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的動靜引來正殿的皇帝，宮人正在舉燈檢查地面上是否還有異物。

皇帝沒來得及問到底怎麽回事，沖到萬思寧面前。

“有沒有事？”

萬思寧臉色還有些難看，卻還是對他搖頭：“沒事。”

“蕭嬤嬤你說。”很顯然皇帝壓根就不相信她，蕭嬤嬤說道：“剛剛一個擡轎的小太監踩了釘子，倒了下去，娘娘被顛了一下。剛剛說肚子不舒服。”

轉回的臉色除了擔心就是憤怒，他恨不得現在就把她抱回宮去。

“沒事，孩子動了，現在已經好了。”

皇帝說什麽都不行，非要她回去，萬思寧只能說：“院正在正殿待命，要真看去承乾宮。”

好在檢查下來，並沒有什麽大礙，孩子康健。皇帝沈著臉，想要懲罰這些擡轎的，誰知萬思寧就先開了口：“這件事和他們沒關系。”

“讓受傷的好好養幾天再說。李泉，派人去檢查所有接近鳳儀宮的宮道，找出相關負責管理的人，勢必要查出幕後黑手。”

那些釘子出現的太是時候，在萬思寧之前小德子他們還擡了轎攆來，一點事也沒有。

李泉領命：“是，陛下，奴才一定徹查。”

皇帝離開，所有人都在宴席上等著，也沒人告訴他們發生了什麽。就在眾人的懷疑達到頂峰時，皇後的到來才讓他們的心放下。

行禮問安，一臣子膽大地在人群中詢問：“陛下怎麽還沒回來，是出了什麽事麽？”

皇後也是到了這才發現皇帝不在，沒來得及詢問什麽，又聽見說他早就離開。隨即會心一笑，說道：“陛下可能是去接皇妃了，她身子重，陛下擔心。”

這時有人說了：“一個妃子而已，還要皇帝去接，成何體統。”

“就是啊，把皇後和大臣都丟在這裏算怎麽回事？”

宸妃由外而入，看了一眼上位的皇後，笑笑說道：“各位大臣稍安勿躁，陛下陪著皇妃在承乾宮裏看脈象。聽說來的路上，孩子鬧得厲害，這才引得陛下前去。”

畢竟是皇帝第一個孩子，還是皇子，關心則亂也情有可原，誰都不能說什麽。

那些憤憤不平的臣子閉了嘴，臉都沒敢往前露一下。宸妃猜也猜得到，那些不過是皇後一黨，想要鬧點事情。

幸好皇帝和皇妃來得早，不然這些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看來孤不在，各位大人吃的不太開心啊。”皇帝送萬思寧坐好，坐回位置上。

皇帝的話，大家只能附和著玩笑，誰也不敢反駁。

宸妃接收到皇帝的目光，立馬叫人拿了特備的食物放在萬思寧面前。

“皇妃，這裏邊除了那份羹湯和有辣椒的，其他可以放心吃。”宸妃低聲說道。

萬思寧楞了一瞬，看著她。那邊皇後看得見兩人交流，卻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麽。

“今天還給皇妃姐姐準備專屬的食物呢。”皇後面容可親，帶著羨艷的語氣說道。

眾人的目光再次看過來，宸妃心中有氣，卻還要保持著端莊。皇帝在這，她也不敢隨意回答，只當沒聽見。

“孤讓她準備的，皇妃最近挑嘴。”皇帝這句解圍的話得到了萬思寧一個白眼，卻甘之如飴。

無人再言，皇後也沒那麽蠢，往這上面蹦跶。

想著剛剛路上的情形，萬思寧別說是吃東西，就連坐著都有些不安。她不確定皇後會在哪裏動手，萬一不是食物，自己的準備好像沒什麽用。

萬思寧還是沒能忍住，在皇帝和某個大臣聊天時，悄悄遞了個眼神給宸妃。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不留痕跡地挪到她身邊。

“怎麽了？”

萬思寧：“來的路上有問題。”

宸妃一驚，看了一眼上位的皇後，她剛好也看過來。眉眼跳動間，分明是挑釁她們的意思。

“看來是皇後。”宸妃道。

“可是沒有證據，要晚點調查了再說。”

宸妃思忖片刻，說道：“皇妃放心，她今晚肯定逃不過了。”

她這般保證，萬思寧問道：“有哪些我要配合的？”

宸妃：“等會有一道臣妾的家鄉菜，裏面有紅花，娘娘別真的吃就行。”

