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寒風凜凜，空氣像是結著一層冰霜，吹到哪都能引起一陣很大的動靜來。特別是吹在夜走的人身上，像一根根細針，刺得人生疼。

本就令人發抖的季節，森森黑夜還傳出一聲淒吼。

“啊！！！”

登時，本靜謐烏鴉，伴隨這一聲撲騰著翅膀在空中亂飛，碰上的值夜宮人嚇個半死。

鳳儀宮內。

幾個守夜的宮女太監，也朝著幽黑的天空望去。皇宮太大太廣，聽著聲音只猜出來自後宮，卻不知到底是東六宮，還是西六宮。

蕭嬤嬤沒一會就穿好衣服出來，朝他們詢問道：“可有聽見是哪裏的聲音？”

幾人皆是搖頭，表示自己不確定。

恰好，守著的寢殿內燈亮起，主子說話的聲音傳出來，蕭嬤嬤趕緊進去。

“娘娘。”皇妃萬思寧已經醒了，剛剛也在和守床的鳳青問，大晚上是誰鬧這麽一出。

萬思寧眼睛還很迷糊，沒得到是誰吵醒她的答案，整個人都顯得陰郁幾分。

“娘娘，做噩夢了嗎？”蕭嬤嬤問道。

她之前是遠近聞名的女將軍，被敵軍懼怕，稱之為“女羅剎”，殺人不眨眼。手中過了不知道多少敵軍將士的命。退居後宮之後，倒經常睡不好，做噩夢，一丁點的動靜都能讓她進入夢魘中。

萬思寧有些呆滯地搖頭，又點頭：“算是吧。”

蕭嬤嬤轉身往外走去，和一宮女吩咐去拿安神湯，才又進了門。

“娘娘，您先等會，喝點暖的再睡。”

萬思寧迷糊點頭，又睜大了眼問道：“你們有聽到什麽聲音嗎？”

蕭嬤嬤剛說沒有，門外就傳來了像幽靈般的歌聲。

是在唱戲曲。

門外宮女鳳蘭進來，屈身一俯：“娘娘，嬤嬤，好像是驚鴻殿那邊的聲音。”

“驚鴻殿？”萬思寧眉頭都擰在了一起，“林氏又要搞什麽幺蛾子？”

蕭嬤嬤微微搖頭，思考著道：“奴婢感覺，大晚上又是尖叫又是唱曲兒的，沒那麽簡單。”

“失心瘋了吧她，沒完沒了了！”萬思寧直接撲騰倒在床上，一臉的氣憤。

想想之前，美人林氏闖入她練武的空間，仗著皇帝的寵幸了她幾次，就冷嘲熱諷。還提及已故先帝，說萬思寧不過是亡國皇後，現在就是破鞋一只，氣得鳳青直接甩了她幾個巴掌，哭哭啼啼就要找皇帝去。

皇帝因此與萬思寧在禦書房大吵一架，林美人得知還特意到鳳儀宮門口陰陽怪氣，又挨了萬思寧一巴掌。那是她第一次，給和自己一樣性別的女人巴掌。

蕭嬤嬤思忖著，“只是…有些古怪。”

“什麽？”

“林美人，不是那會唱曲兒的啊。”

萬思寧來了精神，打個手勢，眾人都安靜下來。細細聽著，果然，這調調跑的估計連她自己都聽不出來是什麽。

“不會唱曲，大晚上鬼哭狼嚎……”萬思寧覺得，這種詭異的事件，怕是要出什麽大事。

蕭嬤嬤提醒：“奴婢覺得，可能是後宮爭鬥。”

她也是這麽想，只是後宮爭鬥，一向和鳳儀宮遠得很。且不說萬思寧不爭寵，皇帝也下了旨意，讓後宮眾人離鳳儀宮的人遠些，不要招惹。

林美人恃寵而驕，是萬思寧沒有計較，但凡她氣再不順一些，也不管是不是在宮裏，直接把林美人送進地獄，頂多也是和皇帝吵兩句，再禁足減俸祿罷了。

“管他們的，愛怎麽爭怎麽爭，別打擾我睡覺就行。”

恰好這時，宮女端著一碗熱騰騰的安神湯進來。蕭嬤嬤接手，走到床邊，吹了幾口給萬思寧服下。

“娘娘，您喝完好好休息，我帶鳳青去探探消息。”

萬思寧連連點頭，看得出十分迫切地需要安靜。

“娘娘！”門外，鳳蘭的聲音有些急促喊著。“娘娘！”

兩句話間，她沖進內殿，蕭嬤嬤不讚同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鳳蘭跪下，請罪道：“娘娘息怒。李公公帶了陛下的口諭來。”

“皇帝？”萬思寧剛剛舒展的眉頭又擰成一團。

蕭嬤嬤道：“娘娘要休息了，我去見。”她轉身，像哄孩子一樣安撫萬思寧躺下，帶著鳳青鳳蘭就到了宮門口。

萬思寧沒睡，大門口太遠，也沒聽清那裏說了什麽。只是半晌後，蕭嬤嬤回來了，給她找了衣服和厚披風。

“娘娘，陛下口諭，讓您去一趟驚鴻殿。”

萬思寧猛地掀開被子，一聲吼：“喊我去驚鴻殿，皇帝他瘋了嗎？！告訴他們，本宮不去！”

蕭嬤嬤笑笑上前，趕緊拿衣服給她套上，“奴婢剛剛也說娘娘在休息，只是李公公說，後宮等人都在那裏了，娘娘若是不去，有些人會把臟水潑過來的。”

