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柳葉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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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龍其實沒逃太遠。

他昨晚被姜時吆喝來的小鬼嚇了半死,現在走路腿都在顫。

警局的人在四處找他,衛龍躲在不遠處的綠化草叢中,大氣不敢出一聲。

警局門口人來人往,沒人註意到這邊,衛龍一顆懸吊吊的心終於落下來,還沒等他緩口氣,便後知後覺地發現,四周有點過於涼快了。

現在是夏季,照理說草叢中應該多蚊蟻,衛龍今天楞是沒感受到。

他身上汗毛一層層豎起,寒意不斷迫近。衛龍僵硬地轉頭,視線移到他的肩膀上,肩膀已經濕了一大片,黏糊糊的液體把衣服顏色染深,散發出濕冷的惡臭。

它、它來了?

衛龍不敢擡頭,擡腳想悄悄移動一下,一只斷手“啪”地一聲落下來,掉在他的腳上。

衛龍這下看清楚了,那是個男人的手,手指關節很是粗大,皮膚慘白中帶著大片屍斑,黑紅的鮮血像露珠,顫巍巍地沾在皮膚上。

衛龍全身發抖,斷手輕輕地、柔柔地撫過他的大腿,似乎十分迷戀他,所過之處,不止留下黑紅的血跡,還沾了許多黃色的膿水。

“啊!”衛龍再也忍不住,發出破鑼般的大叫。這一聲吼叫似乎令斷手停止不動,然後很快地,樹幹上的‘人’跳到地面,它臉上全是血,衛龍隔遠些根本看不清五官,現在一近,看到它臉上紮了數不清的碎玻璃,眼皮上的碎玻璃甚至和著血,粘連在睫毛上。

如果那黑糊糊的一團算得上睫毛的話。

“鬼,有鬼,別殺我。”衛龍想跑,卻被斷手扯住腳,往樹林裏拖,地面上蜿蜒出一道長長的血跡。

祁卿趕到警局門口,一來就聞到濃重的腐臭味,面色一變,問旁邊的人:“你有沒有聞到奇怪的味道?”

警員道:“沒有。”

祁卿靈覺再被封印,也比旁人要好。他知道是沈鴛湖的厲鬼來了,心裏一沈。

一個厲鬼殺人用不了多少時間,現在只能希冀它折磨衛龍的時間長一點,別那麽快殺衛龍。

當務之急是怎麽找到衛龍。

現在人命關天,祁卿差點想擡手去摘眼鏡,但他還是忍住。摘了也沒用,摘了他沒法恢覆修為,反而會招來更多厲鬼。

警局門口楊柳依依,即使是入夏,這些葉子也十分翠綠。祁卿思量一番,走向柳樹,他身量很高,伸手就能摘到一片柳葉。

“幫我拿一碗水過來,謝謝。”

柳樹屬鬼,用柳葉在水碗裏過一道,然後念一段老君明心咒,再用這片柳葉沾水洗三道眼睛,常人就能看到鬼怪的痕跡。

旁邊的警員知道祁卿是天師道法協會的人,二話沒說按他的要求去做。

祁卿閉了眼睛,暫時摘下眼鏡,用清水洗眼,往覆三次後,立刻帶上眼鏡。

樹幹上、草坪上,全沾了發黑的怨氣。草地上更有一道長長的血跡,沾著黑沈的怨氣,極為詭異。

現在天師協會的人根本沒趕到,只能祁卿自己上。他摸了摸兜裏從小帶到大的佛珠,跟著血跡上前。

從“鬼打墻”、“鬼遮眼”這些詞來看,都該知道鬼物擅長障眼法。祁卿加持了老君明心咒,七拐八拐來到一條沒什麽人氣的小巷。

衛龍已經痛到破音:“別捏骨頭……我脫衣服給你看!你不是喜歡男人?我滿足你,別殺我。”

“啊!”祁卿聽到東西碎裂的聲音,似乎是衛龍的骨頭,衛龍的慘叫聲越來越弱,絕望的哭泣回響在巷內。

厲鬼殺人是沒有理智的,沒任何條件可以講。

只要再遲一點點,衛龍就會死。祁卿再也顧不上害怕和惡心,右手攥著佛珠,念了一段常人都能用的大慈大悲咒,將佛珠朝著厲鬼打去。

他用了兩顆佛珠,假如祁卿開了靈覺,就會看到佛珠上帶著刺眼的金色光芒,穿過層層怨氣,直朝厲鬼而去。

這是佛教高僧加持過的佛珠,又被堂堂天師戴了那麽久,上面法相威嚴,別說沈鴛湖的厲鬼,就是百年厲鬼也要避其鋒芒。

厲鬼折磨衛龍的動作停了下來,滿是玻璃碎片的眼皮一陣顫動,臉上的血流得更兇,吱呀地揮舞雙手怪叫著,就要向後跑。

祁卿用了佛珠,便不想浪費,清喝一聲:“孽畜,還想躲去害人?你是要斷了你輪回的路?”