其實宸妃還想多說幾個，只是如今還不確定成不成，還是先瞞著。等會看情況，再做決定。

之所以不喜歡這種場合，確實因為無聊。萬思寧不像別人一樣喜歡熱鬧，在一起互相吹噓奉承，有這時間還不如去看看書，或者看看夜景。

終於等到宸妃說的那道菜上來，兩人在無人發現的時候交換了眼神。

很奇怪的是，皇後的目光也在這一刻看過來。她雖然表現的很淡定，眼神的些許慌亂還是沒能躲過萬思寧的眼睛。

她知道，宸妃不僅動了手腳，皇後也動了。現在就看看裏面到底是誰下的量最重。

萬思寧仔仔細細聞著，菜裏有股酸味。常用的紅花藥味比較重，是沒有酸味的。

這一刻不由想著，如果鳳蘭在就好了。她對藥物的識別，是這世間難得的天賦，萬思寧連她半分都不及。現在又懷孕了，什麽都聞不出來。

皇後虎視眈眈，不知道是不避諱還是太過於期待，目光直盯盯看著。

萬思寧有兜底的蠱蟲，這一刻只能毫不猶豫的品嘗，否則皇後懷疑，有了防備就麻煩了。

她當著皇後的面，吃了一大口，在嘴裏嚼了半天才吞下去。吃完擦嘴，還不忘記和旁邊的宸妃說：“這菜的味道不錯。”

宸妃不知道她演的還是真心誇讚，也跟著附和。

然而不過半刻，皇帝在某大臣的帶領下，說今年科舉中榜的狀元郎，如何如何一表人才，萬思寧忽然就捂著肚子。

“娘娘？”蕭嬤嬤一聲，驚了眾人。

宸妃丟下手中的東西，喊了聲“陛下”，他卻已經是到了跟前，抱住萬思寧。

“怎麽回事？”皇帝看出來，萬思寧的難受不是假的。

“催，催產……”萬思寧現在才明白，那味不明的藥物中，居然不是毒，而是催產。

好狠的心。

下藥的人就是在賭，要麽這個孩子早產虛弱活不了幾年，就算能活著長大這體質大多也是不償命的，根本不適合繼承皇位。若是熬不過去，一屍兩命，一舉兩得。

別說皇帝，宸妃都嚇個半死。

在場的大臣，有一半是經歷過上次金氏落胎，皇妃中毒的現場。如今又來這麽一遭，還是皇帝最期待的皇子，最寵愛的妃子，真是一刻也沒消停。

先前還有皇後主持，如今皇後也跟著皇帝帶人離開的腳步離開。

李泉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原地跺腳兩下，倒了回去，代替皇帝下口諭，請眾位大臣先行離開。還不忘了讓人在他們出宮錢，一個一個搜身檢查有沒有可疑物品。

萬思寧被帶到承乾宮，直接叫上了穩婆和張院正的幾個徒弟，在門外待命。宸妃和皇後也被攔在外，身後跟著眾妃，心情不一地等待著。

屋內皇帝的聲音，萬思寧痛呼的聲音，讓宸妃有些焦急。

“皇後娘娘，這次倒要看看，是你贏了，還是皇妃險勝。”

皇後看著她道：“你說什麽，本宮聽不明白。”

宸妃冷笑一聲：“表面不明白，心裏明白就好。皇後，你都已經是皇後了，還有什麽不滿的？”

皇後沒理她。心情很好一般地昂首挺胸，好像剛才擔心的表情不是她做的一樣。

李泉打發完臣子出宮，匆匆忙忙趕來要去內室，結果在門口和小德子碰上了。兩人說了幾句話，李泉便走到宸妃面前，說道：“宸妃娘娘，陛下有旨，徹查今晚之事。無論與誰有關，您都有先控制的權利，等待陛下得空親自審問。”

皇後沒想到居然是宸妃得了這個機會。她想著，宸妃主持的宴會，吃了東西出事，應該她避嫌自己調查才對，怎麽會是宸妃。

“臣妾遵旨，一定好好查。今兒晚上要是找不出蛛絲馬跡，臣妾就不休息！”宸妃擲地有聲地保證。

拿了皇帝的口諭，帶著皇帝給的人，就開始大肆搜查。

皇後不甘心：“陛下怎麽能這麽糊塗，讓宸妃去查此事。今晚宴會上的意外，和她最是脫不開關系。”

然而李泉不過是傳達口諭，又不是能做決定的皇帝。

“陛下相信誰，要誰去查，奴才是萬萬不敢隨便亂說的。皇後娘娘息怒。”

“息什麽怒息怒！本宮身為皇後，連一個皇後該有的權利都沒有。被妃子壓一頭也就算了，如今還被奴才看不起。”

李泉聽得出來她話裏的意思，說的就是自己呢。這種人陰陽怪氣的事也不是第一次，李泉只當沒聽見，那張臉依舊掛著得體的討好。

“那，皇後娘娘自便，奴才先進去守著了。”

皇後不理他，定定看著前方，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既如此，李泉也不用多浪費時間在她這裏。

屋內萬思寧已經停了聲音，皇帝在床邊，緊緊握著她的手。穩婆和守著的太醫提醒了幾次讓他出去，奈何他就是守在這裏，誰也不敢動。

穩婆在一旁提醒，什麽時候該用力，什麽時候休息。床上已經是一大片血跡，皇帝的黑金龍袍不知沾了多少穢物，卻還是不肯放手離開。

萬思寧把所有的力氣都攢著，楞是一點聲音不發。皇帝眼眶猩紅，一直盯著她的臉。見她那般疼，安慰道：“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聲音已經顫抖的人聽不清了。萬思寧想要回他，卻發現自己連張口的力氣都沒有。

整整一個多時辰，和皇帝緊緊握著的那只手已經沒有了知覺，才感覺到自己肚子裏忽然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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