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前殿人來報，皇後已經起身回去。皇帝的旨意，就在她進了東宮之後到達。

——皇後慕容氏，德行不端，籠絡外臣。皇帝陛下念其初犯，收回鳳印，閉門思過半年，罰俸半年，無皇帝旨意不得出門，不得與外界聯系。

沒廢後，卻直接廢了她半年的權利。作為皇後的權利，作為人的權利，她連圈養的鳥兒都不如。

闔宮上下，所有人都知道皇後被奪權。如今後宮囂張的就只有那個不要人命的萬氏，人們都下意識覺得自己安全了許多。

晚飯皇帝準時來到鳳儀宮，萬思寧心中的疑惑最終還是忍不住，和皇帝討論：“我這邊的人都沒有暴露身份，那個說自己是皇後身邊人的人是哪裏來的？這件事要不查清楚，我真的覺得後面還有什麽危險正在虎視眈眈。”

皇帝又不知道她出門到底是做了什麽，那天撞見蕭嬤嬤她們開始，這件事好像就成了一個謎。

“所以你那天到底讓她們做了什麽？”

萬思寧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那個，皇後不是送了一本秘籍給金氏麽，我讓人去偷看抄錄出來。裏面的內容那叫一個精彩，和她那名門閨秀的身份和氣質完全不符。所以我就讓他們出去，給皇後宣傳一下她的努力和用功。”

“……”

皇帝：“什麽秘籍，給我看看。”

萬思寧道：“你確定要看？很傷眼睛的。”

“你給我看看我才知道是不是你說的那樣，傷不傷眼睛再說。”

萬思寧只好讓蕭嬤嬤把那本抄錄的書拿出來，“就是這個。一比一抄錄，連書皮都是一樣，就是新舊而已。”

皇帝剛要翻開，萬思寧攔住：“蕭嬤嬤你們先出去，免得等會有人要丟臉。”

她越說越奇怪，皇帝好奇心到達頂峰。

蕭嬤嬤道：“陛下娘娘先等會，奴婢先去拿盆冷水進來，萬一到時候陛下需要。”

皇帝一臉懵，眼睜睜看著她們準備這個準備那個。水端進門，蕭嬤嬤出去前還說了一句：“陛下，娘娘的胎象還沒穩定。”

“……”

皇帝：“什麽意思？”

門關上，萬思寧偷笑：“就是這書裏的內容會讓你……上火。”

“上火？”

“嗯。”

皇帝不信邪：“能有什麽讓我……”

啪一聲，剛打開的書又合上了。

他咳了兩聲：“那個……確實有點熱。”

萬思寧捧腹大笑：“看吧，不相信我。”

現在不能亂動，不然皇帝也不至於認慫。

“行了，我錯了，不應該不相信你去看這種東西。”皇帝丟開那本有些燙手的書，“所以皇後為什麽要這種‘秘籍’？”

萬思寧作為一個看過整本書內容的人，懷疑皇帝怎麽沒嘗試過那些。反應過來金氏學了招數沒用在皇帝身上，也就理解了。

“先前，不是說她為了高位做了很多努力麽，就連北堂夫人她都攀上了，這種事情也沒什麽難以理解的。而且如果計劃成了，這招數不是所有男人都抵抗不了的吧？”

“誰說的？”皇帝反駁的速度簡直驚人，“不是每個男人都喜歡，而是浪蕩的男人喜歡。像我這種，做任何事，都要和自己心愛的人做才是最完美的。”

他勾了勾萬思寧的下巴，惹她一陣嫌棄。

“別動手動腳。”

皇帝笑笑：“這兩天有沒有什麽不舒服？”

萬思寧道：“沒有，我感覺除了自己心情每天都緊張做什麽會傷他，什麽反應都沒有。真是奇怪，我看別人懷孕不是脾氣暴躁情緒易變，就是吐的昏天黑地吃不下東西，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憔悴。”

“說實話，我之前看到那些，有些擔心害怕自己承受不住這份苦。現在覺得，也就這樣嘛，每個人反應不一樣，我可能體質好，所以什麽都好。”

皇帝：“或許是他知道心疼你，不鬧騰呢？”

“是嗎？”這個誇獎好像很有用，萬思寧一臉的驚喜。

“對啊，因為來之不易，所以特別珍惜。”

這話不知道是在說自己還是說這個孩子。

了解皇後入宮前的所作所為，如今想讓金氏用在自己身上，皇帝一陣惡心。哪怕是別人代替，金氏那裏認為是自己，他也不舒服。

可萬思寧說：“其實你沒必要覺得難受，金氏難道真不知和自己在一起的人是誰嗎？”

或許是知道，裝作不知道罷了。

“一個女人，怎麽可能認不出枕邊人是誰，就算屋內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還是能感覺到的。”

皇帝又開始不正經：“所以你能感受出來我嗎？”

萬思寧朝著天空翻了一個白眼：“我記不住你，你沒存在感。”

皇帝很不要臉地說：“我不信。”

“不信你還問！”

