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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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煙燃燒的那十分鐘是最清醒的時刻,煙霧四散,氧氣被稀釋,水落石出,故事線明朗起來,這不是程風筆下的人性,故事遠沒有那麽覆雜。在利益關系中尋找所謂真情是場無畏的掙紮,萍水相逢的都算不上,何談起承轉合。

《水鬼》並未在國內上映,夫妻兩個都有自己的毛病,這種電影不被歡迎。刻板的認為總該有個好人,達到離譜的程度,寬容之心永存,理所應當的讚美與原諒。他們不講童話,無需妥協。電影節上映,呼聲很高,拿到最佳導演和最佳女主獎項,不用觸底反彈,只是一份簡單的考卷。

而後他們都沈澱了一段時間,李謹四處旅游,出版了第一本書,很少有人知道她這個隱藏職業,她不打算大張旗鼓,兩個職業分的清楚。

兩個人真正相遇,表現平靜是出自內心,要不然這幾年算是白白浪費。可以按照他們的安排進行氣氛調節,在一起聊些故事,表現出少部分自我。自詡沒有私心,是跟著工作安排行事,是為劇組著想,是成為朋友的前期準備。深夜回想,自忖仍然夾雜自我感情,仍未完全斬斷,從前一刀切的地方開始茁壯成長。有段時間,她放棄偽裝,摘下面具,只是無論歡喜與否,自由相處,反正大概沒有後文,用這次當作告別比上次體面,故事的句點不是單方面怨恨。但不會更進一步,落了俗套,互相陪伴一段時光,偽善著告別,帶著兩方面的憎恨或無奈,李謹不選擇這樣。

拒絕的每一句話都發自內心,所以祝恒星問李謹你真的不想試一次?會聽到快速的否定,“不想,回來的路上我都想清楚了,拍戲會產生幻覺,無論是我還是他,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不喜歡明擺著會消失的關系。”

知道他來,看著他走,李謹的情緒在停車的那幾分鐘平覆,沒有更長,沒有更多,李謹說的做朋友只是相熟的普通關系。

看來魂不守舍的時候是在沈思,她可能說了實話,也可能另有隱情,但李謹說出來的話絕對不會是未經思考的口舌之快,她有自己堅持的東西,和董樂瑜在一起可能讓自我消逝。即使是暗戀的那兩年,遺憾沒說出口,更慶幸沒說出口。一個人很好,有家人、朋友、事業,這些都不會背叛,為何要給生活增加不安分的因素。

她做好決定,祝恒星堅定不移的站在這一邊,“你說服自己就好,舒舒服服的比什麽都重要。只不過,還是提醒你一句,小謹,別擰巴。我第一次談戀愛的時候跟你說過,當時不算太喜歡那個男孩,只是覺得不談一次太遺憾,畢竟他確實還不錯。糾結,後悔,回頭,在一起不到三個月,和他談戀愛就那回事,不能說無聊,只是沒什麽波瀾。”

分手是理所應當,兩個人同時脫離苦海,只不過那些輾轉反側存在,如果有時光機器,也改變不了他們當時仍然會選擇開始這段枯萎的愛戀。

“我們總想著得到過比什麽都沒有要好些,實際上講究寧缺毋濫,這個太難做到。”

她拍拍李謹的肩膀,“你可能不會這麽想,但還是提醒一句,做完選擇別忘記徹底翻頁。”

緬懷過去,沈浸在無望之中反而壓力更大,因為心動存在,會有太多幻想,偶然醒過來想到原來那些沒有發生是自己一手造成的,負面情緒會壓得讓人喘不過氣。李謹說無所謂,很多人能看出來並非如此,還是沒拗過曾經的自己,她可以往前走那麽一兩步,作為同事、作為朋友,但另一個領域,她徹底封鎖,拉上警戒線,形成戒嚴。

神色如常,“我明白,如果事情發生在前幾年,我再猶豫,最後也會說好啊,在一起唄,那時候還天真。真挺搞笑,我在電影裏基本上沒收獲什麽美好的愛情,在現實生活中還做起白日夢。但你放心,現在不會,幾年過去,我不能沒有任何長進。”

“你要是為了證明你有長進才拒絕,這才是沒有長進,不還是在泥地裏匍匐前行?”

祝恒星說實話,不加遮掩,每個人每時每刻都不止那一種情緒,太扁平化的只是影子,每個人都多樣,擰成幾個結,越忙越亂。

嘆口氣,“星星,”像在撒嬌,“我上面說的都是實話,只不過他很快會忘記這些事情,”停頓,給出個微笑,接下半句,“畢竟沒多少喜歡。”

說來說去,還是想過結果,用最不堪的結局設想未來,祝恒星摸摸她的頭發,“我們小謹長大很多。”

但仍然沒學會太多掩飾,寫著最殘忍的故事,仍然相信世界上好的是大多數,能和太多人共情,也能看見最細微的美好,相信奇跡降臨,不相信自己在這個領域仍會幸運,她已經有太多幸運,不能再奢望。

年關很快過去,董樂瑜按時分享生活,只發些信息,李謹不會回覆,仍樂此不疲。那天回到家裏,被父母盤問,質疑今天怎麽會工作這麽長時間,他笑著說加班不是件尋常事情嘛,有什麽不能理解的,他們這一行不是一直這樣。

