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母親身邊的小公主終於是止了那震天的哭聲，安穩睡覺。蕭嬤嬤看著母女兩人，一行淚忍不住就掉了下來。

輕輕抹去，蕭嬤嬤說道：“小公主果然是和娘娘親近。這算是苦盡甘來，公主平安，娘娘也平安。”

萬思寧笑笑：“這有什麽好哭的。都在我旁邊了，還不給面子一直哭，那我只能動手威脅。”

“……”

眾人被逗得笑了出來，蕭嬤嬤喜極而泣的情緒也顯得有些無奈。

“公主長大了要是知道自己第一次見母親，就被她威脅要動手，肯定不高興。”

萬思寧道：“她要是有那個實力打得過我，可以允許她不高興。”

這會又想起來，“那些接生穩婆呢？”

蕭嬤嬤道：“所有在現場知情的宮女嬤嬤都在鳳儀宮管著，等陛下做決定。”

“把他們帶到這來。”

蕭嬤嬤看了一眼她邊上的小公主：“要不要……？”

“不用，她們都知道，藏不藏已經無所謂了。”

鳳青帶人下去，把幾個現場接生的宮女穩婆帶上來。她們以為，自己死定了，見到萬思寧的那一刻不停求饒，說自己肯定不會透露出去。實際上她們連自己要透露什麽都還不確定，唯一懷疑的，就是傳言是皇子，生出的卻是公主。可皇帝在場，又覺得這個疑點不成立。

動靜大到沒怎麽休息的皇帝都驚動了。開門出來，瞧見萬思寧穿的嚴嚴實實，坐在上位。

他幾步小跑，進了正殿，人還沒到跟前就開始嘀咕：“沒休息好你著急出來做什麽，這些人我來處理就好，你回去。”

可他不敢上手，只能站在面前，用眼神和她對峙。

“沒事，我能走了。你坐下。”

皇帝知道自己勸不動，只能在一旁坐下。

“今天不把這些穩婆放出去，會被懷疑的。交代好了，你明天上朝才能辦正事。”

皇帝欲言又止，終是靜下心來聽她安排。

萬思寧喝了口溫水，說道：“本宮扣著你們，不是想要做什麽，不過是有句話要交代。”

跪著的人每一個敢吭聲，從未覺得自己能逃過這一劫。

“想來你們也都知道，先前傳本宮肚子裏的是皇子，生出的卻是公主。”有一兩個嬤嬤想要插話，表明自己會保密的決心，萬思寧又接著說道：“但本宮要說的不是這件事。”

蕭嬤嬤上前：“陛下對外宣稱，娘娘難產，皇子沒保住，是個死胎。”

眾人嚇得不知所措，幸好蕭嬤嬤不是那大喘氣的人。

“若是有人問你們，你們就說確實是個死胎，中毒至深，生出來就沒了氣，已經讓李泉帶走處理了。若是誰走漏的風聲，今天在場的，等同抗旨不尊，株連九族。”

株連九族對他們來說可是大罪，從一個嬤嬤嘴裏說出來的不太可信，目光統一看向皇帝。

“蕭嬤嬤說的，你們聽著，記在心裏。她的每一句話，都是孤和皇妃要你們守的。”

雖然不明白是為什麽，皇帝都發話了，眾人還是應下。

“謹遵陛下旨意，奴婢覺不透露半點。”

皇帝說道：“孤會賞你們一筆錢，讓你們出宮。無論誰問向你們打探這件事，都要守口如瓶，並且把那人身份記下來，傳遞入宮。”

“是，陛下！”

皇帝看向李泉，他招了招手，小德子帶人端著幾個蓋著紅布的木盤就進來了。

每人兩定金子兩定銀子發好，退到一邊。

皇帝忽然嘆氣道：“辛苦你們昨晚的接生服侍，讓皇妃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又回來。孤會記得你們，希望你們也不要讓孤失望。”

嬤嬤宮女們聽到皇帝說自己辛苦，剛剛那份恐懼，和擔心了一晚自己沒命的她們猶如獲得新生一般。

稀稀拉拉的聲音，帶著隱隱不可聞的抽泣聲：

“這是奴婢的本分。”

“陛下嚴重了。”

萬思寧也不再端著一張嚴肅的臉，笑道：“今晚就備車馬送你們出宮回家，但名義上是陛下無法接受失子之痛，這才不想見到你們。希望大家，能為我和陛下保守這個秘密。感謝。”

幾句軟話說下來，她們都淚流滿面。一邊磕頭謝恩，還一邊說著恭喜祝賀。

事情了了，晚上由李泉親自護送，也不用萬思寧再擔心，被皇帝壓回床上。

第二日早朝，眾臣還擔心皇帝要拖幾天，要說的話都沒準備好。然而皇帝不給任何機會，直接下旨：

“皇後慕容氏，善妒成性，毒害皇嗣，奪鳳位，居冷宮。”

那些支持皇後的大臣們還想說什麽，可皇帝的臉色，不像是能討價還價繼續爭論的樣子。沈默半天，慕容家在朝的站出來：

“陛下，若此女真謀害龍子，臣不多說。只是目前證據尚未明確，就這麽發落，是不是引人詬病？”

