四公子,為你們報了仇,所以你們才會幫莫公子這個忙的罷?,趙府一十三名下人是否亦為莫公子所殺?”

其中一黃衣姑娘佯作從容地道:“莫公子分明是前夜過世的,怎麽可能於昨夜殺人?”

雲奏抿唇笑道:“你們身處城外,夙州城封了城,不可進出,趙府之事由方大人封鎖了消息,我又不曾說過趙府一十三名下人死於昨夜,你們是如何知曉的?”

那黃衣姑娘心知自己露了餡,霎時白了臉,登地跪於地上,朝著雲奏道:“還請公子勿要宣揚此事,莫公子殺了人,已自盡謝罪了,便讓莫公子安靜地走罷。”

雲奏將她扶起,問道:“方四公子以及趙府的案子皆是莫公子動的手?”

那黃衣姑娘不得不道:“確是莫公子動的手。”

雲奏百思不得其解:“莫公子心愛之人是因受不住方四公子的折磨而死的,莫公子確有殺害方四公子的動機,但莫公子為何要對趙府下手?”

“沁雲並不是因為受不住方四公子的折磨才投井自盡的,她性子烈,沒有將方四公子伺候好,是被方四公子用綢緞活生生地勒死後,才丟入井中的,方四公子乃是方大人的公子,前來查案的衙役為討好方四公子便將沁雲之死當做了投井自盡,不知此事方大人是否知曉。”黃衣姑娘嘆了口氣,“沁雲本可以脫離苦海,嫁入莫家……莫公子聽聞真相之時,沁雲的屍身早已被火葬了,全無證據能證明沁雲為方四公子所殺,莫公子為替沁雲討回公道,便打算殺了方四公子,但又生怕汙了莫家的門楣,才想出了這個的計策。”

怪不得方三公子的屍身是被裹於綢緞當中的。

雲奏正這般想著,又聽得黃衣姑娘續道:“之所以對趙府動手,是因為趙公子曾為了生意討好過方四公子,他甚為不恥,且趙公子為了討好方四公子還曾於床第上折磨過沁雲,至於趙府旁的人應是無妄之災罷。”

黃衣姑娘言罷,即刻跪下身來,哀求道:“還請兩位公子切勿將莫公子殺人一事稟告方大人,莫家本是書香門第之家,莫公子的兩個弟弟又在拼命地念書,欲要考取功名,莫公子殺人一事倘若大白於天下,莫公子的兩個弟弟便仕途無望了。方四公子乃是個惡人,趙公子亦不是良善之人,為了生意,曾暗中打壓過不少本分做生意的老實人。我之所言,公子若是不信,大可去打聽。”

她說著,含上了哭腔,向著雲奏與葉長遙磕了個頭,餘下的三位姑娘亦紛紛跪下了身來磕頭哀求。

雲奏側首望向葉長遙,葉長遙回望雲奏,而後問道:“莫公子昨夜行兇,為何屍身瞧起來卻像是死於前夜?”

黃衣姑娘回道:“莫公子道屍身於濕熱中更易腐敗,我們在屍身上灑了水,又拿了十個火爐來,圍住了屍身。”

所以並非是被他們發現了,莫公子真正的屍身才被放入棺材當中的,而是莫公子的屍身終於瞧起來像是死於前夜了,才被放入棺材當中的。

葉長遙收起了思緒,問道:“方四公子的四肢以及一段陽/物去了何處?被替換了的屍身是何人?又如何了?”

“公子的前兩個疑問,我們不知,恐怕只有莫公子知曉了,至於被替換了的屍身,我們已按照莫公子的吩咐燒幹凈了。”黃衣姑娘答罷,又聽見葉長遙道:“莫公子下在寧公子身上的是何毒?”

“我不曾聽莫公子說過要在寧公子身上下毒。”黃衣姑娘去瞧自己的同伴,同伴們亦是滿面茫然。

那究竟是何人在寧湛身上下了毒?為何恨他至斯?

寧湛目盲,如何能得罪人?

葉長遙想不通,又忽聞雲奏道:“我們會去查明情況,若你們所言屬實,我們便不將莫公子之事稟報於方大人。”

雲奏說罷,行至葉長遙面前道:“你背我回去罷。”

葉長遙低下了身去,讓雲奏重新爬上了他的背脊,又對著四位姑娘道:“你們且多保重。”

他將小二哥喚醒了,致過歉,才背著雲奏出了房間去。

雲奏尚覺困倦,雙手雙足一晃一晃著,下頜抵於葉長遙左肩上,道:“我見你方才欲言又止,你是否覺得應該將此事稟報於方大人?”

“莫公子已償命了,稟報了不過是讓其家人受連累,其家人恐怕半點不知,被那具覆有人/皮/面/具的屍身蒙騙過去了罷?方三公子死有餘辜,趙公子負心薄幸,或許寧公子不是被方三公子綁了去,才不幸被輪/暴的,而是被趙公子送去的罷?”葉長遙凝視著雲奏道,“我確有猶豫,但仔細想來,還是不將此事稟報於方大人為好。”

現下月明星稀,雲奏仰首一望,又掀開紗布,與葉長遙四目相接:“被方三公子害死的姑娘們應當安息了罷。”

葉長遙應聲道:“她們定然已經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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