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如何？”

宸妃沒來得及行禮，皇帝就已經迫不及待地追問，蹲下去一半的身體僵了一瞬，又跪了下去。

“陛下萬歲……”

“起來吧，說正事。”很著急的樣子。

宸妃起身，說道：“回陛下，暫時沒找到和毒有關的東西，倒是……”

“什麽？”

“皇後娘娘宮裏，珍藏著很多書籍，臣妾不敢隨便處置，畢竟那是皇後，所以只能請陛下決定。”

皇帝頓了頓，問道：“什麽書籍？”

宸妃臉色有些微紅，十分難為情道：“就是，那些個春宮圖。”

皇帝猝不及防地嗆到，咳了兩聲。

“怎麽還有？”這皇後，真的是屢教不改。

宸妃道：“臣妾也納悶呢，怎麽皇後娘娘都已經吃過一次教訓了，還要繼續看。可能是深宮寂寞，自己找點樂子吧。”

這宸妃，你說她不懂，她能一句話氣死人，說她懂，她確實也沒經歷人事。

可皇帝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問道：“確定沒找到和毒有關的東西？”

“是臣妾無能，沒有找到。”

皇帝：“沒事，你也盡力了。想來昨晚辛苦了，就先回去休息，這兩天宮裏的事還要你主持呢。”

宸妃疑惑道：“那皇後這些書……”

“燒了吧。”皇帝說道，“那些書都燒掉，宮裏不要留這些穢物。”

見此，宸妃也不再多說。

“是，陛下。臣妾告退。”

皇帝說讓宸妃燒掉那些書，也交代說明白這事能不能說出去。只要沒要求，這火就能更大些。

宸妃選了一個天氣晴朗的日子，當著眾人的面把這些書籍都拿出來燒掉。燒之前，還特意警告宮裏人，不要隨意在宮裏私藏這些臟東西，否則查處，全宮通報，還得挨一頓罰趕出宮。到時候家裏人知道自己被趕出來是因為這些事，可是連家也回不去的。

宸妃的話，句句沒提皇後，人人都知道她就是在這點皇後呢。

宮裏沒有可以隱瞞的事，自然就會傳出去。朝堂之上，皇帝上朝的第一天準備結束，又收到了皇後那群追隨者的陳情。

宸妃查的皇後殿，皇後不可能放著這些東西在明眼處，至少不會讓人那麽輕易就找出來。所以說，極有可能是宸妃為了詆毀皇後。她們各說各話，皇後說不是自己宮裏的，宸妃說是搜出來的。事情攪成一團亂麻，誰也說不清楚。

還是萬思寧這個已經知道真相的旁觀者看的最真切：“皇後的東西。皇後就是想用這些書，繼續混淆視聽，這樣一來，沒有人會繼續懷疑她是否下毒，倒是清楚她宮裏有那麽多東西。前朝那些人嘴皮子一動，就說是宸妃汙蔑，現在各執一詞，誰也證明不了對方犯錯，也證明不了自己清白。”

所以那天，萬思寧才會讓皇帝派人宸妃一起搜宮。只要她有底氣，就不害怕這些流言蜚語，相信皇帝對她有信任，從而更加緊盯皇後。

皇後解了禁足那天，宸妃第一個領著人去東宮拜早禮。許久不見的良妃也出現在其中，身體更加虛弱，一陣風吹就能給她吹倒似的。

宸妃本不想搭理，奈何良妃此人好事，還咳個不停呢，就走近宸妃：“宸妃姐姐今天起色很好，是遇上喜事了嗎？”

她也沒那麽好心關心宸妃心情，不過就是暗諷這兩天關於春宮圖一事，很多人都說是她想要陷害皇後。

宸妃不客氣道：“那肯定是比你好的，再咳兩聲估計能吐血。”

良妃柔弱委屈道：“妹妹也是關心，姐姐怎麽能這麽詛咒我呢。”

宸妃冷笑：“我倆也不是那種可以問好的關系啊良妃，把戲演給皇後或者皇帝看該多好。”

“開宮門！”

東宮裏，走出四個開門的宮女，並排站著，俯首恭迎：“見過各位娘娘。”

七八個妃嬪主子，十幾個服侍的宮女，烏泱泱跟在宸妃身後進去。

“那邊已經在行早禮了，娘娘要去看看嗎？”蕭嬤嬤問道。

此刻萬思寧還躺在床上，抱著話本子。身上蓋著微薄的棉被，壓根沒心情關註別宮的消息。敷衍道：“誰讓她是皇後呢，那不得拜見啊。”

蕭嬤嬤一看就知道她壓根就沒好好聽，“我是說。皇後可能會來。”

萬思寧這才放下話本子，驚道：“你第一句和第二句完全沒有關系啊。”

蕭嬤嬤搖頭：“你啊，別打岔。如果等會皇後來了，要怎麽打發？”

“打發什麽呀打發，就這樣唄。”

蕭嬤嬤提醒道：“先前說要讓她慢慢等著你肚子裏的孩子生下來，後來又和陛下說與其等著不如引她懷疑出手。如今她要來見你的話，宮裏要準備什麽奴婢好安排。”

她頂著大肚子起身，蕭嬤嬤趕緊上前扶著。

“要起來收拾嗎？”

萬思寧：“你不是說皇後一會可能要來嗎？難不成我就這樣子去見啊。”

這個小脾氣是一天一天的漲起來，蕭嬤嬤無奈至極。

“嬤嬤，給我畫一個看起來憔悴，又不能太過於明顯憔悴的妝容。”她的手還比劃著，“就那種，讓人看著明明是用妝容遮掩住了，卻還是當不掉內裏的虛弱那種。

“……”

