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連著休息兩天沒見人，正巧金夫人有身孕的消息傳來，大家都自認為是去陪金夫人了。

畢竟是皇帝的第一個孩子，他高興重視也情有可原。而人們嘴裏，為他開脫的皇帝，此刻正在城外軍營，一天都沒吃東西。

他不能出門，都是分著萬思寧的食物。

幸好，萬思寧現在還沒有氣到斷他食糧，讓他餓個兩三天；要麽把他交出去，讓人知道堂堂一國皇帝，居然半夜闖入軍營，闖進大將軍的營帳中。

他想解釋，確發現言語太無力了些。嘴巴上說破皮，倒不如讓她親眼見證一下真相，靠說的讓人相信，他們不是小孩子。

生完氣的萬思寧也冷靜了下來，好好幫著這個不打算回宮的皇帝藏身。一切結果，回去之後便都明白了，是生氣離開，還是繼續在宮裏待著，都是她的決定。

兩人熬過了這段冷戰的時間，軍隊要進城受封賞。皇帝在頭一天晚上先進了宮，皇後早早就在承乾宮門口等著。李泉見到皇帝，忙沖上去解釋：“皇後娘娘已經在這裏等兩天了，奴才說您不見，她非要每天都來。”

皇帝不語，徑直走到皇後面前，問道：“金夫人的事，和你有關？”

皇後沒有驚慌，好似早就料到了一辦，“回陛下，妃子有孕是好事。臣妾沒福分為您生兒育女，可是後宮姐妹們的孩子，也是臣妾的孩子。”

她想的倒好，只要她是中宮皇後，誰生的孩子都要喊她一聲母後，她是嫡母。

皇帝看著她：“或許你的算盤要落空了。”

皇後擡頭，看著皇帝，有些不解。

“金夫人從未侍寢，哪來的孩子？”

以為皇帝會不要那個孩子，還震驚於自己猜測時，這一消息簡直讓皇後差點站不穩。

“陛下，您之前去霄雲閣……”

“金大人有收到家書說金夫人病重，孤去看了一眼。只是金夫人見孤，便開始撒潑不肯喝藥，孤看在金大人的面子上，楞是盯著她喝完藥才離開。”皇帝感覺自己好像被鄙視了，“就那麽點時間，還是白天，侍寢？虧你們想得出來。”

南國的後宮，自軒轅帝起就只有皇後，就取消了侍寢記錄的規矩。到了北堂氏這裏，也沒有沿襲下去。

主要的原因，他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皇帝說完就往宮裏走，皇後想要跟上，卻被李泉攔下。

“娘娘，陛下勞累，可能不想再說其他事。明天就是皇妃回宮的日子了。”

皇後以為是李泉自作主張，罵道：“你不過就是一個奴才，也敢替陛下做決定。本宮是皇後！”

她不顧李泉阻攔，還是沖了進去，沒到門口，就聽見皇帝一聲“滾！”

她已經踏進門的一只腳，只能默默收回。

李泉從一旁進去，看了一眼皇後。她知道，那個眼神裏的嘲笑，多令人感到羞辱。

“閹人。”皇後暗暗咬牙，罵了一聲。

李泉聽到，卻當做沒聽到。畢竟她是皇後，也僅僅只是皇後而已。

“陛下，要洗漱就寢嗎？”

皇帝揉了揉發疼的腦袋，簡直有幾個大。

“要不，奴才讓人備碗安神湯來，陛下喝了好睡一些。”

皇帝擺手：“去吧。”

李泉領命退下，到門口時皇後一行人的影子尾巴剛剛離開承乾宮。他朝著那個方向冷哼一聲，叫來小德子準備。

這是一個無眠之夜，不只是皇帝皇後，萬思寧也莫名的精神起來。辰時整隊進城，她眼下有許多烏青，精神狀態卻沒有一絲異樣。

城中百姓知道今天一早是什麽日子，早早就來搶占最前排，看一眼這唯一的女將軍和大功臣們。那些往日不出門的姑娘家，也被允許來瞧一瞧這南國的“另類”。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永遠都不是萬思寧。以前和父兄出征歸來，都是爹爹和兄長在前方，自己作為一個將士在他們身後。直到自己帶隊，她也喜歡在後，讓那些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將士在最前方接受朝拜。

值得欣慰的是，人群從來不把她遺忘，在最後也好，歡呼的名字中有她。

上京城朱雀大街的路，他們走了一個時辰才到宮門口。皇帝站在宮墻最高的城門，眼神很專註地看著他想看的人。

本來應該在宮裏等的，皇帝還是選擇先來看一眼。

皇後不在，是因為她不想這個時候，宮裏任何女人出來給萬思寧添堵。

街頭巷尾，聲聲歡呼鼓掌，聽得人心振奮。不知是誰教的，喊出來的名字中，包含了所有將領，甚至於那些還沒名字的將士，都被一聲聲英雄淹沒。

許是場面浩大熱血，這兩天心裏的郁悶氣已經消了大半。

到宮門口，萬思寧回歸第一位，下馬進宮。

門內出來一群小太監，並成兩排，手中拿著明黃色的袋子。

萬思寧等人腳步停下，疑惑地看著他們。只見十來人，被趕來的禁軍護著，袋子中的金箔分發給了百姓們。

他們喊著：“托皇妃娘娘的福，陛下賞賜，每人一片金箔。不多，卻是心意。”

