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分寵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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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間傳聞,皇妃萬氏因嫉妒金氏女得寵愛,公然在臘八家宴當晚下毒謀害金氏腹中之子。皇後連夜徹查,人證物證齊全,奈何皇帝偏寵,萬氏的功勞,最終也只能高高舉起,輕輕放下。陛下的第一個孩子,就這麽死在了後宮的爭鬥中。想來往後,皇帝應該會心生芥蒂,萬氏會逐漸沒落。場中你我,或許就是那個能見證大族英雄衰敗的過程……”

這句話,來自上京城最繁華的一家酒樓說書先生嘴裏,冒死談論。

底下人問他:“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

他答:“自然是是有相關渠道。”

“不是說皇妃也中毒了,如今未醒呢。”

說書先生噎了一下,眼珠子一轉,又道:“做局做的不夠明顯。”

“你這麽編排,就不怕到時候惹上大事嗎?”

說書先生很是自豪地說:“慚愧慚愧,我於某人喜歡說書,更喜歡把真相用說書的方式傳遞出來。聽過我說書的人,想來應該都知道,我幾乎每次說的,都是真實發生的事件。”

比如說哪家小姐又和窮書生相愛,卻被家裏人阻礙又嫁到了高官氏族;又比如說哪家的大人在外養了私生子,為情人不惜與正室夫人鬧翻臉,最終鬧得全家不寧……

不止一次,很多次他說的大家都明白是誰。甚至他說完之後,預測的事件走向也對上了。只是奇怪,為什麽他這般明目張膽,卻無人收拾?

據說,上京城酒樓背後真正的主人在宮裏,官還挺大。

其實哪有什麽所謂宮裏的主人,不過就是名聲鵲起,說的那些花邊大族懶得搭理。若真去計較了,便坐實了他嘴裏的那些東西,畢竟那些所謂內容大家也都半信半疑。

偶爾也有人懷疑,這位先生敢這麽開口,想來他也是有底氣,背後肯定沒那麽簡單。一來二去,眾人心中有疑,不想計較也不想萬一真正背後有什麽得罪不了的人。

放縱的後果就是,大家有顧忌,而說書本人和酒樓樂意至極。

今天可能不湊巧了,敢編排這南國最不能動的人。就算宮裏有人是他後臺,詆毀了皇妃,也只有皇帝才能保住他。以往說的官宦世家沒搭理,讓他開始得意,一時間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看客詢問,不亂發言,他們還是很忌憚這種東西。

果不其然,客人中忽然站起一身形高大,有軍官氣勢的人,語氣不悅的問他:“宮裏的消息,你知道的這麽清楚,連皇妃都敢說,到底是誰給的底氣?”

人多,他也不想失了面子,便道:“說事實而已。”

“你所謂的事實,不怕萬氏的人找你麻煩?”

“自然不怕,我敢說,就敢承擔。”

他底氣依舊如常,完全沒註意到,今天的客人和往常有些不一樣。

這個時間點,正常年輕小夥子們大多都在幹活務工掙錢,來聽書的幾本年紀大,或小孩童。可如今下座的一大半全都是力壯請年,目光不善。

方才那人冷笑一聲:“哦?你能承擔?宮裏都還沒出消息呢,你就在民間說是皇妃下毒,還人證物證俱全?”

他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神色慌張就想要撤,結果那人喊了一聲:“將這造謠生事,詆毀皇妃的逆賊拿下!”

一時間,聽書的八成以上都變成了“帶刀侍衛”。說書先生想跑,人還沒下臺就被一普通布依男子拔刀擋在前方。後退又有一人,堵住了去路。

臺子很高,他自然不敢跳下去,下面也還有幾把大刀等著。他若是真敢跳,落地就成了幾塊肉而已了。

現場一片混亂,外面官兵也堵住了所有人出去的路,嚇得正常百姓腿軟的腿軟,哭泣的哭泣,吵的人耳朵生疼。

酒樓所有的夥計老板,都被帶到臺上臺下。領軍男人走上去,亮出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皇宮禁軍統領賀景山,奉皇帝陛下之命,來探查宮外對皇妃娘娘的詆毀流言。”

此話一出,眾人的半信半疑變成了對說書先生的鄙視。

賀統領繼續道:“臘八節妃嬪中毒事件,如今還沒有準確的消息,皇妃娘娘無辜受害,中毒至深如今未曾醒來,命懸一線。你們這些膽大包天的,居然敢在民間造謠,明目張膽傳播,是嫌自己活的不耐煩了嗎?”

說書先生已經嚇得人都站不起來,酒樓老板一身冷汗,卻還想寄托在他身上。以前說那些妃子入宮前的桃花債,都快給皇帝戴上綠帽子了也不見有人敢反駁。他還以為,皇帝知道卻不管,是給誰面子呢。

緊接著,賀統領拿出皇帝的聖旨。

“萬氏於南國居功至偉,容不得任何人對其氏族,其手中軍隊任何將士出言不遜。若有違抗挑釁者,殺無赦!”

收了聖旨,賀統領又道:“京華樓本該是大家娛樂的地方,以前諸多流言陛下都懶得管,覺得大家夥的生活需要一些玩笑。你們覺得日子太輕松了,喜歡給自己招來禍事,如今陛下就隨你們願,好好收拾一下這不良風氣。”

“往後若還有人不知天高地厚,嘴上每個把門,別怪陛下跟家嚴格要求,抓到重罰。聽清楚沒有?!”