這個任務很艱巨，畢竟蕭嬤嬤和鳳青也不知道，所謂看起來有妝容，卻顯得虛弱的狀態是什麽樣。

“要不，叫小慧來試試？”蕭嬤嬤提議，“小慧最喜歡在外面晃悠，宮裏那些妃嬪們之間的爭相鬥艷都是她回來說的。而且見的手段妝容最多，先前不是還有人用這種方式想要得到陛下關註來著麽。”

萬思寧道：“行，就喊小慧來試試。”

鳳青在門口接受到消息，立馬叫人去喊了小慧來。

在萬思寧臉上搗鼓半天，萬思寧雖然不是很滿意，和自己心中想象的那種不太一樣，卻還算是完成了任務。

蕭嬤嬤驚訝：“這樣看起來……確實還是虛弱，就像是用脂粉擋不住的內虛。”

“行吧，就這樣，差不多了。”

剛好穿上衣服，領子都沒整理，外面人就進來稟報。

“皇妃娘娘，皇後娘娘和眾位主子都在門口等著求見了。”

“這麽快。”她驚訝，蕭嬤嬤立馬說道：“帶幾位娘娘去正殿那邊等著，告訴她們皇妃身子虛弱剛起來，馬上就到。”

鳳青不放心，領著人就去接待她們。

不過半刻，萬思寧被蕭嬤嬤領著從後門進了正殿，看到皇後在主位上，皺了皺眉。不過此刻不是能耍威風的時候，她不過就是面子上想要壓自己，有什麽稀奇的。

見到她來，除皇後外所有人都起身行禮。

“見過皇妃，皇妃娘娘金安。”

還沒來得及說話，蕭嬤嬤的手就在背後輕輕擰了她一下。故作有氣無力的聲音說著：“大家請起。”

驚得眾人目光都毫不避諱地直接盯著她看，還以為是自己臉上出了什麽問題。就算是有不妥，現在回去補也來不及了，只能硬著頭皮找地方先坐下去，以免顯得有力氣。

只是這下面也坐滿了人，上座就是兩個主位。要是皇帝坐一邊還好，她可不想和皇後並排。

眾人目光就這麽看著，實在是不想張嘴破功，直接坐到主位上去。

皇後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笑，可能是因為剛剛故意讓她為難而開心。

“今天大家來，是有什麽事嗎？”萬思寧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小一點，虛弱一點。

皇後道：“聽聲音，皇妃姐姐身體還很虛弱，要好好養著才是啊。”

萬思寧心裏暗罵：知道別人身體不好你還要來打擾，嘴裏說著虛偽的話，簡直是貓哭耗子假慈悲。

“剛剛臣妾就說，皇妃身子還未恢覆，就別來打擾。有些人就是不聽，還非得拉著大家一起來。”宸妃直接幫萬思寧把她想說的話給說了，雖然還差了點火候，總比沒說的好。

王美人跟著附和：“看來還是宸妃有心，說了等皇妃身體好些，去問陛下再來拜訪。奈何皇後娘娘有些心急，剛解禁就要來關心皇妃，攔都攔不住。”

她都說了“關心”兩字，皇後要是還反駁，那就等同是告訴別人，自己是來看笑話的。

皇後心中雖然生氣這兩人專門拆臺來的，卻還是在臉上掛著笑容，說道：“本宮也是聽說皇妃前些天中毒影響了胎兒，出來就想要看看，如今好的怎麽樣了。卻不曾想讓兩位姐姐誤會。”

這種場合，笑臉下帶著的都是虛偽。萬思寧之所以不喜歡，最主要還是因為，自己沒她們那麽會演，不想把缺點暴露給她們。

兩句話間，火藥味十足。分明是在嘲諷誤解，卻不能將對方如何，繼續忍著。

萬思寧找不回剛剛那虛弱的語氣了，只能向蕭嬤嬤求助，她道：“謝皇後娘娘厚愛，只是我家娘娘今天確實是很累，要不……就先回去？等改天娘娘身體好了些，再請各位娘娘來宮裏一敘。”

皇後嘴巴沒張開，那邊王美人就說了：“嬪妾瞧著，皇妃娘娘雖然是上了妝容，卻掩蓋不住的疲憊。依嬪妾看啊，我們還是先回去吧，讓娘娘多休息幾天，免得身子不好，還得裝扮了來見我們，多麻煩啊。”

不知為何，萬思寧真的很不喜歡她說話的口氣。看似在幫自己，聽出了一種嘲笑的意思來。

宸妃起身：“皇妃娘娘，別的臣妾就不管了，今天來叨擾實非本意。等娘娘身體好些，陛下同臣妾說可以來鳳儀宮探望了再來。告辭。”

她說走就走，瀟灑得很。王美人也隨之起身：“皇妃娘娘好好修養，嬪妾也告退了。”

萬思寧輕輕點頭，一點也沒有在意她們的離開。也讓眾人看明白了，如今這場合實在是不適合繼續待下去。

等到人只剩良妃和皇後，她倆還沒有要起身的意思。萬思寧咳了咳，問道：“你們兩位，還有事嗎？”

皇後說道：“即來了，自然是要多陪皇妃姐姐聊兩句，下次再來，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萬思寧看了她半晌，表情無異。隨後對良妃說：“良妃也想和本宮多聊幾句？好像本宮和你沒有什麽可聊的話題吧？”

良妃掩唇一笑：“臣妾是和皇妃沒有那麽好的關系，臣妾是陪著皇後娘娘來的。”

萬思寧起身，兩人還在疑惑中，往後走的她直接說了句：“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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