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關燈
夏游青找到杜杜的時候,她正躺在陰暗的小出租屋裏睡覺,睡得睡眼朦朧,聽見有人敲門,便起身去開。

彼時夏游青的大學都快畢業,他的力氣已經足夠頂開杜杜想要掩上的門,他看著她早已容顏不再的臉,靜靜地說,“姐姐,不然我們回鄉下吧,我養你。”

杜杜只推著夏游青的肩,把他往門外擠,“城裏這麽好,我幹嘛要回去,你快走,別被人看到你來了這裏。”

夏游青理解不了她,他試圖往她的卡裏打錢,可是每次,他打的數目都會原封不動的返回自己的卡上。

可是最後,這樣好的一個人,死了。

其實或許她的死不能怪宋鐸,可他的確是最直接的兇手。

夏游青能怎麽樣呢,即使長大了,他至今也只不過還是那個坐在田埂上的孩子罷了。

的確,他有關杜杜長相的記憶其實並不多,終其一生,他只不過見過她三次。一次,是在陳伯的家裏;一次,是在那個陰暗的小出租屋裏;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是在殯儀館,姐姐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裏,像是睡著了。

可是,即使夏游青根本記不住杜杜的長相,她也是他這一生最要感激的人,獨一無二。

夏游青好像做了一夜的夢,從童年,一直看到了自己立業,許許多多的片段,斷斷續續的出現,直到鬧鈴響起的時候,他還浸在最後一個畫面裏。

杜杜披著長長的黑發,身著一身潔白的長袍,就躺在他身邊的床上,看上去,幹凈而肅穆。

然後她睜開長長的,比星子還要亮的眼睛,血紅的唇咧開,露出雪白的牙齒,然後,沖著自己,微笑。

夏游青猛的坐了起來,汗水,早已把他的整件睡衣都浸透了。

有多久沒夢見姐姐了,連夏游青自己也記不清了,總之,挺久了,自然是想她的,每一次念起的時候,心裏都是針紮似的疼。

只是,逝者已矣,活的人還要繼續,總不能把自己一直埋在過去。

他知道,自己最近所做的一切對莫程深來說太不公平,這孩子,從頭至尾不過是個旁觀者,是自己偏要把他扯入這場無端的紛爭來,將沒來由的怒火往他身上撒。

不過夏游青沒打算正面面對自己的錯處,他正在打算做一件大事,這是他籌劃了多年的一件大事,這件事,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所以,現在與莫程深疏離些,也是好事。

莫程深近兩次的成績有了點起色,或許是最近能夠睡的好些了的緣故,於是,他又對未來重燃了希望,他想著,只要自己努力,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他在一年之後,一定可以考上不錯的學校。

天氣又越發的燥熱了些,自己還是把外套脫了吧,身上都悶出汗了。

莫程深無意間轉頭看向窗外,孟老師此時正扶著肚子在走廊上艱難的走著,就這一瞬間,他突然有點同情她。

別人都羨慕她嫁入權貴之家,可是她真的得到自己的幸福了嗎?

背著價值不菲的包包,穿著舒適又不失得體的限量版衣服,每天上下班都有人接送,這些外在的東西,對一個人來說,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或許只有灰姑娘自己才知道,看上去璀璨奪目的水晶鞋,在真正穿上腳的那一刻,是不是如她甜美的笑容般的那樣令人舒適。

不過,不論那雙水晶鞋合不合腳,它的炫目的外表已經足夠讓一大堆姑娘排著隊,想要去試穿它了。

甚至,在那雙水晶鞋已經擁有了自己的主人之後,還有許多人覬覦著它,想把它,從原先主人的身上,生生扒下。

王瑟遠能夠抵禦住那些誘惑嗎?

莫程深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所有的願望不過是,王大公子,真的能說到做到,從此完全放過他的夏老師,橋歸橋,路歸路。

而孟老師,從頭至尾,她活著的方式,都是她自己選擇的,至於結局好壞,她活該要自己承擔的。

莫程深在走廊上也曾看過夏老師和孟老師擦肩而過一次,雙方都是面無表情的。也算是打了照顧,不過互相在嘴角扯出一個尷尬的弧度而已,客氣而疏離,禮貌上挑不出一點錯處來。

看來,夏老師和他唯一的朋友,兩人之間也算徹底的分道揚鑣了。

是否戀人分手之後還能做朋友,這個問題被放在熱點上討論了許多年,就像你最終是會選擇你愛的人還是愛你的人一樣。

莫程深沒談過戀愛,可他自有自己的一番見解。若是性格不合,本就是沖動之下錯誤的選擇了彼此,那自然可以做最好的朋友;但倘若有一方曾深愛過並且現在還深深愛著,那他們還是此生永遠不見的好。

為什麽?

見得到,摸不到,太難熬了,別問他怎麽知道的。

照這個理論說,夏老師和孟老師還應當做最好的朋友。可是,怎麽可能,換了誰,誰能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那些明明白白在臺面上擺著的,欺騙;又有誰,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和自己丈夫糾纏多年的人與自己,相談甚歡。

所以啊,成年人的世界,哪裏有絕對的對錯。又怎麽能把所謂的理論,一概而論的往所有人身上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