俗話說人有三分怕鬼,鬼有七分怕人。祁卿現在提了膽氣,便是為了壓下那厲鬼的氣焰。

可惜天不遂人願,隨他話語落下,本來瘋狂掙紮的厲鬼忽然不動了。

厲鬼怎麽可能會被一句話鎮住?祁卿正思忖,空中的佛珠光芒黯淡,一下掉在地上,佛珠上甚至出現幾條裂縫。

什麽鬼能有這麽大的怨氣?能轉瞬之間打破佛珠。

與此同時,祁卿後背一涼,被一只手按住往前一推。

“不、乖。”懲罰。

是第二只鬼?祁卿被推出去直面沈鴛湖厲鬼,差點被那副血糊糊的尊容直接弄吐。

他眼見厲鬼肩膀抖動,碎玻璃掉了一地,丟下衛龍朝自己過來,它甚至覺得破碎的身體走路太慢,直接趴在地上快速地爬過來。

自從玉女墓後,祁卿再也沒直面過這種厲鬼。他唇色全失,靠在墻壁上,本銳利的鳳眼滿是迷離與恐懼,就連呼吸都困難。

用姜時的話來說就是秀色可餐。祁卿做個美人的天賦和誘惑,遠比他做天師要強。

厲鬼越來越近,嘴裏發出嗚嗚聲。

祁卿靠在墻上,剩下的佛珠全部斷裂,厲鬼已經快爬到他腳邊,它身上的碎玻璃和地面摩擦,發出難聽的聲音。

只要厲鬼再近一點,從地面爬起來,它滿是血汙玻璃的利爪就能穿過祁卿胸膛,開出大片血花。

姜時眼裏紅意未消,陰森森地在暗處看著祁卿遇險。

祁卿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再怕手上也緊捏佛珠,低聲念道:“吾奉祖師茅山令,掃除、鬼、邪、萬、妖、精……”

熟之又熟的咒語,祁卿念到一半卻念不下去,難過地閉了眼,不說他現在沒有修為,就連他因心理障礙,念的咒語也是錯的。

茅山驅鬼咒為:吾奉祖師茅山令掃除鬼邪萬妖精急急如律令。

念咒不是音字念對了就能用,自古道教口口相傳許多咒語,有的根本沒落在文字上,全靠道家子弟音譯,只因念咒其實是向鬼神借法。既然是向鬼神借法,那許多高深的咒語中用的根本不是人類的文字。念咒人本身修為越高,借的法也越多,咒語威力越強。

而念咒講究一氣呵成,祁卿因心理障礙,斷斷續續念的咒語根本無效。

真正的咒語不要任何斷句。書面上寫的:吾奉茅山祖師令,掃除鬼邪萬妖精,急急如律令。只是為了方便道家子弟了解含義,真念咒時斷句,四舍五入就是一個死。

祁卿從光芒萬丈的少年天師,一落為普通人,其中也有這個原因。

他現在看著面色猙獰的惡鬼,面色蒼白,欲要最後一搏。照理祁卿現在沒收服厲鬼的本事,不能這麽激怒它,可假如橫豎都是死,他好歹能重傷厲鬼,給衛龍爭一個活命的機會。

身為道家子弟沒有榮耀,無論是天師還是道士,都是邪祟來時上前擋子彈的。一個天師的命換一個普通人的命,這種事情不是沒發生過。

縱然天師中途隕落,會給道術界帶來巨大災難,可……我輩往矣。

祁卿閉眼,狠狠咬破舌尖,等鮮血溢滿口腔時,欲要往厲鬼面門一噴。

還未噴出去時,下巴便被人掐住一擡。

繼而就被按在墻上,強硬地吻上,唇/舌糾纏間,祁卿被人遮了眼,眼前一片漆黑。

姜時嘴角帶笑,一向乖巧的眼裏卻涼成一片。真是不聽話啊,接受懲罰都要這麽硬氣,嘴角都流血了,艷到不行,是想又勾/引一個厲鬼?

他想看的是曾經威風的天師祁卿被厲鬼嚇得無處可躲的樣子,而不是為了看他剛烈得在這兒吐血。

姜時不住親吻,感受到祁卿在推他,更是不爽,拉著祁卿的手環上自己的腰,仰頭,收緊,加深這個吻。

沈鴛湖的厲鬼被姜時一腳踹開,衛龍像死人一樣趴在地上。四周很安靜,祁卿懷抱清冽,顏如冷玉。

姜時最開始的確生氣,動作霸道強硬,漸漸他吻得爽了,就像沒骨頭一樣,慵懶地窩在祁卿懷中,盡情在白天享受這個吻,很香很甜。他現在腰軟腿軟心浪,親祁卿一秒,就忘掉半個無法原諒,親祁卿一分鐘,滿腦子只剩下邪惡的念頭,甚至想動手解了他的皮帶,在這裏做一些美妙的事情。

在感受到祁卿嘴裏的血味時,姜時還是不得已放棄了這個想法,吐血的美人天師艷色滿滿,的確令他愛不釋手,可他更喜歡祁卿主動的瘋狂占有。

祁卿逃不掉的,玉女墓裏的樁樁件件,他都給他記著。

周圍都是那個厲鬼的腐臭味,完全不符合姜時的審美。他的手輕輕撩過祁卿的褲子,最後顫著手忍住。

“學長……”姜時心裏呢喃,眼角綻開惡意偏執的花朵,仰頭繼續親吻。

甘甜的血被笑彎了眼的僵屍吞進喉嚨裏,一丁點也不放過。

等祁卿睜眼時,姜時已經不見了蹤影。邪惡的旱魃姜時就像從未出現過,天邊白雲潔凈,四周靜得不像話。

祁卿舌尖劇痛,剛才精神高度緊張,現在還沒來得及放松,心弦就一陣緊張。

沈鴛湖的厲鬼沒被收服,現在似乎還被第二個鬼怪所傷,厲鬼受傷後本能地想要恢覆實力,而最快的方法就是——殺人。

思及此,祁卿劇烈咳嗽起來,蒼白的臉色都染了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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