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還沒等莫程深開口說話，李浩宇就附在他的耳邊，“我是爹媽找人讓我進來的，你別說出去哈。”

“你這小子，我好好到處宣傳這個做什麽，只是你以為你考一次試，成績一出來之後還能瞞得住？大家不就什麽都知道了。”

“噓，就算這樣那也不能說。”他一本正經，“再說你怎麽知道我會考不好，我一定會好好學習的，說不定還能考個全班第一驚艷四座呢。”

“好好好，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的。”莫程深被他嚴肅的表情逗得啞然失笑，緊張了許久的心也放松了下來。

這天讓莫程深覺得顛覆世界觀的事遠遠不止這一件，最高能的時刻，無非是新的班主任踏進教室的一剎那。

張芬，真的是張芬。

他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對，沒有眼花，沒有。

莫程深怎麽也想不到一個語文老師好好的就去當了理科班的班主任，當然，這不是關鍵。

關鍵是，這人是張芬。

這個讓原來的高一九班全體噩夢不斷□□的偉大人物，再一次，在莫程深的面前，站定了。

在莫程深的設想裏，張芬看見在規定了的時間還有沒到教室的同學，指定會發火，再好好的給個下馬威，誰知她只是擺擺手讓人家進來隨意找個座位坐下，後來提都沒提一嘴關於遲到的事。

不僅如此，她就連說話的語氣也和以前不同，柔聲細語的慢條斯理，平添了幾分溫柔的循循善誘，更沒有了以前那麽多不知從何而來的怒火。

但你要說她這改變，是經歷了一個暑假的修身養性之後突然轉性了的話，大抵所有被張芬教過高一的學生都會回你一個呵呵。

果然，還是學生的層次決定了老師的態度，一視同仁四個字不論何時何地，永遠都是那個被人不停的掛在嘴邊，卻實際只能夠高高掛起的羊頭。

報道結束之後莫程深被叫進了張芬的辦公室，他正一頭霧水摸不著頭腦，張芬只開門見山的問他，莫程深，你願不願意，當班長。

班長，他不是以前沒當過班長，但那都是小學時候的事了。

莫程深明白班長所要肩負起的巨大責任和義務，也知道自己不是沒有做好這份工作的能力。可他總覺得自己不是那塊料，班長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他怕自己會有疏漏使得老師和同學們失望。而且，這是重點班，他怕他一個從普通班上來的，難以服眾。

他把自己的想法如實像張芬說了，張芬好像有點詫異，但很快平靜下來。她也知道，他是對的。

“我其實一直很看好你。雖然也許你不是最優秀的，但你特別的上進，特別的努力，也特別的有靈氣，你有很多優點都是現在的孩子身上所欠缺的。我覺得你可以做好這份工作，也能夠將自己身上的這些正能量帶給大家，所以不用著急拒絕我，先回去考慮一下。晚上會要填一個班幹申請表，到時候你再給我答案。”

張芬看著這個比一開始見面的時候又長高了些的大男孩，挺靦腆的男孩子，和老師說話時臉頰微紅，聲音堅定，一臉真誠的註視著你的眼睛。

張芬其實真的不是一時沖動或者開玩笑，她今天說的所有的話之前都經過了深思熟慮，經過一年的相處，她是真的覺得這個孩子有很多方面都挺難得的。

莫程深回宿舍的路上一直在想這件事，他原本以為張芬一直是不喜歡自己的，沒想到她今天竟給予了自己這麽高的評價。

她的建議，他不是不心動的，但是，他還是需要時間來好好思考。

中午吃飯睡覺的時候，他也在想這件事，猶豫不決了許久也沒能得出個結論，思前想後，終於還是正式確定了自己的心意，不過是在交上申請表的時候。

他一如去年的場景再現，簡單的寫了自我介紹的內容之後填了數學課代表。他知道自己的數學在這個班裏肯定算不上太好，但他就是鬼使神差的，想要填這個。

至於理由？他已經想出了一連串的冠冕堂皇用來回答張芬：高一一年的工作，讓他對這個職位有了更多的認識和感悟，自己學會了很多也收獲了很多，他很樂於將這樣一份工作繼續下去，況且高一的數學老師挺和藹可親的，他也想要和他繼續好好工作相處下去之類的雲雲。

可事實究竟如何呢？其實真的沒有那麽覆雜，人們做出很多決定其實原本是不需要什麽理由的，或許只是源於你的一時沖動，卻能夠讓你比反覆的權衡利弊後才做的決定所能夠得到的要來的更多更驚喜。

莫程深不知道張芬在看見了這張申請的時候會不會失望，但其實對他本人來說，也不能完全保證在自己交上去遺失了當班長的機會之後，過了一段時間後不會對這個挺沖動的決定感到後悔。

但是人嘛，做很多事情就是要遵從自己的本心，不管過程怎樣結局如何，總該至少有個無怨無悔的開始。

他本以為張芬還會像高一一樣在經過第一次段考之後才會定下這些班幹。沒成想，第二節 晚自習進行到一半，她就宣布讓那些有好幾個人競選的職位，通過輪流演講其餘人投票的方式來確定最終人選。

張芬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公正民主了？莫程深哀嘆了一聲，果然應該還是因為班級和學生不一樣了吧。

說到要上去演講，莫程深沒來由的多了幾分忐忑，他是個羞澀的人嗎？自然不是，可在一大群完全陌生的目光的註視下，他的腿還是會不由自主的發出顫抖。

不然，輪到他的時候，他就直接說不上去放棄好了，別人的成績估計都比他優秀，也都有之前認識的願意支持他們的人，他就算硬著頭皮上去說上一陣，應該也沒什麽當選希望的。索性，還是算了吧。

打定了主意的莫程深並沒有等到讓他說放棄的機會，也不知怎的，英語物理化學生物都有好幾個人競選，就連語文課代表都有兩個人上去演了講。可是輪到數學，他竟是唯一一個想要當數學課代表的人，於是，這個頭銜落在了他的頭上，毫無爭議。

這是為什麽，莫程深明明好像白白撿了一個大便宜，可他就是高興不起來，他總有一種直覺，這種情況的出現大概不僅僅是一個巧合。

晚上在寢室，早早的莫程深就躺下了，他原本以為在大家升入高二之後，會按新的班級來重新分配寢室，事實也的確如他所料。只是，除了他們寢室。

這個在走廊盡頭的寢室好像被人遺忘了，住了三個人的四人寢，空著一張單人床。和別的住的滿滿當當的寢室相比，好像確實有點異類。

但室友畢竟還是高一的那些室友，何檀文和秦驕陽性格如何姑且不論，至少他們都是生活比較隨意的人，寢室也比別的男生寢室來的要整潔幹凈些。不用與那些還不知道能不能處的來的人重新磨合生活習慣，挺好。如此，遺忘便遺忘了，莫程深難得落了個自在。

他覺得自己挺幸運，不管怎麽說，畢竟都在一起住了這麽久了，你一句話評價人家到底是好或是不好，都顯得太膚淺了。人畢竟不是木石，橫豎感情都在那裏，輕易改變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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