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時除了最開始叫的那兩聲有些大, 漸漸的, 他小臉蒼白, 滿額汗水, 連哭泣都斷斷續續。

祁卿見他那麽難受, 也嚇了一跳，擱下畫筆走過去：“姜時, 你怎麽了？”

姜時淚眼汪汪，被疼痛折磨得小聲哭泣。

祁卿完全沒有經驗, 根本不知道做了後, 受方會難受。尤其姜時事後慘遭拋棄，把他氣得暴飲暴食，吃了很多辣食, 剛才在食堂，又是全吃的辣。

祁卿也不認為旱魃會生病, 他以為是上次姜時體內的陽氣沒完全清楚, 才惹得他難受。

他伸手探了下姜時額頭的溫度, 很正常。那麽說明不是陽氣過剩。

祁卿眉間閃過憂色：“姜時, 你哪裏不舒服？”找出癥狀，他才能治療。

姜時氣若游絲, 淚盈於睫，他咬著牙齒, 聲音小小地：“學長, 我好痛, 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眼淚長流：“我不想又回玉女墓去, 那裏好冷，也沒人和我說話。”姜時痛得顫抖：“你快抱抱我，我好怕。”

姜時病癥不明，祁卿當然不敢隨便抱他。

他遇事冷靜，安慰姜時：“沒那麽嚴重，旱魃修習上千年，要是那麽容易道消，道術界也不會那麽忌憚。姜時，你不用回玉女墓，你也先別哭，告訴我是哪兒痛？”

姜時怎麽好意思告訴祁卿是那裏痛。他羞恥極了，他本來覺得自己是刀槍不入的旱魃，現在卻痛成這樣……都怪祁卿，他都不知道溫柔點兒。

姜時痛得已經不講道理了，聲音哽咽：“不告訴你，都怪你害我！”他揪著祁卿衣領，沒力氣也想窩祁卿懷裏：“我覺得我還能活，你快帶我去看醫生。”

祁卿擰眉：“你體質特殊，醫生不一定能看。玄學的事情，我雖然不算精通，好歹也懂一些。”

好面子的姜時真不想告訴祁卿他傷在了哪兒，一股腦兒拒絕:“醫生能看。”他滿心委屈，覺得都到現在這地步了，祁卿居然還和他唱反調，不由又哭了起來:“我知道你嫌棄我醜，現在要是我痛死了，你就高興。祁卿，你真渣。”

祁卿被姜時蹭了滿懷的眼淚，他為人坦蕩，姜時一則沒作惡，二則反倒是自己曾經對他有愧，祁卿殺誰都不會殺他。

祁卿有點不自在，還是沒推開姜時:“我帶你去醫務室。”

醫務室有醫生，他有救了，求生欲極強的姜時想到。但下一秒，他就瞪圓了眼睛，又惹得抽痛一下，嘶了一聲:“不……我不去醫務室，我要去外面的醫院。”

醫務室在學校，和校醫低頭不見擡頭見的，這事一傳出去，他還做不做屍了？

祁卿勸他:“醫務室離這裏最近，不管你是什麽病情，都能先控制著，嚴重的病會派車直接帶你去大醫院。態度很嚴謹，你不用擔心醫術不好。”

姜時真的跨不過心裏的坎兒，把祁卿抓得更緊:“我不去，我要直接去醫院。萬一他耽擱了時間，我死了怎麽辦？”

這樣也行，祁卿立刻答應：“你還能不能走？”

姜時淚眼又開始泛水了：“我都這樣了，你還想讓我走著去？”

祁卿只是問一下，他想了想，背對著姜時蹲下：“我背你？”

祁卿主動要背他……別說姜時暫時還死不了，就算他真躺棺材裏了，他也能爬出來爬上祁卿的背。

現在姜時因為有傷，秀氣地爬到祁卿背上，清香瞬間溢滿姜時的鼻子。

但他此時色心不強，全被痛占據了神經，一邊啜泣一邊安分地待著。

現在是晚自習時間，學校沒什麽人。

祁卿掃了輛自駕的小熊貓，本來要把姜時放在後座，姜時卻堅持要趴在副駕駛，還要把腦袋搭在祁卿腿上。

祁卿開車從來都是遵紀守法，他的分夠扣，看了看姜時蒼白的臉，還是沒說話，駕車往市一醫院走。

姜時又痛又緊張：“學……祁卿，一會兒我們去哪裏？”

“市一醫院，大概二十分鐘。”祁卿準備盡量避開紅燈。

姜時咬咬唇：“人多嗎？”

祁卿以為他是擔心醫術問題：“市一醫院是深市最好的醫院，輻射面很廣，不只深市的區縣，就連S省其他市，以及相鄰的其他省，都有很多病人趕過來醫治。”

