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做你自己，怎麽開心怎麽來。”

萬思寧猛地回頭，見到皇帝那張臉，不知道自己是開心還是生氣。

蕭嬤嬤很識趣地離開。

萬思寧還在盯著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皇帝，眼睛都沒眨一下。皇帝神色柔情，蹲下身來。那帶著夜深露水的氣息，湧動空氣時傳到了萬思寧的鼻息中。

“你，怎麽來了呢？”萬思寧道。

皇帝微微一笑：“我若是不來，怎麽能聽見你說心裏話呢？”他伸手摸了摸萬思寧的頭頂。

就寢時間，頭上的簪子和飾品都已經卸下，雖沒了華貴驚艷，棱角不再尖銳，更容易親近了些。

蹲在地上的皇帝，衣服幾乎蓋在地面上。

萬思寧道：“你不在皇後那裏待著，跑鳳儀宮來幹嘛？”

皇帝作思考狀，道：“也沒有人規定，必須要一個晚上都要陪著皇後才行啊。”

她忽然想到：是不是該發生的已經發生了？

一旦有這個念頭，眼睛就有點發酸，卻不想讓別人看出來。

皇帝和皇後同房同床，天經地義的事，她想說不可以，哪來的資格。

“放心，你不開心的事，我沒做。”皇帝看出了她的心思，也不敢繼續玩笑了。

“真的？”萬思寧雖疑惑，心裏也高興，同時也在擔心，“皇後怎麽辦？”

皇帝想起那晚，皇後說只要這個位置，其他從來不想。可近期行為看出了她當初不過是權宜之計，就連說自己喜歡萬思寧，入宮後也沒見她真正和萬思寧相聚。

“在立後之前，我就告訴過她，入了宮，不會有恩寵。”不過是想要她聽到這些話能考慮不進宮，可她的表現讓皇帝放心了，同時也讓皇帝更心安理得的寵自己想寵的人。

“還能這樣？”

皇帝笑道：“她若是不做好這個準備，就別接皇後的位置。她入宮的唯一目的，就是占這個名而已。”

這句話很傷人，也幸好被那麽說的不是自己。

萬思寧道：“當初慕容家也不想把女兒嫁進來，是被逼無奈而已。”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被逼無奈，可是思寧。我給過機會的，還要說自己被逼無奈的話，你相信嗎？”

“但是……”

皇帝起身，速度極快的換了位置坐到椅子上，又把她按在自己懷中，“我都過來了，你還要去關心別人開不開心做什麽。要自私一點，你開心就好。你開心了，我才能安安心心地上朝。”

萬思寧忽地一下，臉上冒出了紅氣，“你先，放開。”

“不放，就這麽待一會。”

四周鳳儀宮的宮女已經轉了方向。和皇帝這般動作，確實是非禮勿視。

萬思寧也不掙紮了，轉而認真問道：“皇後那裏呢？”

皇帝不答反問：“剛剛那些，說的是心裏話嗎？”

不知道他是從哪裏開始聽的，萬思寧只好說：“哪些？我又不知道你什麽時候來的。”

皇帝：“在你們賞月沒說話的時候就來了。”

“這麽早……”宮門應該已經關了才對。

“爬墻來的。”皇帝道。

“……”

“爬墻？”

他指著門口側邊的一處矮墻，剛好是她們這個方向看不到的地方。

“就是那裏啊。我人都沒帶來。”

那些人都留在皇後宮裏，營造出皇帝還在的假象。

萬思寧楞了一下，失笑道：“一個皇帝還要爬墻，要是傳出去，朝堂那些老臣非要揪著你罵半天不可。”

皇帝還有些自豪，“他們要是知道來你這裏，罵我也行，我替你擋著。”

她可沒說會連累自己也挨罵，皇帝倒好，給她也扯進去了。

“難道不是你自己挨罵嗎？”

“……”皇帝故作傷心，“這個你都要爭？”

嘻嘻兩下，他又說：“思寧。我不敢保證未來能不能抗住一切不做讓你傷心的事，我唯一能保證，我在這個位置上一天，就護著你一天。天下局勢舜息萬變，誰也不敢確定未來到底是好是壞，我只能在有限的時間裏，給你我最大的保護。”

萬思寧：“我不需要被保護。”

皇帝道：“我知道你想做什麽。如今大局已定，就守著固有的江山，等到……”

他欲言又止，萬思寧從他的神色中看出了那不能說的部分，“是把位置還給軒轅氏吧。”

皇帝怔住了，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你……”

萬思寧輕輕一笑：“軒轅，上古帝王大姓。只是盛久必衰，想要保持這個位置，就要另尋他法。你與祈安雖不是兄弟，卻如兄弟一般情深，就算真的山窮水盡，你也不會想要占這個位置。除非有什麽你必須接下的理由，那個原因也是為他。”

幾年了，所有人都認為他這個皇帝的位置就是從軒轅氏手上搶來的，只有極少數人明白。最初的萬思寧也是這樣，恨不得殺了他。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冷靜，也思考了更多。

