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思寧最懂怎麽讓皇帝冷靜，輕輕一握，皇帝就卸下了防備。

他那張臉，無論何時對著萬思寧，都不會太難看僵硬。

“你不用為他們說話。像這樣的人，繼續留在禁衛軍裏，下次收了好處，就能幫著他國行刺我。”

“別殺。”萬思寧微微皺眉，卻沒有祈求，她一直都不是這樣的性子。

那些人好像看到了活著的希望，求饒的對象改成萬思寧。

“皇妃娘娘，饒命啊，我們都是被欺騙的啊！”

“閉嘴！聒噪。”皇帝一喝，聲音在那一刻消失，極為安靜。

不一會，又開始稀稀拉拉的響起。

萬思寧給他分析：“他們有錯，但罪不至死。皇後畢竟是一國之母，在外人眼裏就是你的妻子。夫妻本是一體，皇後和我，他們自然有自己的考量。而且對外本就是我犯罪被陛下處罰，哪怕皇後收買，他們能聽也是情有可原。”

皇帝嘆道：“為何你連求情，都這麽的理直氣壯呢？”

這個理直氣壯，代表的是對皇帝一個人。就好像吃定了他會聽一樣，不用哄，也不用說軟話。

縱觀後宮，無人再有這種待遇。

萬思寧適當討好，調皮道：“那，聽我的唄？”

皇帝這才呵呵一笑，道：“好，聽你的。李泉。”

“奴才在。”

“這些叛亂者，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無論是何身份，貶為素人，趕出上京城，派人盯著。”

李泉喏喏應聲：“是。”便下去安排。

萬思寧看向隊伍中的幾個人，目光不舍，惹得皇帝一陣醋意，直接擋在面前。

她動手撥開，皇帝更惱怒了：“再看我立馬處死。”

這般幼稚，萬思寧哭笑不得，解釋道：“你在想什麽呢。我是覺得，裏面有兩個，功夫很好。”

皇帝在她的表情中看出了端倪，也隨之望去。

“等會。”

隊伍停下，李泉轉回來，再次行禮。“陛下，還有何吩咐？”

皇帝看著萬思寧，她會意，手指著其中幾人，道：“他們留下來。”言罷，又覺得不對，“都先留下來吧。”

皇帝自是不會反駁她任何的想法，當即道：“聽皇妃的。”

熱熱鬧鬧，險中求生的所有人，鬧到最後，只有那幾個宮女太監的處罰最大。真正實施暴行奪命的，都被受害者留下。

給宮裏人解了毒，萬思寧才有心思問皇帝：“前朝那邊有消息了沒？”

皇帝沒回答，拉著她回了寢宮。關上門，讓宮女加大屋裏的炭火，感覺暖和點了，才回她。

“林相國早上，給了一份證詞。”

萬思寧：“什麽證詞？”

皇帝定定望著她：“你確定你不知道？”

萬思寧悄悄吐了吐舌頭，也不再裝懵懂。

“還有呢？”

皇帝：“還有就是，吏部尚書秦墨上奏，找到了那些在市井傳話的罪魁禍首。”

“是誰？”她雙眼放著精光，惹得皇帝心中一軟。

這件事，她有疑，卻真不知。

皇帝寬大的手掌貼在她嬌小的臉上，兩人皆是一怔。萬思寧也沒躲，皇帝隨即笑道：“我相信你應該能猜到。”

在猜到之前，萬思寧忽地想起來：“吏部尚書秦墨……那個之前喊著要處罰後宮的？”

皇帝點點頭，“對。”

之前表現的跟後宮八字不合，巴不得皇帝關了後宮，少點事端。

從萬思寧的表現中看出，她預料之中，也在之外。或許她讓人去查，卻不曾想最後站出來交代的居然是這個曾經揚言要罰她的人。

也正因如此，秦尚書對後宮的不屑和針對，才使得這次他站出來，眾人毫無質疑。

“好吧，現在說說，傳謠言的是誰。”萬思寧道，“我猜，宸妃肯定有份。”

皇帝刮了刮她的鼻子，寵溺道：“果然，不虧是遠近聞名的女將軍，什麽都能想到。”

拍開他的手，萬思寧道：“別鬧。”

皇帝：“剩下有參與的人，沒什麽本事，自然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林相國那裏的證詞，沒什麽錯處吧？”

皇帝招手，小德子命人端了今天的奏折進來。看這架勢，皇帝又要在這裏住上一段時間了。

從最上方拿出林相國的奏折，遞給萬思寧。

奏折上說，林美人前兩天傳信回家，有一個地位很高的人用家族威脅她，服毒自盡，構陷皇妃。她身不由己，也不想因為事情敗露最後連累家人，便提前寫了遺書送出宮。安排家裏的奴婢，在確認她死了，是皇妃萬思寧下毒的消息之後，交給林相國，遞給皇帝。

“唯有一點美中不足。”萬思寧道。

“哪裏？”

“就是確認我毒死林美人，並且被下罪這裏。如果是我，我會抓著這一點不放，都下罪了，等於已經定了性，拿出來說有些沒必要。”萬思寧道。

她說的很有道理，有些人就喜歡抓著某一點放大。

“早晨在朝堂上，倒是沒人有異議。”