萬思寧道：“什麽臟水，本宮還怕她們不成！”

蕭嬤嬤無奈一笑：“奴婢知道，娘娘不是那懼怕他人的人。只是老將軍和大將軍如今還在邊疆，我們要給皇帝面子。如今他不敢動他們，可娘娘您在宮裏，不能做得那麽令人詬病，否則陛下有心想保您，也是為難啊。”

想到自己和父兄就因為這些勾心鬥角，改朝換代，只能天各一方，萬思寧就連皇帝都恨上了。特別是後宮這麽多女人，每一個愛慕皇帝的，都要來招惹她一番，恨不得把她們都打廢了，不能耀武揚威。

萬思寧不是不知道自己和家人的處境，可她莫名地不想看到，那些各色美人，在她面前和皇帝撒嬌哭訴的樣子。

“算了，為了父兄，我忍。”

其實蕭嬤嬤知道，她好說服的。

“奴婢拿了去年大將軍從邊疆那邊寄回來的狐皮。冬夜寒涼，最近娘娘身子不爽利，還是註意些。”

萬思寧被服侍著穿好衣服，鳳青已經拿著暖手爐在門外等著。然而她剛踏出門，一陣風吹過，又轉了回去，被蕭嬤嬤攔住。

“娘娘！”

萬思寧委屈：“太冷了~~”確實很冷，就單單踏出門口，整個人都抖起來了。

“不可以。”

蕭嬤嬤的樣子，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倒是鳳青和鳳蘭兩人，站在一旁偷笑，鳳青取笑道：“娘娘還是和小姐時候一般，冷了就縮回去。”

她說著，和鳳蘭又笑成一團。

一般在這種事情上，萬思寧是不會逞強要面子的，她們笑就笑吧，也不是外人。只是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都怪那林美人大晚上搞什麽幺蛾子。

“她林美人最好是有大事，不然本宮饒不了她。還有皇帝！”她一吼，頂著寒冷的夜風往外走。

門口李泉大公公等急了，就朝宮門裏張望，結果這句威脅忽然傳來，不由頭皮發麻。心道：“林美人這次是真慘了，招惹誰不行非要惹這煞星。”轉眼瞧見人走近，立馬恭恭敬敬，揚著笑臉就跪了下去。

“見過皇妃娘娘！”

眾人都行禮問安，一頂轎攆就擡上前。轎身灰黑色，繡著金龍，是皇帝才能坐的。就連皇後，一國之母，也不能用皇帝的東西。

可對於萬思寧來說，她卻用慣了。

先帝軒轅氏還在時，後宮只她一個皇後，沒有任何妃子。去哪裏都是皇帝派人接送，坐的是皇帝的轎攆。如今新帝換人，她還是妃子，皇帝的轎攆也坐得，得多虧了萬氏一族的壯大和強悍。

天兒太冷，拿出來讓他們免禮的手已經夠忙了，嘴巴也不想動，直接走進轎攆中。這舉動，著實不得體了些，至少在這宮裏，無人敢對皇帝身邊的李泉甩臉色。也只有她萬思寧，高興了多說兩句，不高興了哼哼一聲都懶。

待她坐穩，蕭嬤嬤道：“大家免禮。今天娘娘失眠，情緒太好。”

她並未道歉或說見諒等話，更像是在說“你們就受著吧”的樣子。可李泉不敢造次，他身邊的太監們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謝嬤嬤。”

李泉一聲“起轎”，八人擡的轎攆就穩穩擡起，在後宮裏移動著。

路上，蕭嬤嬤放慢了腳步，走到李泉身邊，輕聲問道：“李公公，今兒晚上，那驚鴻殿發生了什麽？”

那會李公公正小憩，也被嚇得不輕，蕭嬤嬤問他，便來了興趣：“奴才也不瞞姑姑，是那林美人中了巫蠱，行為詭異。皇後娘娘帶著禦醫過去瞧的時候，林美人見了人就笑，唱著詭異的曲子，可滲人了。你也知道，太醫院的很多禦醫都會解蠱的，當即就給林美人紮了針，結果只能暫時壓制住她的瘋性，取針後又瘋癲了。”

蕭嬤嬤心裏有了主意，卻還裝作不解問道：“既如此，陛下傳娘娘過去為何？”

李泉嘖嘖兩聲：“要說連奴才都不覺得這件事和皇妃有關，可是林美人在那清醒的時間裏，非念叨著是皇妃娘娘要害她。那會後宮娘娘們都到了，宸妃就提了一嘴皇妃精通巫蠱，何不如叫她去給林美人解。”

蕭嬤嬤冷哼一聲：“這不是明擺著和林美人一夥，覺得這蠱毒是我們娘娘下的！”

李泉的腰在蕭嬤嬤發怒時又往下低了低，“嬤嬤息怒，奴才和陛下自然相信娘娘不屑對林美人這般動手。她想要收拾林美人，也就眨眨眼的事兒，陛下不會真生氣。只是林美人身上的蠱毒連太醫都沒辦法解，也不得不請娘娘過去自證，並解開了。”

蕭嬤嬤沈思片刻，忽然詭異一笑，對李泉道：“這次無論是她們誰出的點子，林美人怕是要折了。”

言罷，她快步走向前，跟在轎攆旁，卻沒見說話。

李泉對這句話疑惑了好一會，速度都慢了下來。忽然，他才有所感剛剛話裏的意思，瞪大了眼看前方。就那麽一小會，發現自己距離遠了，小跑跟上。後背卻不知為何，在這冷得露在外的皮膚都發幹的夜，起了一層汗，裏衣都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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