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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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軍訓這種東西真是算不上說有多疲憊,但是即使是這個強度,也還是讓這群從小嬌生慣養的公子小姐們狠狠的吃了一個苦頭。

每天一結束訓練就攤在床上,一動也不想動,臭氣熏天的鞋襪氣息,伴著近乎餿了的劣質純棉衣服的味道很快就充斥了整個寢室。

男孩子嘛,也沒那麽多講究,用毛巾沾了水,隨意的擦兩下身體就好啦。衣服在陽臺掛一晚,第二天繼續穿上,受不了就簡單在水裏揉揉再撈出來。至於襪子就簡單倒點洗衣液泡泡,不臭就行。

莫程深最佩服宋鐸的一點就是,不僅每天早上都要他千拖萬拖的才能把他從床上拖起來,在洗衣服這方面這哥們也是懶到了極致,居然幹出了帶了二十雙襪子,一天穿一雙,穿完就扔的大事。

唉,土豪的世界我們這些凡人果然是看不懂啊。

當然還有另外一件事,一直縈繞在三個人心頭,就是那個一直沒有出現的第四個室友。

秦驕陽,有的時候莫程深會擡頭看著天上悠悠飄過的白雲,或是盯著窗外對面樓亮起的展展明燈陷入沈思。

他反覆咀嚼著這三個看似平常的字,這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呢,他還有那個機會,可以知道嗎。

軍訓結束的那天莫程深很激動,這不僅意味著他結束了這麽多天的勞累和嚴苛的訓練,更代表著他將會有兩天的假,可以回去,好好在家裏睡上一覺了。

天知道他現在多麽想好好的睡一個飽飽的覺。

說真心話,這麽多天,他還真是挺想那個不靠譜的老爸和美麗賢惠的老媽的,雖然他們每天都互通電話說說當天發生的事,可不管怎樣,那和在一起生活畢竟還是不一樣。嘴上說著不在乎,其實心裏還是想他們的,真的真的是挺想的。

吃完中午飯,他一邊哼著不成調的歌,一邊漫不經心的收拾著回家要帶的東西。也沒什麽特意要裝上的,一切東西家裏都有。

宋鐸除了每天早上起不來,其他時候像是有永遠用不完的力氣似的。每天軍訓結束還跑去和一堆男孩子打籃球,就連要回家了的這會兒也是,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裏浪去了。

何檀文突然搬了自己的凳子,坐在了莫程深的旁邊。入神的莫程深擡首就看見了他,還被小小的驚嚇了一下。

“怎麽了,何檀文,你怎麽不收拾收拾自己的東西啊,不回家嗎?”莫程深把軍訓穿的衣服草草疊好,心裏卻在暗暗想著終於可以擺脫這麽醜的玩意了。

當他說出這句話的一瞬間,他突然有點後悔了。其實之前有很多次他都試圖問過何檀文這個問題,他是真的想知道,何檀文怎麽突然就從北京回來了,回到這個雖說是省會卻遠遠算不上繁華的城市。

可是每次何檀文聽到這個問題,都會滿臉微笑的找個話題岔開,時間久了,莫程深其實對此越來越好奇,但既然人家不願意回答,他又不好意思再去細問。

可是這次,自己都打算回家了,何檀文還是毫無準備打算回去的樣子,莫程深終於又一次忍不住的開口問了。

“哦,沒事,我不著急的,你先收拾吧,我看著你,也挺好的。”何檀文的臉上看不出有任何一絲的不悅。

“額……”莫程深只得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包裏,然後拉上了拉鏈,“好吧,那我收拾好了,我爸在樓下等我呢,我走了,你要是最後走別忘記了鎖門,拜拜!兩天後見!”

莫程深走的太著急,逃跑似的逃離了何譚文盯著他的目光。

只是他沒有註意到在他轉身的瞬間,何檀文看向他的眼神。有別於平常的笑意盈盈,而是像一壇深不可測的水,深重的漩渦好像隨時都可以把人吸進去。

莫程深在樓下遇見了滿頭大汗的宋鐸,他又照常的叮囑他了幾句,看著宋鐸依然是一臉滿不在乎的樣子,只得苦笑了一聲,轉身離開了。

回到家裏,莫程深才算是真正疏了一口氣,這個時候的他才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體會到了家的溫暖。看著母親像往常一樣把做好的飯菜端上餐桌,看著父親還是一臉不著調的和自己玩笑打諢。

莫程深的淚都在眼眶裏打轉,卻硬生生的憋了回去,他只一味的說著寢室和軍訓的趣事,絲毫不提所受的委屈,以及心底深處的悲哀。

其實並不能說有多少委屈和悲哀,只是就是想哭,莫明的。但是他不敢,更不能。

看著父母半是心疼半是欣慰的眼神,莫程深突然覺得離開家也挺好的,他再也不是那個,只能躲在父母的雙翼下生活的孩子了。

雛鳥終究會長大,離開溫暖的巢穴,在藍天上任意翺翔。

在家的這兩天,莫程深有時也會想起他的寢室,想起宋鐸,想起何檀文,想一想何檀文這些年究竟是經歷了什麽,才導致了如此大的變化。他不明白,原來無話不說的他們,現在為什麽彼此的距離那麽近,心卻那麽遠。

從來沒覺得兩天的時間過得那麽快,還沒有在家裏補夠覺,就又要去學校了。

莫媽媽看著莫程深撅著嘴,一臉不情願的上車,摸了摸他的臉,“好了小深,別天天想著賴在爸媽身邊不走了,雖然媽媽也舍不得你,但是你在學校要好好過,別忘記了好好吃飯,每天記得給我們打電話,有什麽需要的就和我說,我給你送去。”

“行了行了。”莫爸爸制止了莫媽媽的無休無止的嘮叨,使勁揉了揉莫程深的頭,“兒子長大了,什麽都該懂了,在我們身邊永遠都長不大,我們該相信他可以照顧好自己的。不過兒子,我對你就只有一個要求,在學校緊張起來,你的任務是好好學習,別像在家裏一樣天天浪費時間了。”

“我會的,爸媽,你們就放心吧,你們的兒子,即使是在人才輩出的一中,也一定不會被人家比下去的!”莫程深拍著胸脯一本正經的樣子引得莫媽媽一陣陣發笑。

“好了好了,老莫,你帶著兒子走吧,路上慢點。”

“是,老婆/媽。”莫爸爸和莫程深如出一轍的語氣又引得三個人一陣笑聲。

這次的分離和第一次好像沒什麽不一樣,又好像大不相同。

光陰啊,總是那個最高最睥睨眾生的造物主,他把一切的改變,都做的無聲無息,當你想要打眼去看的時候,只發現早已面目全非。

路上,莫爸爸把車開的很穩,莫程深轉頭看向窗外,路兩旁的行道樹迅速的向身後飛去,近乎成了一道不會間斷的長影,越來越遠了,他對自己說。

路上的時間仿佛很快,又恍若很慢,莫程深又到了看著熟悉、實際卻無比陌生的學校。

拒絕了父親把要自己送上樓的決定,莫程深拎著包站在了寢室樓下。

他看著洞開的寢室大門,突然有一種感覺,那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怪獸,張開了他那驚人的血盆大口等待著,近乎貪婪的吞噬著一個又一個年輕的身體。想到這裏,他不禁打了一個寒戰,不敢再想下去,跺了跺腳,趕緊進了樓道。

他到寢室的時候確實沒有別的人,莫程深把包轉身甩在了桌子上,想看會書,卻突然覺得有點累,於是爬上床去睡了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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