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幾天，真正的齊國使臣帶著國主的國書來面見皇帝。無論如何，這件事齊國沒管好自己人，先口頭賠罪，至於補償……

沒有。

南國皇後有份參與，皇帝也不好明著繼續追究下去。寫了公告，和南國百姓官員交代皇後所犯的罪過，在朝堂上，幾位文官一起，寫了廢後詔書並蓋上玉璽。

王氏一族，關押天牢，商量過後再決定要怎麽處置。

消息傳到冷清的後宮，萬思寧還是老樣子，在院中長椅上躺著曬太陽。

鳳青說：“娘娘，今日後宮可安靜了。除了那些必須出門辦事的宮人，基本上見不到任何一個主子出來。往日裏陛下說少出門晃悠，她們還是成群結隊地到處走，時不時靠近咱鳳儀宮，現在一個影子都沒瞧見。”

萬思寧微微睜開了眼，笑了笑，說道：“這會她們都想把自己藏起來。王嘉瑜是後宮之主時，就算怎麽不對付，也要聚一起商量著怎麽給我上眼藥。現在好了，皇後通敵，成了廢後，家族都要被連累，那些人也沒蠢到這個時候還要上趕著讓別人知道她們曾和皇後是一夥的。”

茶涼了，蕭嬤嬤重新倒了一杯。放下茶壺，悠悠接上她的話：“人走茶涼，不過也是如此而已了。”

一條略有些重量的毯子蓋在身上，萬思寧看也沒看，閉著眼，深深入睡。

廢後的消息走遍皇城，眾人紛紛指責王家，養出這麽一個女兒。說到曾經的矛盾，人們調轉槍頭，從皇妃跋扈不顧大體，到現在變成了肯定是皇後搞的鬼。

王氏被下了罪，皇後母家貶為庶人，趕出皇城，永世不得歸。就在這天，冷宮不知道用什麽方法，讓金夫人來到鳳儀宮門前跪求，讓萬思寧去看一眼廢後。

聽到這個消息，萬思寧手中的茶都不香了。

入了春，風都帶著一絲暖意。旁邊小院的桃花樹，冒出了嫩芽，想來過不了幾天，粉紅就染了一片。

許是因為春暖花開，跪了一早上的金夫人，終於等來了萬思寧。

前腳踏出宮門，金夫人瞧見了便狠狠磕頭：“皇妃娘娘，去冷宮看一下皇後娘娘吧。”

萬思寧冷不丁來了句：“什麽把柄在她手上？”

“啊？什麽？”金夫人明顯楞住，沒跟上她的話題。

鳳青語氣不善：“我們娘娘問你有什麽把柄被抓住了你聽不懂嗎？”

金夫人這才明了，目光閃躲，道：“沒、沒什麽……”

萬思寧冷笑一聲：“本宮也不蠢，這點小心思都看不出來。罷了，你和她之間的事，本宮也懶得管，這個時候冒出來，不怕家裏人被連累，你也是膽大。”

她話都沒說完，金夫人已經是瑟瑟發抖，那單薄的衣裳在風中顯得格外涼快。

“你回去吧，本宮這就去冷宮，你的任務完成了。”萬思寧扶了扶腦袋上的首飾。

金夫人連忙叩謝，逃跑似的離開了。

答應去見皇後，嫌裝扮累贅的萬思寧腦袋上插了快十種首飾珠子。華貴到能在陽光下，被她包袋上的金光反射地迷了眼。

冷宮大門破敗不堪，卻還是很穩固，守門的侍衛用盡了全力才推開一個能進去的口子。

萬思寧記得，軒轅祈安的祖父那會，這座宮殿住著一個受寵的妃子。不知為何，她家裏人腦子出了問題，竟把後宮妃子的資料的畫像，出賣給了別國。東窗事發，皇帝抄了家，自然也沒放過寵妃。賜白綾毒酒，就在這宮裏，孤零零一個人死去，直至屍體腐爛，也沒人敢來給她收屍。

想到這段過往，萬思寧覺得好像聞到了腐臭味了。不管是宮裏的樹木瓦片，還是發黴的墻體發出的腐爛味，都能聯想到那具沒人收的屍體。

鳳青感覺到一股涼意從後脊梁往上，頭皮都有些發麻了，道：“娘娘，這裏是真的有點晦氣，您就不應該來。”

萬思寧手中沾了香氣的帕子放在鼻間，花粉香味擋住了外界的一切。

“有什麽可晦氣的，不就是死了人沒收屍麽，又不是五馬分屍被碾爛。一個和家族一起出賣國家的亡魂，有什麽可怕的。”

這麽一說，鳳青膽子也大了起來，正氣充滿全身，滅殺了所有妖魔鬼怪。

內殿的門像是剛修繕的，能看出翻新的痕跡。殿內傳出說話聲，應該是巧姑，那語氣好像在哄著自己的主子。

鳳青毫不客氣地沖上前，把門踢開。

“砰！”一聲，裏面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鳳青冷冷道：“皇妃娘娘到！”

躺在爛床上的皇後本來虛弱的目光瞬間恢覆，氣勢十足地看著萬思寧。

“還是來了。”