這就是人很多了，他難道真的要丟臉嗎？姜時心亂如麻，杏眼中滿是慌亂。

他不想去那家醫院，撐著痛起身，去看窗外。

祁卿皺眉：“別亂動，趴回去。”

姜時還在左顧右盼，終於看到家醫院，門可羅雀，人煙稀少：“祁卿！我要去這家醫院看！”

祁卿掃了眼，是家私立醫院。門口還拉著橫幅，歡迎某某專家蒞臨。

他臉色有些冷：“不。”

姜時只想去那兒，含著淚都一秒變兇：“我就要去，我要下車。”他一邊被屁股痛折磨，一邊又很好面子，覺得這家醫院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的。

祁卿絲毫不為所動：“姜時，不要任性。”現在離一醫院只有五分鐘的車程，祁卿沒有棄一醫院而擇這家醫院的必要。

那是對姜時的不負責。

姜時見他不同意，怕自尊心待會在人多的醫院碎成渣，心裏一急，就想強行開門下去。

可惜他被祁卿系了安全帶，他又是趴著的，根本沒法兒自己解。

姜時羞恥極了，開始小幅度掙紮，他動作一大，就能痛死：“祁卿！你放開我！”

祁卿置若罔聞：“很快就到了。姜時，現在不是你任性的時候。”

姜時氣得淚眼迷蒙：“祁卿，你真敢這樣對我，就不怕我好了殺了你？”

祁卿這下連話都不說了，無視姜時從威脅到哀求，一路將車開到醫院，掛了急診。

姜時已經宛如一條死魚，被祁卿抱在懷裏，腦袋都不敢探出去，深怕提前丟臉。

到了科室，祁卿才放下他：“醫生，他說他身上痛。”

急診醫生是個中年男人，一臉疲憊：“具體哪裏痛？說說情況。”

姜時像個小媳婦兒一樣，只坐了一點點在板凳上，臉已經要紅到滴血。

他杏眼飛了祁卿一眼：“你……你先出去！”

祁卿不耽擱他，順從地出門。

姜時這才對醫生道：“我屁股痛……”沒祁卿在，姜時覺得沒那麽丟臉，順暢地說了癥狀。

醫生表示知道，按流程道：“先做個檢查，我看看再說。”

“什麽？！”姜時瞪圓了眼，他警惕性很強，對一般人類都沒什麽好感，怎麽可能答應檢查。

醫生看他這個樣子，也道：“我不看怎麽知道你是什麽傷？”

姜時真不樂意，咬咬牙，將自己和祁卿做了的事說了。

他帶了些主觀情緒：“那天他不怎麽溫柔，當時就痛得流血了，但我沒有多在意。”

醫生很不讚同祁卿的做法：“那是撕裂，事後補救措施你們做了哪些？”

原來還要補救嗎？姜時也不懂這個，但他現在更委屈了，眼淚都收不住：“一點都沒做。”

……

祁卿候在門外，既擔心姜時的病，又擔憂他耐不住兇性，對醫生出手。

門把忽然擰動一聲，姜時紅著眼睛，露出頭：“祁卿，你進來。我有事找你。”

他找祁卿是為了讓祁卿給他看傷口，姜時這下也不在乎什麽丟臉了，滿心都是委屈。

祁卿不明所以，仍然答應。

他問姜時傷在哪兒，姜時哭得眼都腫了：“屁股。”

祁卿一楞，姜時卻難受得連威脅的話都不說了，垂下頭，肩膀一抽一抽。

“你要是不看，我們就回去吧。反正都是我自作孽。”

祁卿還沒那麽喪心病狂，他雖然冷臉，但對姜時總要多些寬容和退讓。

“我沒說不看，你少哭些。”祁卿正色道：“本來就不舒服，你越哭，只會越不舒服。”

我不舒服怪誰了？你那天走得那麽幹脆根本不管我死活。

姜時把祁卿帶到檢查室，趴著，靜靜等祁卿檢查。

他現在傷心難過，生理還特別痛，真沒色心了，全程安分。

至於祁卿，他更正經，根本不會去想那些。

因此兩人詭異地心如止水，祁卿檢查完，如實道：“有幾道傷口，還有血滲出來。”

祁卿怕嚇到本不會死卻怕死的旱魃，還補了一句：“你別擔心，應該只是撕裂，加上發炎，能治好。但你不能再吃辣的，不然會加劇發炎。”

姜時一動不動，沒有說話。

祁卿有些疑惑，彎下腰去看他，就看到滿臉的淚。

姜時緊緊咬著牙，哭得不能自己：“你怎麽能這樣欺負我……”

祁卿被哭得一楞。

姜時特別脆弱，哽咽著指責他：“那天你丟下我，我流了好多血。你都不幫我補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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