百姓被最後一句吼嚇得腿發軟,想跑又不能跑。

“好像都沒見聽似的。”賀統領剛說完,稀稀拉拉幾聲聽清楚了,聽得人耳朵很是不舒服。

這裏不是軍營,不能要求那麽高,不舒服也就不舒服了,還是得盡快收拾這群人。

“與酒樓相關的人員,非但不提醒制止,還從中獲利。陛下有令,詆毀皇妃,逐出上京城,無大功不得歸!”

酒樓老板才剛剛要哭喊,賀統領又好似忘記什麽,繼續補充:“說書的老朽,流放北境。”

這麽一對比,眾人才知道,離開上京城已經是最大的恩惠了。

不過還有人心裏暗暗覺得,皇帝對皇妃也不過如此,還以為會直接看透滅族呢。

皇帝本利想要砍頭抄家,甚至還要追查到底是那些看戲的去了外面又瞎傳了,一並處置。若不是萬思寧攔著,今天的上京城就會哀嚎滿地,明天多處辦喪。

不過一早上的時間,酒樓被官兵包圍,放了人出去也沒有收隊。

街坊鄰居都討論,之前有後臺或許是假的,如今被皇帝下令收了,估計以後才是真正的有最高位者做後臺。

賀統領從老板那拿到買賣文書,進宮*給了皇帝。皇帝當著萬思寧的面,直接轉讓給李泉,嚇得他在一旁不敢出聲。

“陛下,您這是……”

皇帝微微一笑,看著萬思寧道:“皇妃說了,這是你們應得的。”

李泉和小德子是軒轅帝身邊的人,以前沒怎麽出挑,到了北堂氏這裏才顯人前。大多人都認為是皇帝自己從母家帶出來,以前不常出現。

聽聞此言,李泉目光灼灼:“娘娘?”

萬思寧道:“別說那些肉麻的話。也不只是給你,還有小德子他們幾個,你是主管,也有他們的份。”

李泉興奮的團團轉,沖向外面喊了幾個,進來給萬思寧磕頭謝恩。他們這才知道,皇帝和皇妃給的賞賜也有自己的份。

很多人在宮裏一輩子,別說什麽宮外的賞賜,能出宮都有規定。他們可能就是這宮裏,唯一的特例。

謝恩領賞,就連鳳儀宮的人都跟著高興起來。

“你們也先別高興太早。”萬思寧收了笑臉,“讓你們接這個地方,自然不是讓你們都出宮。”

李泉自然明白,說道:“娘娘的意思奴才們都明白。”

“你們是幕後,需要一個明面上的人。這家酒樓,要做成能打探消息的地方。現在我還不好教你,等過兩天金氏孩子這件事過去,你讓小德子來鳳儀宮,我親自教他。”

又是齊齊謝恩,皇帝才打發了眾人。

張太醫和自己的小徒弟拿藥進來,皇帝接過,蕭嬤嬤端著該交水的盆栽就過來。黑紅色的液體倒入,和肥沃的泥土混合在一起。

不過眨眼的時間,碗見白底,皇帝手一伸,把碗又放回托盤上。

整個過程很安靜,萬思寧有空觀察每個人,瞧見張院正有些奇怪。

“院正大人,怎麽了?”

他嚇了一跳,拱手道:“回娘娘,無事。”

這表情,實在是不像沒事的樣子。萬思寧知道不能逼著人家說自己的為難,只道:“若有事就說,我和陛下一定能為你做主。”

張院正這才微微一笑:“娘娘放心,臣目前還沒有什麽難事。”

他身後的小徒弟墨景雲欲言又止,看了他背影兩眼。隨之退下,也跟著走了。

皇帝也看出了奇怪之處,等人離開,才收回目光。

“你說,他今天是不是有點奇怪?”

萬思寧朝蕭嬤嬤招手:“嬤嬤,我總覺著不對,你去查查。”

蕭嬤嬤俯身:“是,娘娘。”

一旁的鳳青明理地跟著離開。

換股目光掃了一眼,所有人都退到了門外。

皇帝問道:“你怎麽想?”

萬思寧思忖片刻,皺著眉:“我已經躺了有六七天,這期間後宮妃子都想來看我,哪怕你下過旨意,皇後也來了幾次。我覺得她們並不相信我真的沒醒,知道真相的無非就是我身邊人,你身邊人,還有張院正和那倆徒弟。目前情況來看,他們之中,或許有人在承受壓力。”

以張院正對這兩個徒弟的維護和信任來看,不一定是他們。

皇帝認同她這話:“看來有人等不及了。蕭嬤嬤回來,看情況再說。”

中午皇後又來了承乾宮一次,詢問門口守著的侍衛太監,得到的答案一如往常:皇妃依舊昏迷中。

除了上下朝,皇帝一直都在陪著萬思寧。皇後親自來請,說金夫人想要見皇帝一面,讓他看在金夫人剛沒了孩子的份上,可憐可憐她。

本來不想搭理,只是皇後一副真誠無比的樣子,他實在忍不住。

“皇後,你到底是想要惡心孤,還是真以為金氏肚子裏的孩子是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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