皇帝一點好臉色都沒給他：“孤不想讓慕容氏整族被連累，這才寥寥幾句。晚些時候，廢後的旨意和證據證人，都會到你們慕容家。瞞不瞞得住看你們家裏人能不能藏好。”

明擺著說給他們臉面，不想要的話大可宣揚。

那位大臣退了回去，不再說話。

幾句安慰，皇帝聽的煩了便喊退朝。

去鳳儀宮的路上，皇帝遇到正巧過去的天師。她見自己，遠遠就行禮：“見過陛下。”

可見到她，皇帝病不覺得是什麽好事。

“天師大人，是有新的天象了嗎？”

天師覺得這裏不好多說，“陛下，我們先去鳳儀宮再說。”

萬思寧早知道天師要來，讓人備了茶水點心。天師進門，就聽到了小公主的哭聲，沒來得及行禮就笑問：“小公主在何處？”

萬思寧讓蕭嬤嬤把她抱出來，拿給天師瞧。

她顯然沒抱過孩子，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疼了。奇怪的是剛剛還哭的公主，見到天師之後便睜開了眼。

她的第一眼給的母親和父親，第二眼就是天師。

天師與她對視良久，連蕭嬤嬤說話的聲音都沒聽見。

“又是一個救世將軍的命格。”

此話一出，所有人笑臉都僵住。

“天師？”萬思寧疑惑。

天師沒回答，反而問道：“娘娘和陛下可給她取了名？”

兩人搖頭，天師笑著把孩子還給蕭嬤嬤，坐到位置上。

“近日來一直觀天象，亂世就在不久的將來。陛下和娘娘，要做好打算才是。不過看著小公主……這亂世不過幾年而已。”

他們是越聽越不明白了。

“娘娘為生母，又是唯一的女將軍，這名字，應該你來取。”

他們相信天師說的每句話都有自己的含義，是以萬思寧便應下：“這兩天就取。”

天師道：“下個月，就把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吧。”

這麽一說，剛剛那句“不久的將來”，想來就最近了。

瞬間，萬思寧的眼裏就蓄滿了淚水。

“這麽快？”

天師說道：“娘娘，當斷則斷。小公主又不是和你們永別，暫時分開而已，為了將來的安穩盛世。”

從那天起，萬思寧便抱著小公主不撒手。不管做什麽，都舍不得放下，連皇帝想要抱一下都不行。

也幸得晚上一家三口都在一起，小公主才享受著父母在側的時光。

要說廢後之後，前朝大臣們最關心的是什麽，那便是新的皇後。他們見不得這個位置上空閑幾天，就開始上奏說“國不可一日無母。”

皇帝聽了都想罵他們一句“上趕著給自己找娘”。他們大多都是好心，也不能這麽罵。

想想，皇帝覺得自己最近好像情緒很奇怪。

回了鳳儀宮，他忍不住和萬思寧說：“我這兩天氣性很不好，誰要是說了一句我不開心的，我就想罵回去。好幾次都忍不住開口。”

萬思寧呆呆的看著他好一會，沒接茬，反而說了句：“抱抱。”

還以為她索要擁抱，皇帝都沒瞧見懷中那個小家夥，隔著就抱她，還不忘記在她背後輕輕拍著。

“辛苦了。”

萬思寧扭開：“我是說讓你抱一下她，你抱我做什麽。”

皇帝難為情地撓了撓腦袋，把孩子抱過來。

這是他在萬思寧清醒時，為數不多的，抱孩子的時候。

之前她只要醒著，孩子絕不離手，皇帝也只能趁著她睡著了，在夜裏把要醒要哭的小公主抱出去，讓奶娘們餵好後抱過來哄著。

萬思寧總說：“小公主真好帶，別人家夜裏哭個不停，不能睡覺，自家小公主倒是很心疼爹娘。”

每當她這麽說的時候，眾人都默契地笑著，不作聲。都知道皇帝晚上是怎麽哄著，在隔壁側殿，抱著孩子走來走去，硬是讓她沒機會吵到母親。

不過小公主確實好帶，只要有人哄著，吃飽喝足了，哼唧幾聲而已。

皇帝看著懷中的小公主，和晚上不同。睜著眼睛，眼球中都是他這個父親的樣子，一下就被擊中心中最軟的地方。

他總算是明白了，為什麽一個男人當了父親之後，欣喜中帶著擔憂。欣喜孩子到來，擔憂他的未來。

“我是爹爹啊。”

小公主聽到聲音，忽然一笑，笑的燦爛。皇帝瞪大了眼睛，想要大聲卻激動地壓住。

“她笑了笑了，你看！”

萬思寧不信，畢竟自己沒見過。“怎麽可能，你想多了。”

皇帝還特意放下去給她看，笑容還掛著。

萬思寧才忍不住開心，“哇~小公主你會笑了哎。”但又瞬間吃醋，“為什麽不是先對娘親笑？”

“……”

皇帝瑟瑟發抖，生怕醋意波動影響自己。宮裏人忍不住笑出聲來，蕭嬤嬤道：“娘娘連這個都要搶，小公主可為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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