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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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謹還剩下和呂燃逸一起拍攝的戲份,從頭開始,第一場戲就是對著整齊的頭發一頓亂剪,這場戲只有一次機會,備用狂魔程風也無能為力,沒有給他留下積攢素材的機會。自己剪自己的頭發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長度不好把握,力道沒法精確。李謹倒是坦然,沒什麽猶豫,上去就是一通亂剪,沒什麽章法,只剩肆意妄為,剪完之後對著鏡子,顯得很輕松,咧開嘴笑了。

沒有懸念的一遍過,關鍵時刻的李謹從不掉鏈子,下了戲之後,負責李謹的造型師最先上前,摸著李謹的頭發,“你是真不心疼,亂七八糟,收頭發的都不這樣亂剪。你這得長一段時間才能修,最近這段時間你就只能頂著它。”她比李謹著急多了,即使這部戲不再需要調整發型,但頭發剪得太過分,亂糟糟的毫無規律可言。劇本裏面講究隨性自然,掙脫枷鎖,自己掌控一切。因為夏檸從小到大只能留剛好紮住的半長頭發,所以離家之後的第一件事是自己把頭發剪短,從此以後再也不被任何人掌控人生。

發型師看著剛修剪好的頭發被三下五除二的弄亂,揉了一把她的頭發, 深吸一口氣,“算了,跟你說,你也是無所謂的態度,先給你簡單整理一下,剩下的年後再說。”

李謹倒是笑得明媚,抱著她,拍拍她的後背,“沒事,這不是有你呢,頭發長出來之後立刻去找你,隨便怎麽剪,怎麽樣?”

換來一計裝模作樣的重拍,造型師松開她,“去準備下一場戲,下戲之後再收拾你這個頭發。”

李謹只是看上去很乖,實則骨子裏面叛逆,平常沒機會就抓著戲裏面的機會宣洩另一部分自己,反正那些都不是她。

頂著亂七八糟的頭發回到平時的位置,呂燃逸剛在監視器旁邊看著李謹無所顧慮的剪頭發,膽戰心驚的同時又覺得過癮,嘖了一聲在心裏說沒人能真正懂李謹,颶風一樣,沒人能真正抓住她的想法。

“你這頭發夠酷,所以你是頂著這個發型和寧不折談戀愛,這兄弟接受能力夠強。”他伸著手躍躍欲試,李謹笑了下,說:“對啊,寧不折這人真夠奇怪的,就是個瘋子。”

呂燃逸笑出聲,順手摸了下李謹的頭發,剛剪過的頭發還有些紮手,對李謹的意見表示讚同,“雖然我飾演他,但也得承認他就是個瘋子。”有點魅力,但瘋的徹底。

他們又聊了下一場戲,初遇的那場戲需要怎麽表現,董樂瑜從另一個小組下戲,呂燃逸挑挑眉毛,揣著明白裝糊塗,問:“他來幹什麽啊,不會是來找你吧。”

李謹沒回答,移開視線依然能感受到他朝這邊走過來,“你今天剪頭發了,這不像是張姐的風格啊,很俏皮。”可愛兩個字像是逾矩了,到嘴邊也得為更合適的詞語騰出空間。

這種形容出人意料,呂燃逸扶著額頭,想還真是情人眼裏出西施,能睜著眼睛說瞎話。

董樂瑜的手伸了之後又縮回身後,聽到李謹說頭發是自己剪的。

“沒想到你還有當理發師的天賦,下次也給我剪一下,設計個發型。”

李謹搖了搖頭,“我這技術還不行,害怕給你剪壞。”

“你隨便剪,怎麽樣都行。”

給出的承諾太大,李謹只是笑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董樂瑜今天主要是醫院裏面的戲份,韋誠爸爸情況還行,和以前沒什麽大區別,只是斷了幾天藥,出現不良反應。也可能是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之後反而變得脆弱,懼怕死亡,有情況之後總會想到身後事,不自覺擔憂,萬一是最後一面,希望他兒子能在身邊。

話題談到成家立業,雖然沒聽說過韋誠給他看病的那些錢是怎麽來的,但猜測總歸不是什麽體面的行業,想要不犯法又掙快錢,哪有這麽好的事情。韋誠當時說不用擔心,錢是幹凈的,讓他安心治病。他發過火說別幹那些上不了臺面的勾當,做點幹凈的事情,病可以不治,人總有死的那一天。韋城當時平靜的把他父親扔到地上的錢撿起來,說:“爸,相依為命這麽多年,我還不想讓你走。我出事的時候你把錢都貼進去,這次輪到我了。沒幹壞事,錢可以用。”

為人父母聽到子女的挽留,吊著的那口氣會更綿長,他們不忍心離開。從那以後,他沒再問過錢的來源。後來知曉韋城成為攝影師,他比誰都高興,不是他兒子重新成為炫耀的資本,只是因為韋誠從小聰慧努力,配得上這種體面的生活。

住了兩天院,韋誠陪床,他說:“你現在事業也穩定了,可以找個媳婦,年紀也不小了,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你都滿地跑了。”

韋誠把飯盒收拾整齊,聽他繼續說:“眼光別放太高,也別太低,找個差不多的就行,過日子無非就是相互忍讓,找個適合你的。”

點點頭,想起什麽,說:“爸,放心,我心裏有數。”

他爸像是著急了,說:“不能光是心裏有數,你也要有行動,不能總是一個人,總有孤獨的時候。”