聊著聊著，已經到深夜。明明沒說上兩句話，時間又過去了許久。

對皇後，皇帝甚至動用了兩隊禁軍。不能和家人通信，吃穿用度不少，就是像在坐牢。如果期間有誰妄想傳遞信息給外面，禁軍有權利直接擊殺，若是皇後，直接押送去冷宮等皇帝處罰。

都是皇帝身邊的人，皇後想玩手段，除非真的已經不管慕容氏一族。幸好她有數，安安分分不苦不哭不鬧，就是身邊那些功宮女反應最大，沒有供榮辱的覺悟。

李泉親自盯著一切，落定後來到鳳儀宮和萬思寧交代。

“她身邊人，怎麽會還有喊冤哭救的？”聽到李泉說那些宮人頭磕破了也不想被關在東宮，萬思寧十分好奇。

再怎麽說，那可是皇後，半年的禁足時間，除了皇後和她親近的人不能通信，其他宮女該如何如何。思過的是皇後，不是那些服侍的宮中人啊。

李泉說道：“娘娘不關註別人宮裏的事，自然是沒聽說。這皇後吧，對那些不是和自己一起進來的宮女是非打即罵，心情不好了，或者看著不順眼了，就能找個由頭讓身邊人下手。東宮裏，乃至東六宮，幾乎所有人都被罰過。這麽一個不把自己當人的主子，他們又怎麽想要一起受罰呢。”

“非打即罵？這是真沒聽過。”萬思寧驚訝。

蕭嬤嬤道：“奴婢倒是聽說過一些，以為是下人做錯事不服氣亂議論，沒成想竟是真的。”

李泉：“姑姑說的是，這些並非空穴來風。”

萬思寧道：“算了，既是她自己作孽，也別怪別人不待見。不過李泉，那些被關在一起的宮女，讓人好好看著，別到時候有人被鎖著心情不好，死了個把在裏邊。”

李泉一楞，隨即就明白她的意思。

“挑幹過壞事的。”萬思寧叮囑。

李泉：“是，奴才一定辦的妥當。”

沒幾日，東宮死人的消息就傳出來了。本來還想和皇帝諫言的大臣門聽說是皇後自己情緒不佳，責罰害死了自己的貼身宮女，那些求情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皇後哪怕是被關著，也能搞出事情來，真的是令人讚嘆。

不過他們也沒閑著，為了幫皇後，拿出假扮皇後身邊人的消息，咬死是有人陷害。沒有誰幹了壞事還上趕著報家門，皇後不至於那麽蠢。

這件事有蹊蹺，這麽一來所謂淫亂罪名自然就在人們心中有了定論。

萬思寧也好奇，到今天都沒有找到那個人。讓鳳蘭畫了皇後身邊所有親信去調查，一個都不熟沒見過，甚至連慕容家的奴婢都一並問了，還是沒有消息。

前朝為皇後說情行動到達高潮時，冷宮裏面那位金夫人又來了消息。

來回話的人說，是金夫人讓人去妓院調查，並且假扮作皇後身邊人，又殺了那位花魁。可她這麽做不是為了栽贓嫁禍，是想讓大家知道真相。

皇帝特意叫了幾個大臣來到禦書房，又命人帶來金氏。

大殿之下，金氏面容憔悴，身形單薄。發釵全無，臉上浮現著一絲先前從未有過的傲氣和得意。

第一次，後宮妃子跪著，眾大臣站著看。

大家都很奇怪，皇帝面對這個給了他羞辱的妃子居然沒有一絲恨意和厭惡。語氣還能十分平淡地詢問：“你說，是你讓人假扮皇後親信出宮殺害春樓花魁，嫁禍給皇後？”

金氏道：“不是嫁禍，我只是替皇後辦了事。”

“什麽事？”

金氏：“想來大家也聽說了吧，皇後娘娘入宮前為了博得未來丈夫的喜愛，親自和花魁們學床笫之術，已經是滿上京城都知道的事了吧？這不是謠言，這是事實。那本學習的書，皇後給了我，她想讓我在和陛下同床時用這些，能讓我更得皇帝喜歡，正好測試一下是否有用。”

皇帝問道：“書呢？”

“在霄雲閣，寢殿枕頭下。”

“來人，去拿。”

李泉剛要喊，小德子的動作堪比一陣風，皇帝的話都還沒落下就已經飛奔出去。看著他的身影，皇帝無奈看向李泉，他為難笑笑。

小德子速度很快，沒一會就帶著所謂的書籍回來。給皇帝呈上，他看了兩眼就合上，和萬思寧手裏的那本一樣的內容。

他讓李泉傳下去給眾位大臣看。第一頁開始，多張老臉的表現一致的紅了。

其中一人故作咳嗽，不再往下看。

這些人中，有一半是維護皇後的。一位白胡老臣站出來：“陛下，也這不能證明就是皇後娘娘的東西，或許金夫人知道自己犯下大錯，想要拉皇後娘娘下水。”

“胡說！”金夫人罵道，“宮裏誰不知道我和皇後關系要好，為何要在這個時候攀扯？就算想要皇後救我，應該私下威脅，而不是直接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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