萬思寧哦了一聲，道：“這還行。只要沒人抓著反駁，你又有了主意，這件事就算過去了。不過你怎麽說的？”

皇帝笑道：“自然是宣布你無罪，林美人迫不得已，安撫林相。揪出幕後之人，並嚴厲懲罰。”

萬思寧戲謔道：“怎麽懲罰？這件事你的好皇後可是主謀，你還能廢了不成？”

皇後是皇帝的發妻，他沒登基之前，在潛邸就是正妻。

貧賤之交不能忘，糟糠之妻不下堂。皇後王氏，是妻，在外人眼中，也是打小與皇帝一起長大的知己舊友。廢後，還沒到那個地步。

皇帝愧疚道：“終究是我連累了你。”

還知道因為自己，萬思寧已經滿意了。不想讓他為難，道：“皇後禁足，宸妃降位份，剩下那些，罰俸祿不許家人探視。”

這個處罰，又太輕了些。

萬思寧又道：“我不是那種大度的人。但是吧，這些人的手段確實低級了些，最嚴重也不過是傷了我身邊的人而已。再說了，就算秦大人查清了是有人在外惡意散播謠言詆毀後宮，那些事也是真實發生過。與百姓澄清了也無用，他們不會真信，畢竟貴人們的醜事就是他們的佳話。”

“還有半個月過年了，今年有使臣，這會估計都快到我們南國了吧？皇後不在位置上，你真想讓我上啊？”

皇帝笑道：“也不是不可以。”

兩人笑著，皇帝表情開始嚴肅認真，道：“思寧，其實我最屬意的正妻和皇後，唯有你一人。”

這些話在萬思寧未出閣前，那段愛戀他的日子說出來，肯定開心的不得了。只是如今身份不同，身邊的人來了又去，任何情緒都回不到從前。

於是，萬思寧變了臉色，道：“都已經走到如今，我們都往前看，別再提過去了。”

皇帝知道這是他們兩人之間隔著的一條河，要多少時間才能跨過去，誰也不知道。

“你都不與他們計較了，我自然是要聽你的。”

第二天皇帝就交代了近日宮中發生的事端，明明白白講清是皇後和那些妃子們的嫉妒攀比，要把對方處置而後快。

皇妃萬思寧心胸寬廣，向皇帝諫言不予重罰。因此，皇後閉門思過，無大事不得出入東宮；宸妃褫奪封號，降為夫人，遷居西冷宮，無大功不得出。

其餘妃嬪，罰一年俸祿，閉門思過。

所有人都閉門思過了，皇帝誰來服侍？大臣們心裏嘀咕，卻也不敢明擺著說出來。誰讓那些妃嬪們站隊，還輸了呢。本來後宮妃子不多，皇帝一門心思都在皇妃萬思寧身上，現在清心寡欲了誰也不好勸。那些妃子，有幾個和這朝中大臣沒點裙帶關系的？

這般輕罰，自然也讓一些人覺得，萬思寧不過如此而已。之前都傳言什麽囂張跋扈，皇帝還偏寵。這會都快被人要了性命，最終也只是罰奉禁足，最嚴重的就是貶了位份，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以後哄哄皇帝，生個孩子，就能恢覆了。

更多的，自然是誇讚萬思寧了。

皇帝用她的名義輕罰，最終的目的也是因為這麽做會讓人覺得皇妃大度包容。和那些鬧事的妃嬪相比，她更有氣度。往後提到她，再也不是以往的囂張跋扈，都道心善了。

寧靜的深夜，下起了小雪。已經被萬思寧趕回承乾宮的皇帝，聽聞白雪落地，興致一來也出門觀賞。

應是下了許久，地面薄薄一層，像是一張大白紙。

皇帝伸手接住天空中飄落的小點雪片，感慨道：“李泉，你說這會皇妃睡覺了嗎？”

李泉道：“娘娘最是喜歡雪天，若早睡了，應該沒人會吵她；若是沒睡，聽到消息，自然是要在雪天下暢玩一番的。不過這雪太小了，下一夜的話，皇妃明兒起來，就能拿著玩兒了。”

這麽一說，皇帝心中有一股沖動。

“走，去鳳儀宮！”他腳下生風，任由李泉在後面喊著等會，拿披風，他都沒停下。

來到鳳儀宮，宮門緊閉，裏面卻傳出了嬉笑打鬧的聲音。

“娘娘，這雪也忒小了些。都下了好一會，滾個小雪球都要半天，走好長的地。”鳳青氣喘籲籲地說著。

皇帝命人敲門，卻發現門縫透出光來，才驚覺門沒鎖。

他上前，與李泉兩人配合，輕輕推開了宮門。

鳳青正蹲在地上，用手滾著雪球呢。

萬思寧眼尖，披著白虎皮大衣的她，只露出一張小臉，站在院中看著皇帝的方向。

“你怎麽又來了。”轉問鳳蘭，“你們剛剛都沒鎖門的嗎？”

鳳蘭縮了縮腦袋，道：“好像……忘了。”

皇帝沒說什麽，也學著鳳青在地上滾了一手，直接朝萬思寧砸去。她沒防備，正中腦袋，一下子怒意四起。

大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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