蕭嬤嬤從一旁拿來椅子，放好後發現巧姑幾人目光恨恨，沒有行禮的意思。走到巧姑身邊，反手就給了兩個巴掌，罵道：“見到娘娘不行禮，你們主子可真會教。”

皇後氣得猛咳幾聲，虛弱喝道：“賤婢！由得你來教訓本宮身邊的人。”

萬思寧冷笑道：“還做著自己是皇後的美夢呢？”她坐下，戲謔的眼神看著皇後。“都說王氏知書達理，身邊人都有著不俗的教養，皇城女兒家都有被教訓，要向王氏學習。今天看來，什麽教養，那是對外的吧？”

皇後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巧姑爭道：“關娘娘什麽事，是我們看不上你這個妾，王家教養好著呢。”

“啪”一聲，巧姑又挨了一巴掌。這次是鳳青動手，她的半邊臉迅速泛起了紅，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皇後無能為力，閉上了眼。

哭泣被鳳青狠戾的目光嚇得憋回去，巧姑等人只能忍著，默默啜泣著。

鳳青很是滿意，轉身回到萬思寧身邊。

許久，皇後道：“其他人都出去吧，本宮有話要和皇妃講。”

沒等身邊親近之人反駁，萬思寧就開口了：“不用，沒有什麽是她們不能聽的。”

巧姑欲言又止，祈求的目光看向皇後。皇後看了眼萬思寧身旁人，露出一抹不明的笑意。

“果然情深義重。不過你確定曾經那些爭不贏我的事件，在她們面前說了，不怕丟臉？”

萬思寧毫不在意道：“曾經我們能有什麽事會讓我丟臉？不就一個男人，得到了不值得炫耀，得不到也並不會影響任何東西。只有你會把男人當做一輩子的靠山，我和你不一樣。”

皇後自詡才女，曾也是眾人正向學習的榜樣，在萬思寧這個大家都不待見的女人這裏，多次吃虧。哪怕只是嘴上的便宜，她一分也沒占到。

皇後點點頭，冷笑道：“既然你這樣，我也沒什麽好幫你藏的。”

“萬思寧，你做不了皇後，這輩子都做不了。”

本來就沒想要這個位置，皇後這麽篤定說出來，萬思寧還有點好奇。

“怎麽，這個位置你們王家還想不流外人呢？是讓你表妹上還是侄女？”

這麽侮辱的言論，皇後只能忍著。

“你現在不是皇後了，想塞自己家親戚進來，沒能力。你們王家現在是庶民，自古以來，沒有庶民變成妃子的道理。就算有那麽一兩個傳說，那也得是貌若天仙，心腸善良的主被看上。你們王家，善良和貌美，好像沒有到那麽巔峰的地步吧？”

皇後默默呼了口氣，把這些話平靜消化。她沒接上萬思寧的話題，而是拐了另外的方向：“當初夫人本來也不是那麽討厭你的。”

“你什麽意思？”這聲夫人，萬思寧知道說的是誰。

皇後擡眸，用一種嘲笑的目光看著她。

“沒想到吧，是我跟夫人說，你在軍營中與男人在一處，若是成親了會丟家族的臉。”

萬思寧眉眼一沈，在心裏分析她這話的意思。

皇後歪著腦袋，看戲搬繼續道：“你還不明白？我的意思是，當初你與承允表明心意，本來是可以成功的。是我，跟夫人說了你很多事，夫人對你厭惡了，才逼迫承允，不得與你親近。也就是說，你本來可以當北堂家的媳婦，被我半路給截了。呵哈哈哈哈哈……”

皇後笑得很暢快，對她來說，這輩子或許只有這麽一件事讓她贏萬思寧。

在幾年前，這些話或許能刺痛萬思寧，惹得她發怒。現在聽到，看著王嘉瑜的表情又多了幾分嘲弄。

“原來這就是大家閨秀的風範，名門貴女的作為。”

皇後的笑容戛然而止，不可置信道：“你居然沒反應？”

萬思寧：“什麽反應？”

“你難道不應該生氣嗎？”

這回換萬思寧大笑出聲：“我為什麽要生氣？”

皇後還不明所以，可能被她的反應弄進一個糾結的空間裏出不來了。

“王嘉瑜，都過去多少年的事了，你現在跟我說有什麽用？”她恍然大悟道，“我忘了，你是想看到自己落入泥潭的時候，也得讓我身上沾點汙穢是吧？怎麽可能呢王嘉瑜，你想什麽呢？我怎麽會因為你一句話，就讓自己崩潰、大怒，甚至不顧形象的哭泣？”

她站起身，走到皇後床邊，巧姑嚇得連忙擋在兩人中間，被萬思寧一腳踹開。

“什麽東西啊敢擋我。”她俯身，帶有老繭的手指捏住王嘉瑜的下巴。“至始至終，我與你們這些只會窩裏橫的女人不一樣，你懂嗎？萬氏幾代人努力，就憑你們這些後來者嘴上彈劾兩句就能抹滅的嗎？南國成立，有我萬氏祖先的功勞，幾百年的南朝盛世，我萬家死了多少兄弟姐妹。我們用血汗換來的安穩江山，都沒有嫌棄你們這些文縐縐的官員沒什麽大作為，你還得意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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