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飯為時尚早，他們把菜放在廚房，在李謹的房間閑談。李謹和李樂山各自坐在沙發兩端，鄧宸君坐在李謹走之前鋪整齊的床上。他們家對李謹的教育是有松有緊，很小的時候是鄧宸君培養她的習慣，講究細節，李曜山充當慈父；年紀大一點之後，李曜山抓她的興趣和性格培養，這個時候鄧宸君給她喘氣的機會，教她自由。

“昨天熬夜拍戲？我看你們今天都沒人開工，這個點好多人都還沒起床。”

“嗯，昨天有場夜戲，八點多才收工。”

李曜山已經打量過李謹很長時間，轉過頭，正視前方，說：“又瘦成這樣，你們審美太畸形，比我們這些醫生的還喜歡骷髏架子。”

鄧宸君瞪了他一眼，說：“工作需要，殺青之後回家養一段時間，我肯定讓她胖回去。”

李曜山不再深究瘦的現狀，問李謹：“是按照我以前給你的食譜減的嗎？”

進組之前就得控制體重，李樂山生悶氣也不忘記聯系認識的營養師，給李謹開過一個專門的減肥食譜。李謹試過，但很難減下來，她日常生活中一百斤出頭，快一米七的個子，在李曜山看起來已經屬於偏瘦。但為了上鏡立體感強，有時候要瘦到九十幾斤，最恐怖的時候，只剩下不到九十斤，基本上只能依靠節食。食譜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充當擺設，為著給李曜山一個交代。

在這種時候，李謹可以稍微理直氣壯點，說：“當然按照食譜了，您放心，爸。交代這麽多遍，怎麽可能記不住。”

李曜山嗯了一聲，不再詰問。

房間依然是非常整齊，在挑剔的鄧宸君眼裏也沒有非說不可的瑕疵。她問什麽時候能殺青，最近進度有沒有耽誤。

李謹說這次可能超出預期，稍微快點，年前可以殺青。

李謹問他們需不需要休息，開車這麽長時間，要不要先睡會，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一路都是李曜山開車，鄧宸君前半段時間陪他聊天，後半段斷斷續續的醒醒睡睡，這個時候還算精神。她招呼李曜山休息會兒，她和李謹出去散會步，聊點私房話。

李曜山揉了揉眼眶，不用逞強，做醫生的準則是有任何一丁點休息的時間就把握住，誰都不知道下次連軸轉是什麽時候。

李謹強調床單是剛換的，鄧宸君說：“我們還能嫌棄你。”

“是嗎？媽。”李謹無奈的笑了一聲，從小到大被盯著遵守的規矩數不勝數，腦子裏閃過無數畫面，鄧宸君拍拍她的後背，掀過這個話題，說：“走吧，讓你爸睡會覺。”沐沐坐一天車也疲憊，它也一點沒睡，正強打著精神趴在自己的睡墊。李曜山摸了摸它的頭說：“睡會吧。”它很乖的閉上眼睛。

李謹挑了下眉，說：“媽，您是心虛吧。”換來一記重拍，輕輕帶上房門，說：“我心虛什麽啊，我們嘴上明令禁止，實際上你什麽沒嘗試過。”她能瞞天過海，靠的是他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他們沿著民宿往東走，鄧宸君摸到李謹肩膀上的骨頭，“你最近也太瘦，隔著厚外套都能摸到肩胛骨。”

李謹說這正常，這塊骨頭原本就突出。鄧宸君說怪不得最近從不視頻，頭發也剪了，人也瘦得不成樣子。李謹沒再嘴硬，像沐沐一樣，蹭了蹭鄧宸君的頭發，說：“過完年就胖回去，沒事，媽，我對您的廚藝有信心。”

鄧宸君說她只剩下嘴甜，拍完戲不知道又去哪裏尋找自我。李謹說：“我這次一定好好待在家裏。”

他們這周圍實在是偏僻，找不到什麽可觀賞的地方，繞了一圈，又回到民宿裏面，陸陸續續有人起床做自己的本職工作。她們坐在院子的角落裏，隨便談著一些事情。鄧宸君說這是她帶的最後一屆學生，帶完退休，做點自己更喜歡的事情。李謹說：“您還有哪些更喜歡的事？”

看上去就是這樣，結了婚，有了李謹之後，鄧宸君的生活完全圍繞著他們。她在工作中很瀟灑，告別一屆又一屆的學生，評職稱，評選公開課，她都不是特別在意。她總說那些有什麽重要的，對學生無愧於心就好。結婚之前的她會四處闖蕩，看光怪陸離的大千世界，結婚之後，像被困住，但心甘情願。鄧宸君說愛是相互的，她不覺得遺憾，每個人都在犧牲，沒有例外而已。

鄧宸君興高采烈的分享她的退休計劃，說：“寫一份食譜。”李謹問她：“會出版嗎？”

故作謙虛，“看情況，有人願意出版的話就出版。”其實別人能不能看見不重要，這個給李謹當獨家秘笈，她很多次提出要教李謹做飯，乖巧的像小尾巴一樣跟在廚房，她反而心軟，說：“算了，你出去等著。”或許李謹自己悄悄按照書本學習效率更高。

