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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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錢倩梨家的過程算不上太曲折,比不上去杜安緣家裏那麽順利,第一次打電話是她接的,她說不方便,最近學業很忙。然後撥打她父親的電話,獲準在家裏接受采訪。

只不過他們的相遇提前了,趙家航在小河邊等著她。不用喊名字,他們默契的註意到對方,一前一後的往家裏走。

趙家航發問,“這邊路燈幾點亮起來,看你們這邊這麽亮堂,這裏的燈是不是比別的地方亮的早些。”

隨意回答,“沒註意過,亮不亮都是這樣走,沒什麽大不了,即使摸著黑,我們也走得回去。”

“每個人都能走回去嗎?”

回頭,表情沒什麽變化,“想回去的話早晚能回去。”

趙家航隨便扯些話題,她已經不再回應,沈默是最好的解決方案。唯唯諾諾,但不哆哆嗦嗦。

在小區門口站定,“您要是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我們今天就進行到這裏吧,晚上的時間不多,還剩下很多作業沒寫。”

她太冷靜,每句話都沒有聲調改變,四平八穩,趙家航清清嗓子,“還是上去一趟,跟你家長約好了,還有很多東西沒說。”

小幅度點頭,說:“嗯,那我帶您上去。”

問的問題還是那些,她對很多人都說沒印象,問到胡佟琛,眼神沒有任何閃爍,說:“對他也沒什麽印象,我跟班上很多人都沒有交集,怎麽會知道他們到底是什麽性格呢?”

“你跟杜安緣、劉亭婷都住在這個小區,不熟嗎?”

“不熟,我沒朋友。”

“不想交朋友嗎?”

擡起頭,直視他的眼睛,“老師,朋友有什麽用呢?”

進行到這裏,已經沒有進行下去的必要,冷漠是最好的銅墻鐵壁,沒人撬得開她的心房。這不能表明她和這件事情的牽扯,只能說她對這個世界秉持敵對態度。

“我們現在進行匿名投票,你要參與嗎?”

她說不參與,趙家航點頭,說沒關系。

進行到這裏,只能結束。她長得是真不像她媽媽,她爸爸還沒回家。

趙家航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如果你有想說的事情,可以找我說。”

她聽見這句話,隨意的點點頭。

得到什麽結論?有什麽證據可以推導得到這個結果?誰在明處,誰在暗處?

事情看似擱置一個段落,陸陸續續訪問很多人,都沒獲得有用信息。直到訪問一個男孩,問起錢倩梨,他說:“我只知道她喜歡胡佟琛,可能沒發展成其他關系,但是他們走得很近,好幾次一起出去。”

問他怎麽確定這件事,他說很明顯,順著她呆滯時刻的目光總能順利找到胡佟琛。她以為沒人註意到,畢竟胡佟琛都沒註意到,但角落裏有人在意這件事情。

趙家航拿本子的手微微顫抖,他再次發問:“除了這些呢?你還知道什麽?”

“錢倩梨身上總是有傷口,可能是她家裏人打的,其他人也不知道這件事。”

青春期的連鎖反應,視線始終傳遞,看向另一個人的時候,或許另一雙眼睛在看著自己。本子上的字歪歪扭扭,男孩繼續說下去,“我以為是胡佟琛強迫她,跟著她的那次只是為了確保她的安危,只不過他們什麽都沒幹,聊了沒幾句話,像普通朋友一樣,自然的分開,他們不是那種關系。”

很多人知道胡佟琛的行徑,但那和他們有什麽關系呢,火沒燒到身上,自然能遠遠看著。有關痛癢的時候獻身,這世界自私,不是他們的錯。

這是這麽多天得到的最重要的消息,王豪又說些其他事情,對別人來說無關緊要,在他那裏看來如數家珍。

從他家裏離開,一口氣跑到她們小區。高中的學生還沒下課,坐在小區花壇旁邊,看見幾個正在聊天的老人。自我介紹,說是初中老師,最近做家訪,想看看這幾個女孩平常真實的情況。

打開話匣子,因為有太多八卦可以談論,來個外人反而更好吐露那些看到的、沒看到的消息。

“倩倩這孩子太孤僻,看見人從不打招呼。安緣咋咋呼呼,心眼不壞。”

說到劉亭婷總要先嘆氣,渲染氣氛,“婷婷這孩子是真的沒話說,不會跟人家紅臉,不會吵吵鬧鬧,任何時候看見我們都會笑著打聲招呼。在我們這些老年人面前,說話更加輕聲細語。她爺爺奶奶最近都不下樓,好好的一個孩子,怎麽會走那條路。”

趙家航說:“你們都覺得她不會走那條路?他們家裏人為什麽不報警?”

“可不能這樣說,現在小孩壓力太大,婷婷這孩子一直優秀,越優秀的孩子越容易極端,存在想不開的情況。”這時候有個人插嘴,“而且我那天看見她和那孩子,就是錢家那孩子走在一起,兩個人說著什麽,我就感覺有點不對勁,跟那孩子在一起能是什麽好事。”

有人眼神示意,讓她不要再說下去,不管不顧,“既然老師讓我們評價,那就要實話實說,你們說那些套話有什麽用。婷婷多好的一個孩子,都是她給帶壞的。哭喪著臉,誰都欠她八百萬一樣。我那天奇怪婷婷為什麽要跟她走在一塊,多喜歡笑的一個姑娘,跟她走在一起幹什麽。”

全身血液倒灌回心臟,問她是哪天看見的?