“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麽？”皇帝從不敢相信，萬思寧能想到這一點。

萬思寧道：“不用別人和我說，我了解你，也了解軒轅氏。祈安和我成婚，是愛，也是利用。”

皇帝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是因為自己得到了理解，還是為萬思寧覺得委屈。

“軒轅氏知道屬於他們的南國已經走向了衰敗，如果不徹底重新來過，以後真的就沒有軒轅江山了。他們只能保存血脈，換個氏族，等徹底穩固，再要回這江山。”

萬思寧了解那些關於軒轅氏的傳說。從有記載以來，軒轅就是皇族，延續了幾千年。中間換了多少的姓氏皇帝，分了多少國家，軒轅依舊是皇姓。

傳說軒轅皇族，都有讓別人替自己承擔國家衰敗的過程，以此保證他們的江山。傳說不可信，也不可不信，至少從那天開始，萬思寧就猜到了。

最委屈的不是別人，是新帝北堂承允。為了給自己的至交好友守住江山，延續軒轅皇室，不惜與家人斷絕關系往來，被眾人詬病奪位，也要幫自己的好友抵擋住最後的過程，開啟新的征程。

“思寧，你……還好嗎？”皇帝還是沒忍住問了這一句。

萬思寧笑道：“我很好。雖然背上了無後、害軒轅氏江山的罪名，可我知道，祈安對我的好，不是假的。”

有利用，有真情。如今斯人已故，亡魂在天，又何必恨。看開了，什麽都能不計較了。

皇帝搖頭：“不是。不是你無後。”

“他在外面都有了私生子，當然是我的問題。我其實也能想到，混跡在軍營裏，一天打打殺殺，身體怎麽能夠像男人一樣的強壯呢。我總是想著去證明女人不比男人差，卻沒想過身體上還是有很大的差別，這是誰都沒辦法改變的事實。”

皇帝表情有些奇怪，許久才問：“私生子？”

“你……”萬思寧這才感到不對勁，“祈安的私生子，你不知道，那你要扶持的是軒轅家哪一個？”

“是誰告訴你，祈安有私生子？”

兩人都莫名，萬思寧細細想了才明白過來。

“看來是老師想讓我不爭，給了這麽一個消息。”她不是那些偏信的傻子，看皇帝的反應就已經明白了些許。

皇帝也聽出來了，“所以，老師和你說了祈安有私生子？”

她點點頭，感嘆道：“我沒想要這個位置，但所有人，包括你都覺得我該要這個位置。老師和別人不一樣，用最清醒的一種謊言壓制我。或許吧，宮裏不能一頭獨大，總有人要做惡人，我就是那個惡人。”

又是許久的沈默，皇帝望著月光，“思寧。我們……就這樣，好好地過下去。軒轅皇室需要的，你想撐著，我也不能辜負摯友的囑托。”

萬思寧道：“再說吧。我明天想回家，看我哥哥。”

萬思安回來這麽久，宮宴出事後就一直沒見過，為了避嫌他在離開上京城回邊疆之前，也不出門會友。除了皇帝召見，詢問一些相關話題，就真的像是沒回來一樣，沒有人能請得動他。

如今有些事情，萬思寧需要一點點的理由，支持她是否繼續某些事的理由。

“你去吧。”皇帝答應的很爽快，“但你作為妃子，可能沒那麽簡單。”

萬思寧道：“吵架，硬出。囂張跋扈，目中無人，這不就是外人對我的看法麽。”

皇帝哈哈一笑：“他們不知道真正的你。嘴上不饒人，行動卻思慮周全。”

萬思寧拍了拍他：“我該睡覺了，你回東宮吧？”

皇帝的臉瞬間就有些難看：“為什麽非要我回去不可，我就不能在這裏休息嗎？”

萬思寧道：“現在都什麽時間，值早班的宮人都快起來了，你想讓他們看到皇帝其實沒在皇後宮裏，而是爬墻進了鳳儀宮？你不要面子，我還要呢。偷偷摸摸怎麽回事。”

皇帝也攔不住，有些無奈地哼著：“哎呀，為什麽非要有這個規定呢。就不能在自己心愛的人宮裏待著麽。”

這話他後來常說，不止在萬思寧面前，對別人也敢這麽承認自己的喜歡。之前萬思寧覺得很奇怪，甚至有些反感。一個有很多女人寵幸很多女人的人，嘴上說著最愛誰，有點晦氣。

她其實想說：沒見過哪個男人心愛誰了還有那麽多女人。除了自己的父親，這天下誰家不是正妻一個，妾室通房無數個。

帝王之位，哪能真的有唯一。

“承允，我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你寵幸誰都可以，如果發生了什麽事，我也不求你堅定地相信。我只需要在發生任對我不利的事情時，你能穩下情緒，認真思考。你知道我會證明我自己，別讓別人抓了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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