幸好父母沒有打電話去公司詢問,對他的話暫且相信,沒必要因為這麽一件小事扯些謊言。公司那天也沒聯系他,證明來回還算隱蔽,沒人發現。只不過那天的消息石沈大海,李謹沒有回覆。他倒是沒著急,只是耐心等待。

下個劇本已經基本敲定,要拍四五個月,剛好能為《出城》的宣傳期騰出時間,這次的電影會在國內上映,是他們公司和程風商議之後決定的,確保雙方互贏。程風負責剪片,他們負責宣傳,給出說辭,即使是文藝片也應該擁有市場,程風真正動搖的原因正是這個,休息的一兩年,看著題材被不斷限制,院線電影更多是程式化的拼湊,他還是想要承擔電影人的責任,讓觀眾看到更多樣化的東西,即使沒人買賬,但只要有這個機會,他還是想說電影還在,院線還有存在意義,大熒幕發展的這些年不是歷史的倒退。

在家休息的時間很快結束,投身新一輪的工作,試鏡成功,合作的事情敲定結果,簽好合同,準備進組。這次進組時間會更不自由,基本上會清場封閉,和程風的電影一樣避免路透,避免情節洩露。用利益的角度衡量,參演程風的電影是劃算的買賣,是一個信號,說明他不怕辛苦,不會影響電影的預算,還會帶來相關投資,會有更多的不那麽出名導演遞出橄欖枝。餘香雨沒和董樂瑜說過,如果《出城》沒有爭取到資源的話,下一部程風的電影他們勢在必得,無論用什麽手段,都會讓董樂瑜去混個臉熟。時機很重要,三年前是上升期,不能留下慘敗的開場。在頂峰上冒險,即使失敗,振臂高呼,搖身一變成為不凡的嘗試。不會引發群嘲,用成功的例子堵住悠悠之口,他們很清楚這個圈子的路數。人氣火爆意味著選擇的機會,意味著失敗也有借口從高點出發,而不是一蹶不振。

他後面的路數會走真正的演員路線,減少曝光,轉型從外界看要悄無聲息,餘香雨他們明白,大張旗鼓是圈子裏的忌諱,除非他們不在乎藝人的名聲,一心用流量掙錢。在工作的場合不去談人道主義救援精神,只不過是因為董樂瑜這些年帶來的收益足夠,新人的培養還需要他的名號。當他真正進入電影圈,能為公司帶來的利益關系會更龐雜,現在權當前期成本。

依舊不算大成本,他們規避風險,用故事取勝,楊冀望和程風在人物的關註點上完全不同,程風電影裏的男性角色只是為了襯托女性成長,用自己的人生充當跳板,並不能完整的撐起整個敘事邏輯。楊冀望追求不同時期男性的轉變,懦弱、懶惰、隨波逐流,權力、欲望、登峰造極,人性矛盾到極致,他說拍出來的東西只是皮毛,剩下的九頭牛在現實生活裏。

程風選擇董樂瑜減少楊冀望的顧慮,他這些年合作過一些名不副實的藝人,投資人強塞,制片人推薦,即使給出鑲邊角色,在最後審片的時候依舊咬牙切齒,唉聲連連,他們著實影響觀感,沒辦法剪掉,他們沒資格遵從本心。科班出身,春風化雨,不能愧對師門,承擔的責任更多,他羨慕過程風選角的自由,後來想想各自有那一本讀不通順的經文,誰也沒比誰強到哪裏去,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進組之前,想要再聯絡她一次,聽聽聲音就好。站臺活動、廣告拍攝結束,初十正式進組,初九的時候試探性發個消息,說可以打個電話嗎?以往只分享生活,在舞臺上唱一場獨角戲,這次想看看臺下的另一個主角有沒有反應。

像往常一樣過年,陪伴家人,和祝恒星逛些新開的早餐店,走親訪友,小時候的那幫人重聚,他們中大多數還在繼續讀書,當醫生的時間成本很高,他們說羨慕她們自由,李謹說我們父母應該羨慕你們父母有人子承父業,算是扯平。選了家沒去過的餐廳,隱秘性好,說著宰他一頓,實際上太貴的餐廳,她並不了解。湊巧幾個熟悉的演員朋友聚在一起,大多是《水鬼》的演員,樂隊剛好巡演,順道碰了個面。

呂燃逸說下一部要演電視劇,溜須拍馬不算難,一學就會,還真印證那句話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有人調侃,怪不得你今天總是請字不離口,要不然就是您怎麽怎麽樣,快把人嚇死,哪根筋沒搭對一樣。

“這也沒辦法,他口頭禪就這樣。”

很多人開年之後會進組,他們都不是大火的演員,只選合適自己的角色,足夠養家糊口,用喜歡的事情掙錢,已然幸運非凡。

李謹聽了之後笑了笑說:“那只剩我一個閑人,估計前幾個月沒什麽事,家裏蹲著。”

其他人拆穿,“你這工作習慣不太好,忙的時候忙到死,像是沒有明天,世界消失一樣。閑的時候又閑到長毛,戲劇消失,沒有任何音信。快兩年不工作也不在家裏待著,誰知道跑哪裏去。”

“這次會在家待著,說不定有新工作,最近正在準備,大家等等看。”

吃吃喝喝,吵吵鬧鬧,半天過去,回家的時候已經遲暮,畫布掉下來,暗的徹底。情緒調節時間足夠,返回城市的人陸陸續續,過完這個好年,事情要有個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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