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墻面上跳下來，還沒站穩，迎面而來幾個宮女。她們見到皇帝，好像一點也不驚訝，得體行禮：

“見過陛下。”

皇帝有些尷尬，咳了兩聲，擺手道：“你們先下去吧。”

“是。”

宮女走了兩步，皇帝又想起來：“你們等一下。”

走在最前面的掌事宮女轉身，微微一俯：“陛下還有何吩咐？”

“你們家娘娘她……睡了嗎？”

宮女低頭偷笑，回道：“回陛下，娘娘未曾就寢，這會在院子裏賞月呢。”

寒風呼嘯，正院在風口，之前又拆了一處墻面，為了連通種花的院子。大晚上吹冷風，真是令人無語。皇帝就算想生氣，也找不到正當理由，她是因為什麽虐待自己，他有數。

蕭嬤嬤一如既往地最先發現皇帝，萬思寧卻已經閉著眼。剛剛說是養神，現在已經安靜了好一會，正想著準備喊她回去睡覺。

“陛下。”

皇帝擺手，問道：“睡著了？”

“應該是。”

蕭嬤嬤讓出位置，皇帝走到躺椅邊，輕輕喊了聲：“思寧，思寧？”

沒反應，看來是真的睡著了。

皇帝伸手，在她臉上輕輕一劃，睡夢中的她感覺到一絲溫癢，動了動，又轉了一個姿勢繼續睡。

“就她這樣，怕是遇到危險了都沒感覺。”

蕭嬤嬤笑道：“鳳儀宮對娘娘來說，是很安全的地方，可以安心入睡。若真鬧她無法深眠，估計就是很大的事情，連陛下您都解決不了。”

皇帝很滿意她這番說辭，問道：“睡了多久？”

蕭嬤嬤：“沒多久，半個時辰左右。”

皇帝嘆氣道：“行了，我帶她回去休息。我要是不來，你們等會還得喊她，醒了她又睡不著了。”

蕭嬤嬤笑笑，朝一旁的宮女招手，讓她拿來毛毯，給萬思寧蓋上。

皇帝輕輕抱起，萬思寧掙紮了一下，好似聞到讓自己熟悉的味道，又鉆進他懷中。這一動作，使皇帝心情更加愉悅。

萬思寧不同其他女子，身量要壯許多，自然也比較重，皇帝包起來，有些吃力。等他起身往宮裏走，還是挺穩。

放到床上也好，萬思寧都沒醒。可能是之前的毒對她來說還是有很大的影響，皇帝心中暗道：“明天還是叫張院正給她徹底、仔細瞧瞧。”

他走神之際，萬思寧睡眼朦朧地看著他。

“你來啦？”

皇帝微驚，掛著笑容就俯下身：“嗯，來陪你。”

說完，萬思寧又閉上眼睛。

她呼吸綿長，不像是作假，皇帝也不再鬧她。自己走到一旁更衣，躺在她身邊。

早晨天還沒亮，熬了一夜的李泉在霄雲閣弄出動靜，風風火火地擡著轎攆來到鳳儀宮。好在蕭嬤嬤猜到他們的行動，讓人仔細著宮門，他們剛敲了一聲就有人被領了進來。

這一夜萬思寧睡得很好，過了辰時，她還是沒有一點要醒的痕跡。

東宮皇後那裏，妃嬪們已經拖著清晨的露水，和沒休息好的身體過去請安。估計皇後就等著金夫人也一起，可她昨晚放縱的很厲害，現在起沒起還不知道。萬思寧這裏，就拜了一兩回，她都不敢再奢望。

原以為皇後會讓人來請，沒想到來的人居然是金夫人宮裏的。

蕭嬤嬤聞聲，領著人開宮門，兩位霄雲閣的宮女氣焰囂張地擡著下巴。

“我們要見陛下！”

這般無禮，蕭嬤嬤眉色一擰。目光看了一眼旁邊的宮女，她收到信息往前走幾步，一巴掌打在那宮女臉上。

蕭嬤嬤道：“不管你家主子有什麽事，在鳳儀宮這裏好好夾著尾巴做人。頤指氣使的，在我家娘娘面前晃悠，自己找死。”

那宮女想要還手，卻被壓制住，才明白皇帝不在這裏，她占不上便宜。推了一把動手的宮女，她道：“我家娘娘不舒服，要見陛下。”

蕭嬤嬤冷哼一聲：“不舒服叫太醫，皇妃娘娘身體也不舒服，陛下比你們明白誰才是最重要的。送客！”

兩人又被攔在宮門處，蕭嬤嬤進去後也沒關上，就這麽晾著。

來來往往的人眾多，目光都往這邊撇，認出是金夫人宮裏的，過這裏的人無一不議論。這次皇帝到底是幫皇妃還是剛得寵的金夫人，有的好戲看了。

巳時過了好一會，內宮才有了動靜，皇帝盛怒著從寢宮裏出來。

好像……和皇妃起了爭執。

見此，守在門口那倆宮女抓準時機。

“陛下！”

皇帝看過去，她們立馬跪下。蕭嬤嬤送皇帝出門 ，小聲說著：“她們很早就來了，那會您和娘娘還沒醒，奴婢擋住，也給了她們一點教訓。”

