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中午，莫程深正在食堂排隊打飯，剛拿著打好的飯打算回去找個座位坐下。誰知一擡頭，看見了夏老師。

他雙手插在褲兜裏，匆匆忙忙的走進食堂。

天氣漸漸冷了，夏老師的白襯衣也不再穿了。今天的他穿了一身深色的運動服，踏著一雙運動鞋。一眼看過去，和這裏來來回回的學生毫無差別。

“夏老師。”莫程深出聲，叫住了他。

夏游青朝著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視線在那幾個孩子間游移著，眼睛卻半天都沒有對準焦距。

莫程深知道，夏老師有些輕微的近視，不過不太重。很奇怪，這麽一個做事井井有條的人竟會覺得眼鏡這種物件麻煩，好在，他的日常生活並不需要什麽特別需要清晰視力的地方。

他兩的距離本不算遠，夏老師應該是能看見他的，但莫程深周圍和他差不多的半大小夥子太多，讓夏老師一時之間辨別不出來究竟誰是了。

莫程深並不多見夏老師這樣為了看清楚而努力的瞇了眼的情態，秀挺的眉都快蹙在一起了，眉頭也緊緊的，說不出的感覺，總之，挺萌的。

莫程深暗笑，使壞的故意盯了他了好幾秒鐘，才又朝他招了招手，“老師，我在這裏。”

夏游青好不容易看見了他，皺起的眉眼一下放松開來，朝他笑了笑。

莫程深又朝他招手示意他過來，夏游青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夏老師，你怎麽來了學生食堂啊。”莫程深一臉真誠。

“那個，教師食堂不是在三樓嘛，懶得爬了，覺得方便就來了這裏。”聲線沒有起伏，語調之間卻隱隱透著溫柔。

“老師是一個人來的啊。”莫程深用了疑問句，卻是陳述的語氣。

“是啊。”

“那老師你坐。”莫程深用袖子擦了擦旁邊的凳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滿心歡喜的想讓夏游青坐下，“老師你吃什麽，我去給你打。”

“不必了。”夏老師一下子變得淡淡的，腔調中卻帶著些強硬的不可抗拒，“我隨便買點帶走就好了，你慢慢吃吧。”

莫程深目送著夏老師的身影，他看著他去了蓋飯那裏排隊，然後又拿著打包好的不知道什麽飯匆匆走出食堂。

他看的太入神，竟一時之間忘記了動筷子，當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手裏的飯都快涼了。

真是傻了，他隨便扒了幾口冷飯咽下，就回宿舍去了。

夏老師住學校，這一點莫程深之前就知道。

他之前很意外會有老師直接住在學校，每個老師都有學校給統一分配的宿舍，這沒有錯，但基本在編的教師都會在學校附近買房子，宿舍的最大用途大概就是個別老師中午懶得走的時候留在這裏簡單休息一下。

也是，一中的老師鮮有像夏游青這麽年輕的，大多拖著家帶著口，這樣老待在學校也不合適。

而夏游青就像所有剛剛紮根在這個城市的外來人口一樣，辛辛苦苦攢了幾年的積蓄，卻依舊可能只能在學校周圍瘋了的房價那裏勉勉強強付得起個首付。之後的償還貸款，對於年輕人來說，莫程深知道，難，真的是太難了，哪怕他是個有著穩定收入的教師。

他沒有多餘的錢像別的年輕的教師一樣肆意揮霍，課餘結束之後去學校周邊的娛樂場所唱歌喝酒，簡單放松一下。

他寧願穿行在學生大流中，對著食堂阿姨近乎諂媚的笑著，可能僅僅為了餐盤裏能夠多幾塊肉。

莫程深看得到他的節儉，他就連批作業用的一塊錢就可以買到的水筆，也用膠帶纏了筆尾好幾層。塑料的透明筆身已然渾濁，透著歲月妥妥的沈積。

或許他還有身在遠方的父母要養活，或許他還有一個正在上大學的妹妹，又或許他只是單純想要攢點錢，然後定居在這裏。

莫程深看的懂得他們這群人的堅持，即使他從未經歷過。

追逐是人類的本性，就像多少身處北上廣的年輕面孔都時時刻刻透露出經年的滄桑與疲憊，他們駐紮在這裏，一年覆一栽，他們告訴你，他們不喜歡這裏。可是，為什麽不回去呢？你問他們，他們便沈默。

有人說世人皆愛追名逐利，其實也不然，很多人不過是想告訴家鄉的親人，自己獨自在異鄉，也能過得很好罷了。如果能夠混的再好一些，還能讓你過來，來看看大城市的風景。

莫程深的懂得並不能幫助到夏老師什麽，他還是整日穿行在這群高中生之間，郁郁獨行。

雖是格格不入，卻又和諧的可怕。

倒也不是沒有和他相似的老師，莫程深就知道有一個也是整日待在學校的，女老師，帶的也是他們這一屆，去年他們高一開學才剛來到這個學校開始工作的研究生。

她不僅年紀輕輕容貌秀麗，同時也是全校接近三分之一男生意＊淫的對象。

前面也說過，這個年紀的男生總是處於生長發育的黃金時期，介於青澀與成熟之間的他們，對異性有太多的懵懂與渴求。

而同班的女同學還沒有意識到和自己一同長大的小夥子已在不知不覺之中發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她們還是穿著寬松的運動服和運動鞋，紮個小馬尾，整日素面朝天的和男生打打鬧鬧。

於是相比於她們，這樣面容清秀、長發飄飄、身材姣好、說話溫柔的女老師幾乎成了所有現階段的小夥子的夢中情人。

也難怪，他們整日被鎖在學校，能接觸到的稍微成熟有女人味一點的大概也就是這些女老師了。

莫程深也曾在走廊上和這個老師擦肩而過幾次，確實是好看，個子也挺拔。走路的時候披著的長發飛揚，幾乎快把那香氣撫上周圍人的臉頰，稱為女神倒也不算侮辱了這二字。

他想，這樣一個好看的女老師一定有很多男性追求，不像夏老師。

他曾看見過很多男老師，多數是未婚的，或公事公辦或狀似無意的，湊上去和女神老師說話。

而夏老師身邊永遠沒有那麽多鶯鶯燕燕，他是男生，好看也是好看，但他作為一個人，活的太仙氣，好像把人類本應有的喜怒哀樂都給隱藏了。

就算是上課的時候被班上的學霸質疑解題的方式不對，在臺上半天都下不臺的時候，也不見他的臉上出現一點半點的難堪之色。

沒有煙火味，只適合當成男神來供著，嗯，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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