“我認識幾家出版社，到時候給您聯系聯系，估計他們願意的，畢竟您寫食譜肯定和別人不同。”說不定會在其中夾帶私貨，比如常見病句類型，經常使用錯誤的成語。

“行，到時候托你的關系。”

李謹說：“放心，給您找最好的出版社。”

然後鄧宸君說第二個打算，說等李曜山也退休，他們倆也要自駕去西北、東南，探尋曾經，找找以後。以前時間總是不夠，以後得補上。李謹說這個願望好實現，您早說啊，你想去哪裏都行，這個暑假就帶你去。

鄧宸君搖了搖頭，說：“我可不要你帶我去，我和你爸一起去就行。”

她搞怪的“哦”了一聲，說：“知道知道，剛才還說想我，現在又嫌棄我是電燈泡，媽，您有點口不對心。”

“什麽口不對心，當然想你，但是，我和你爸也要有私人空間。你有自己的事情，說不定到時候要拉著你，你還不願意呢。”

“不願意帶我就直說嘛，怎麽還找這麽多借口。”

鄧宸君裝作要踢李謹一腳，說：“對啊，就是不想帶上你這個電燈泡。”

李謹趴在她肩膀上說：“傷到我了，媽。”

“那你也找個男朋友就傷不到你了。”

“那不是沒人喜歡我嘛。”

鄧宸君翻了個白眼，說：“你永遠閉著眼睛，怎麽會知道別人喜歡你。”李謹在思考這句話，沈默許久，說：“喜歡是會變的，可能我今天看到了，明天就消失不見，這東西太善變，我學不會。”

愛情只有一個支點看上去搖搖欲墜，有些時候寧願只當普通熟識的人。年少的那些幻想全盤消失，丟掉的真心拿不回來，幸好無人索要。

董樂瑜這次的行程比以往趕了很多，拍完綜藝，聚餐沒參加，立刻前往機場，丁豪傑說現在回劇組沒什麽事情，不如在家裏休息半天，著什麽急。董樂瑜說明天可不行，越早回去越好。

候機的時候時刻盯著登記信息，生怕出現延誤或者是航班取消。只下著小雨，擋不住他歸心似箭。坐上飛機的那一刻才算安下心來，想李謹在做什麽，生日這天肯定有很多人送上祝福，呂燃逸肯定也在其中，會再打個很長時間的電話嗎？只不過他有他的優勢，其他人只能通過社交，他會出現在她面前，不知道算不算意外驚喜，希望成為加分項。

民宿的廚房是用來加小竈的，很像是大學裏面的開放廚房，只不過這裏多了些鍋碗瓢盆。他們來這一趟，還是帶著一套碗碟。這次不像是往常，李謹難得洗完菜還沒被趕出廚房，看著她媽媽一邊燉著紅燒肉，一邊用另一個鍋炒些素菜，還能解說什麽時候下鍋，怎樣控制火候才合理。

天漸漸黑下來，有些人餓了一天，戰勝困倦，從床上爬起來。廚房裏有人並不能吸引他們的註意力，只瞥一眼，歲月靜好。

鄧宸君做飯像是參加表演賽，從容不迫的同時非常麻利，七點鐘不到，所有的菜都裝盤完畢，她安排李謹把菜端到屋子裏，把桌子支起來，順便讓李樂山洗漱一下，準備吃飯。每一種菜都剩下很多，鄧宸君把它們整齊的放在廚房，跟她認識的那幾個人說大家也隨便吃一口，鍋裏還有米飯。

有幾個攝影師，鄧宸君見過很多面，還算熟識，她問一句今天怎麽都沒看見程風還有石蘭，他們說導演今天有點事情，大中午的就出門了，到現在還沒回來。鄧宸君說：“行，那你們先吃著，我先上樓了，他們還等著我呢。”擡頭就能看見李謹站在上面眺望。

李樂山看見李謹沒吃米飯，稍微瞪了下眼，讓她多吃點菜，吃飯的時候脫下外套，整個人看上去更加單薄。李謹笑著又吃了一塊紅燒肉，真誠讚美說：“好久沒吃這麽好吃的東西了，媽，你就是廚神。”

“那你就多吃點，一頓吃不成個胖子。”

一頓是吃不成個大胖子，但是氣色這種東西很難調整，李謹還是默默控制攝入量。她不挑食，除了極個別不喜歡吃的東西，什麽都能吃的很香。上小學的有段時間，鄧宸君忙的焦頭爛額，有點顧不上她，李曜山帶她吃早餐，肉包子加上茶葉蛋再配豆漿吃了快二十天，她還能樂樂呵呵的，每天評價豆漿夠不夠甜，肉包子是不是新鮮。青春期偏胖那麽一點，高中學習太辛苦，又瘦回去。李曜山推崇健康，但始終覺得李謹青春期胖乎乎的體態是剛剛好，所以醫者很難自醫。

不論進食速度怎樣，李謹都在他們放下筷子之後才說一句撐死了，笑著放下碗筷。

鄧宸君調侃她沒吃多少，她嬉皮笑臉的說：“最近胃口小，得慢慢讓它恢覆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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