人群高喊著：“陛下萬歲！皇妃萬歲！”

萬思寧看著城墻之上，皇帝已經離開。擔心人群騷亂受傷，她回頭，卻發現那些百姓都乖乖站好排成隊伍，一點鬧事的動靜都沒有。

這一幕，真好。

大殿之上，眾官轉身，朝穿甲進來的將士們俯首。

“恭賀將軍們大勝歸來！”

萬思寧徑直走到殿前，頓了頓，一擡手。身後眾人隨著她一起齊齊跪下。

“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速度極快起身，在她要拜下去的時候及時扶住。

“你別。”

萬思寧卻不聽 ，搖了搖頭還是拜了下去。皇帝滿眼的心疼，卻也只能看著，她的固執是誰都勸不動的。

“眾愛卿起。你們辛苦了。”

“為國而戰，實屬榮耀。”

起身的那一瞬，皇帝還是伸手扶住。在大殿上，萬思寧再大的脾氣，也不能直接甩臉色，安然受著。

李泉拿出皇帝寫好的嘉獎聖旨，長篇大論地念了近半柱香。萬家軍隊的首領將士，每一個都點了名封賞。那些不屬萬家的人，皇帝也從寄回來的軍報中了解了他們的貢獻，並給與賞賜。

萬思寧留在最後，李泉也沒提及，收了聖旨。

鳳青疑惑問道：“我們將軍呢？怎麽沒有將軍的名字？”

他們的目光都看向李泉，下意識認為他出了錯。沒等所有人發出生什麽聲音，李泉已經被這些灼灼目光給嚇了個半死。

他忙解釋道：“皇妃娘娘的獎勵陛下親自宣布，所以沒寫在聖旨上。”

這才讓眾人看向了皇帝。

他臉色不佳，倒不是因為不想賞賜萬思寧，只是發現了剛才她下跪和起身，肩膀好像有點奇怪。不難猜出應該是受傷了，之前見她都沒有註意到，著實有些自責。

眾人等著皇帝發話，他卻說了一句令人無語的話：“受傷了？”

“……”

眾人面面相覷，卻不敢私自討論皇帝做的對不對，合不合適。

萬思寧膩了他一眼：“正事。”

他的臉色依舊難看，最終還是正事要緊。

“你想要什麽？”皇帝問。

殿內一陣喧嘩，似是沒想到皇帝居然會這麽問。

與此同時，有些大臣已經猜到了一些駭人的事——

宮中妃子有孕，以她善妒跋扈的性格，該不會說自己想要的，和那些有關吧？

“不知道。”萬思寧一句話，讓某些人心裏的大石落下。

“我覺得，我好像沒有什麽需要的了吧。”

皇帝微微一笑，笑中帶著一絲寵。

“那就……留著？”

萬思寧道：“先留著吧，等需要的時候要。”

皇帝準備答應，金家兄弟就站出來，大的先俯首道：“陛下，您對皇妃的寵愛臣等都有目共睹，也知道皇妃什麽都不缺。只是……”

“只是什麽？”皇帝反手牽著萬思寧，轉過身去。

“回陛下，也沒什麽。微臣想了想，相信娘娘不是那種不明大局的人。”

他雖沒明著說，也讓所有人都聽明白這話裏的意思。

萬思寧覺得他有點眼熟，便問道：“你哪位？”

“……”

皇帝忍笑：“金夫人的弟弟，金源。”

萬思寧哦了一聲，像是不在意一樣。眾人等著後續，卻發現她壓根就沒打算講話。

“好了嗎？”等了半天。倒是聽到了不耐煩的聲音。

皇帝嘲笑了金源一聲，和眾人宣布：“今天朝會就到此，孤先帶著皇妃回去洗漱。眾卿家也回家準備準備，晚上在正殿中宴請功臣們。”

他牽著她轉身，大步邁開，喊了一聲：“退朝！”

“恭送陛下、皇妃娘娘！”

出了正殿，牽著的手被萬思寧甩開。用力，肩膀有些疼。

“沒人在，你也不必如此。”

皇帝腳步停下，沒回頭。

萬思寧又道：“你現在該去看皇後，或者……金夫人。”

說完，帶著鳳青和鳳蘭回了宮。皇帝就在後面看著她遠去的身影，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晚上有宮宴，萬思寧剛進門，蕭嬤嬤喜極而泣地就喊著備水。

見到她肩膀上還未完全愈合的傷口，蕭嬤嬤抹了一把眼淚，聽著鳳蘭鳳青興致勃勃說著當初和哈達交戰的情況，蕭嬤嬤心驚肉跳的。幸好如今面前的主子已經平安歸來，不然怕是危險的信號了。

蕭嬤嬤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輕輕擦拭。以往洗澡沒那麽長時間，今天拖了差不多半柱香。

換好皇妃服飾，鳳青鳳蘭也準備好。承乾宮來人，說是正殿宴席已經開始，讓皇妃早些入席。

打發來人，萬思寧一點也不著急，反而坐下喝茶。鳳蘭倒是很樂意自家主子這般，鳳青和蕭嬤嬤卻急的要命。

“娘娘……”蕭嬤嬤再次催促。

“你放心，不會晚。”言罷，門外來人。

是皇帝。

以為他著急催人的蕭嬤嬤帶著宮人上前行禮，想要解釋一下萬思寧還沒準備好，皇帝就從他們身邊迅速走過。

行的禮還沒開始，就不知道如何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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