這個時間點太過特殊,她能清晰的記得,“就是亭婷出事前一天。”指著前面的小路,“她們沿著這條路往前走。”

那裏倒是有個監控,但是監控多長時間清理,能不能順利拿到都是需要解決的問題。

她們又說些其他事情,每家搬進來的時間,三個女孩家庭裏面的情況,算得上知無不言,等到時間差不多,她們即將回來。趙家航鞠躬說謝謝,整個人比來之前漂浮很多,懸在空中,有個人提著他的領子把他往上拽,喘不過氣。

懷疑過錢倩梨,采訪的第一天就懷疑過,那是一種直覺。見過王豪加深懷疑,她在撒謊,她明明認識胡佟琛,但說毫無印象。在事情發生的前一天,她明明見過劉亭婷,她們明明說了些什麽,但她什麽都不說,全盤否認這段過往。

她們都受過傷,這點毋庸置疑,但是她不能打著這個旗號,對別人下死手,然後無動於衷的繼續生活下去。死亡不再有意義,好像活該劉亭婷承受這一切。

無法入睡,各種消息擠在腦子裏,謝老師又要他準備公開課的內容,第一次反抗他的命令,說有事情,不看他後面發來的任何消息。

整理事情的脈絡,他今天遲到了,她們在店面那裏等了他十分鐘,說有事情耽擱,拿出一張白紙,說是筆記本上的東西太亂,還沒來得及整理。

她們沒有懷疑,湊在一起分析,快一周,仍舊沒有頭緒,但依舊碰面,討論,給對方力量,讓她們都支撐下去。

這是他第一次問起如果找到兇手要怎麽辦?像往常一樣的語調,不漏出破綻,只是調節氣氛一樣,例行公事的詢問。

“當然要讓那個人受到懲罰,要報警,讓她坐牢。”

“證據不足要怎麽辦?”

江涵開口:“證據不足,也要讓他受到懲罰,我們總有辦法。”

補上一句,“我們不會違反什麽,會找到平衡的辦法。”

這些話在他腦子裏循環播放,怎麽樣的方法是萬無一失的,怎麽樣在法律允許的範圍裏面讓她受到懲罰。真的會有兩全的方法,那為什麽總有法律之外的事情,他們卻說合乎道德。頭疼欲裂,伏在桌上,試圖尋找那麽一個平衡。

第二天去學校,謝老師等在辦公室門口,他擠出笑容,在他開口之前,說自己要請假一段時間,家裏有事情。

帶著火:“你幹脆辭職,你家裏能有什麽事情,不是只有你一個人。”

輕飄飄的留下一句話,“行,那我先辭職。”

他像是突然熄火,邁著步子回自己的辦公室。中午,校長收到他的辭職信。沒批覆,原封不動還給他,讓他再想想,休息一段時間。

早上那場兒戲傳到校長耳朵裏,他睜只眼閉只眼,兩方都不處理,沒必要,犯不著。

獲得半個月的帶薪假期,他沒推辭,回不回來是兩說,但要有條退路。

繼續采訪其他同學,一個和胡佟琛從小到大都是同學的人說,“他不太壞,就是控制不了情緒,他爸也那樣,他身上有特別多傷,新的舊的,沒斷過。他爸一直喜歡打他,男孩子皮糙肉厚。他媽活著的時候還好,他媽死了之後,他挨打挨的更多。”

所以,誰是壞人,控制不了情緒。多麽普通的一句話,那些被觸碰、被肆意踐踏、沒有安全感的女孩們有錯嗎?故事裏誰都是受害者,到底誰應該承擔責任。那些大人,家長,老師,不合理的教育制度,這些都是錯的,一切都是錯的。是不是要回到萬物緣起之時,人類本就不應該進化而來。

監控攝像的畫面拿到,他說他前幾天來過這裏,丟了不少錢,給保安隊長買了兩包煙,拿到那天的監控攝像。她們一路都在一起,從進入大門開始就在一起,她們一直在說著什麽。最後停在錢倩梨家門口,看不見口型,錢倩梨說了句什麽,劉亭婷點了點頭。

她們之間有過約定,她閉口不談。是不是把她約在水邊,是那個時刻計劃已然成形,還是激情殺人。到底為什麽要殺劉亭婷,就因為她想讓女孩子團結起來,就因為她想讓大家都走出傷痕?所以這些是犯罪的動機嗎?那麽好的一個女孩子,因為這些,再也看不見天空和朝陽。

試著找到那天的監控攝像,沿途都在尋找,看來地方不是隨機選定,周圍很少有攝像頭,只有河對岸的便利店那裏有個裝模做樣的攝像頭,看到他們何時經過,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買了一大堆東西,看到攝像,她們在路上的時候沒有相遇,隔了兩三分鐘經過,沿途的店鋪顯示她們是在小區門口才說上第一句話。

這些能證明什麽?證明她們那天確實說過幾句話,所以她殺人了?動機明顯不足。還是應該先報警,先把事情鬧大,讓警方介入,調查真相,畢竟術業有專攻。誰去報警?什麽原因?半個多月過去,為什麽在這個時間點報警?為什麽不在一開始選擇報警?各種問題堆疊。她第二天經過便利店的時間和第一天沒有差別,哪裏來的時間作案,這些到底要怎麽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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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故事都挺好猜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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