什麽教訓皇帝不用問，她們會自己說。

“陛下，您要為我們娘娘做主啊。”

皇帝示意他們起身：“怎麽回事？”

那宮女瞪了蕭嬤嬤一眼：“早晨主子醒來看不見陛下，又做了噩夢，這會正夢魘著。奴婢聽令來請陛下，可是被這奴婢攔門外，她還打了奴婢，說教訓一下霄雲閣的人。”

皇帝看著蕭嬤嬤：“有這回事嗎？”

蕭嬤嬤俯身：“有，奴婢確實喊人打了。”

“誰打的？”

動手的宮女走上前：“奴婢打的。”

皇帝說道：“狐假虎威，自己掌嘴，二十個。”

霄雲閣的宮女聞言，得意的讓人想要給她一巴掌，把這氣焰消下去。

蕭嬤嬤目光望去，鳳儀宮的宮女跪下，卻沒對自己動手。

“就算要懲罰奴婢，也要皇妃開口。奴婢只聽皇妃娘娘的話。”

這個時候路過的人很多，幾乎都聽見了她說的這句話。合著意思就是，鳳儀宮裏不管是誰，都只能萬思寧做主。

皇帝當即就怒了，罵道：“狗奴才，敢跟孤頂嘴。李泉，讓人掌嘴！”

這一幕，讓眾人心裏都有了數。從今天開始，鳳儀宮怕不是失寵，霄雲閣才是以後宮裏最有話語權的地方，後宮裏的風向要變嘍。

李泉有些為難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宮女，讓小德子親自動手。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宮道，連剛換好衣服的萬思寧都聽見了。一出門看到自己的宮女正在挨打，風風火火走來，一腳踢開小德子。

“什麽東西敢動本宮宮裏人。”

“萬思寧！”皇帝喝道。

萬思寧壓根不給面子，與皇帝面對面，說道：“皇帝耍威風耍到鳳儀宮來了？怎麽的，教訓一下霄雲閣的狗奴才還不行？是誰大早上犯賤來找事啊？”

皇帝怒極，卻也沒再和她爭論，喊著人就走了。

皇帝不早朝，這次雖然還是因為皇妃萬氏，最終大家都看明白了，現在多出了個金氏。

就一個早上的時間，前朝臣子都已經開始巴結金家。

來到霄雲閣，金氏還穿著一身寢衣，哭著就要往皇帝身上靠。皇帝忽然就退了幾步，完全沒給她碰到的機會，要往下表演的情緒瞬間僵住。

“陛下……”

皇帝淡淡道：“說就說，這麽多人還在。”

就當他是顧及外人和形象，金夫人梨花帶雨，哭道：“臣妾做了一個噩夢，夢到陛下不要臣妾了~”

皇帝一口茶剛喝下去，差點沒吐出來。

“疑神疑鬼的，累了就好好休息，孤前朝還有政事，就不陪你用膳了。”

就坐了一會，讓所有人認為皇帝和皇妃翻臉就是為了來看她，給她一種自己已經可以比肩爭寵的感覺。

金夫人看得出來皇帝並沒有那麽喜歡自己，可這種撐腰，是以前從未有過的。虛榮心作祟，她只能在下人面前上演互相理解體恤的一幕。

皇帝前腳剛走，後腳皇後就來了。

金夫人對她有著莫名的恐懼，太多事情都被知道，滅族的把柄在她手上。稍有不慎，全族都被連累。

“皇後娘娘。”還是一身寢衣，金夫人也顧不上這樣是否得體。

皇後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說道：“起來吧。昨晚侍奉陛下，確實辛苦了。”

聞言，金夫人一身的汗都出來了。

“娘娘嚴重了，這是臣妾的本分，沒有什麽辛苦不辛苦的。”

皇後親手扶著她起來：“金氏，如今陛下寵你，你應該知道是為什麽。”

“臣妾知道，陛下是看在臣妾孩子沒了，對外做做樣子。”

皇後入了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知道就好，本宮以為你得了一晚的恩寵，就得意忘形了呢。”

金夫人沒接這話，倒是問起中毒這件事：“娘娘，關於中毒，是否有了結果？”

皇後道：“陛下真是偏袒得很，無論如何都不願意下罪皇妃。到現在，哪怕很多人都等著消息，皇帝一直拖著不肯了結。”

“難道臣妾的孩子就這麽死了？真的一點都動不了萬氏嗎？”金夫人眸中閃過無比的恨意，巴不得啃了萬思寧的骨頭。

皇後笑道：“既然得了陛下的寵愛，就好好收住他的心，讓他知道萬思寧再如何都不是無可代替的。”

“那……臣妾要怎麽做？”

皇後讓應嬤嬤拿出一本紅皮書，交給金夫人。

“這是本宮讓人在外面找的，如何伺候男人的秘籍。只要你學會了，相信陛下很快就會覺得萬思寧無趣，沒有女人味。男人嘛，只要誰讓他舒服了，心就會向著誰。”皇後一副知曉一切的樣子，“他們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除了征服天下，還有一顆征服女人，讓女人為之傾倒討好的心。你現在已經得到了可以侍奉的機會，就等於是成功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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