一個人生活了好幾年,工作回來,家裏沒有一點人氣,連口熱水都沒有,也沒有個知冷知熱可以說說貼心話的人,他體會過孤單,所以和韋誠說心裏話。經歷過這麽多事情,不知道哪天眼一閉就再也睜不開,傳宗接代,看到韋誠的孩子這些都不那麽重要,韋誠幸福就好,前面二十幾年滿目蒼痍,全部被毀掉,後面的日子,開朗點,找個能說說委屈的就行。

他越說越多,眼淚快出來,韋誠接過話頭,談起夏檸,“我遇見一個姑娘,人很好,這次原本要帶回來給你看看,她家裏剛好有點事情,不太湊巧,下次帶回來給你看看。”

他像是真的高興,不問女孩的背景,只說韋誠自己喜歡就好,兩個人在一起幸福就好。

到休息時間,韋誠睡在隔壁沒人的病床上,他爸爸的聲音響起,說:“明天給我看看照片,你是攝影師肯定有她的照片。”

韋誠說:“好,明天給你看。”

給他看的是那張合照,送給夏檸的照片是打算留給自己的,現在手裏唯一攥著的一張合照是真正準備送給夏檸的,韋誠看到照片的時候笑笑,人這一輩子總有太多陽錯陰差。私心想擁有各個風景下的夏檸,在分別的時刻又想到這些照片是屬於夏檸的,她有權支配。這張合照不一樣,這裏面也有韋誠,理應一人一半。夏檸有一張,在夏檸不知道的時空裏,他也擁有一張。

“這女孩看著特別善良,你喜歡她就好好對她,我不幹涉你的選擇。”

韋誠他爸幾乎懦弱了半輩子,在關鍵時刻站出來,揭露那些不堪的真相,砸鍋賣鐵,讓他早日回來。死之前沒有更多的心願,韋誠能找個能好好相處的人就好,別成為他這樣的孤家寡人。

照片被細心收回,韋誠看了一會才放回包裏,說:“她很好,善良,有自己的想法,和她在一起我很安心。”

失眠的次數減少,以前和諸多女孩相處的經歷不會重新浮現,唾棄自我,不光彩的曾經。不會心悸,不會看不上當年的自己,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不會幻想悄然死去。夢境中跳樓的次數減少,可以好好活著,不是行屍走肉,不用須臾奉承。現在的韋誠很好,去掉面具的掩飾,漸漸有了人形。

就像他說完自己的從前之後,夏檸認真的說:“過去的過不去,當時我們別無選擇,你沒做錯任何事情,你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好。”

遺憾的是當時夏檸還有半句話沒說出來,只不過這個世界太不友善,遇上的時機太壞,走完這一程,大概不會再相逢。

和呂燃逸演起對手戲還算輕松,除了相遇兩個人眼裏的激情少了一些,被程風吐槽:“你們兩個人看上去就像仇人見面,這是要帶對方離開?看上去活像索命。”

呂燃逸大笑一聲,“原本就是來索命的,上部戲不是被她反殺了。”

“是導演要求我殺你,仇人是他,也不是我啊。”

呂燃逸說李謹又在強調邏輯關系,殺人的是刀不是她的主觀能動性,李謹說原本就是這樣,人劇分離。

除了玩笑的時間,他們默契很高,看一眼對方就知道這場戲要怎麽來,怎麽樣的節奏兩個人都舒服。還會有臨場反應,多了或是少了一句臺詞,兩個人都能接上。

效率比以往高上很多,程風誇上他們兩句,呂燃逸說:“風哥,別搞這些虛的,您要是真想謝我們,下部戲還找我就行,給我打造個好一點的人設。”

程風的下部戲一般來得沒這麽快,需要時間等待,呂燃逸純屬嘴貧,角色這東西量身定制不一定有隨機碰上的合適,什麽都講究緣分和時機。

大手一揮,“放心,以後一定有你的角色。”

“風哥這樣說我就放心了,您知會一聲,檔期我提前準備好。”

李謹在旁邊說呂燃逸什麽時候這麽油嘴滑舌,他說現在手上有個劇本,是個溜須拍馬的人,得先找找感覺,年後還得試鏡。

暫時遠離導演,“謔,你還真是什麽空子都能鉆。”

“那還用說,總不能回家加班,空閑時間能做的準備工作要先做好。”

李謹說佩服,以往殺青之後都是空閑下來,放松身心,享受生活,這次怎麽這麽著急進組。

“這個本子真的很好,不舍得推,春天開機,拍攝周期不算特別長,想把握一下。”

他問李謹殺青之後的安排,和以往一樣還是沒什麽安排,休整一段時間,陪家人朋友,幹點其他事情。

沒見過心態比她更平和的演員,呂燃逸說:“下部戲定了告訴我一聲,別又一整年沒有消息,角色這麽多,怎麽會沒有合適的。”

除了那次旅游的偶遇,他們一年見不了幾面,李謹像是從世界出逃,沒人找得到她。有幾次看到電影裏的角色,明顯的李謹特色,平心而論,如果是李謹,會有更優解,會替她惋惜,只不過李謹依舊是李謹,大多時候不為所動。

“行。”

董樂瑜只會跟自己鬧小脾氣,有些時候看見李謹和呂燃逸聊的開心,就不再上前。他期待李謹回頭看他一下,或是朝他走來。很可惜李謹不會回頭,更不會朝他走來,扼腕嘆息,自我鼓勵起了作用,再一次安慰自己,沒關系,以後站在一邊的不會是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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