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記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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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江芃菁大吵一架，她說我在故意耍她，我覺得她是不是吃錯藥了，她說的那些東西我聽都沒聽過，我們越吵越生氣。為了避免失去這個朋友，我強行控制住了自己的嘴，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哦——我想起來了。”
豈料江芃菁更加憤怒，對著我吼道：“你又在騙人！你根本沒想起來！”
我嘴硬說：“真想起來了。”
江芃菁冷笑著反問：“是嗎？那你說你什麽時候和我說的，在哪兒說的？”
我的說謊能力已經達到極限，大腦當場宕機，像只緊閉的蚌，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江芃菁放棄了對質，心灰意冷地把筆記給我，“算了，你高興就行，你的筆記。”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裏很難受。
高雨在石磚小路上找到我，在遠處就察覺到不對勁，緩慢地走過來，聲音很輕地問：“你哭什麽？”
他慘白著一張臉，虛弱的像是隨時要昏迷。
“你不是....”我下意識想問你不是旅游去了嗎，怎麽看著像剛出院。
右腳圓斑的地方突然間痛起來，我眼前陣陣發黑，連聲音都被剝奪了，滾在地上，毛毛蟲一樣死命地掙紮，眼淚堵住我的口鼻，有那麽一刻，我感覺自己要窒息而亡了。
不知道過去多久，也許是幾秒，也許是幾小時，眼前的黑點慢慢消失，耳朵裏的噪聲褪去，入眼是高雨緊皺的眉頭，他在焦急地叫著我的名字。
高雨跪在地上渾身顫抖，他將我的腦袋平放在腿上，一只手輕輕擡空，另一只手沿著我的頭皮撫摸著什麽，顫抖通過接觸的皮膚傳遞給我。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反應過來，忍不住問：“你在找什麽？”
高雨問我還疼不疼，我說不疼，但沒敢動，生怕稍微動彈一下，就要再受那種折磨。
“我想起來了，”我定定瞧著高雨，突然用了點力喊：“我想起來了！”
“今天下午我在教室裏做夢！夢見一只怪物在黃沙裏出現了！不對不對，是先夢到沙塵暴，然後醒過來，緊接著又夢到....”
在高雨鼓勵的目光中，我試圖捋清混亂的記憶，但我清楚地感受到，我每說一個字，對應的記憶就在消失。於是我立即住口，和高雨面面相覷。他低頭看著我，臉色依舊慘白，問我然後呢。
我一時興奮，也顧不上腳會不會痛，爬起來就往教室跑：“你等下！我記下來給你看！”
我沖進教室，樂得堪比中了頭等大獎，對著江芃菁叫喚，“草兒！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
入學那天高雨送過我一本記事本，質量非常好，所以我這麽久也沒舍得用來寫作業，就存放在抽屜中，存了一年多。我打開記事本，先將時間點與關鍵詞寫下來，再往裏填充全部的記憶細節。這樣很有效，寫並不影響我的記憶。等我埋頭寫完，墻上的時鐘分鐘轉去半圈。
我等到下課，高興地拽著江芃菁，拍拍那頁密密麻麻的紙，“你快看，真的全部想起來了。”
江芃菁配合地拿起來看完，感嘆說：“哇哦，這是你下午做的夢嗎？還挺有意思。”
“啊？”我楞住了，心中的預感越來越清晰，我急於確認答案，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草兒啊，我跟你完整地講過這些。”
“啊？”江芃菁也看著我，“你沒有和我說過啊，如果說過，我不可能完全沒有印象吧。你啥時候說的？”
這印證了我心中不切實際的猜想：只要說過，這段記憶就會消失。
明明弄清了答案，我卻感到一陣深深的失落。
“好吧，”我抿了抿嘴，心裏換成了另一種難受，“那應該是我記錯了。”
我只好在最後加上：草兒記憶消失。
最後一節課結束，我帶著筆記本去找高雨，高雨看完後，先是問我餓不餓。
我哪兒有心情吃東西，就說不餓，追問他：“你看完有什麽感受？不覺得很奇怪，或者說有點詭異嗎？”我邊問邊擡起腳給他看那兩個圓斑。
高雨合起記事本，看了我好大一會兒，我期待地看著他，時刻準備回答他的提問。高雨說：“我帶你去見個人。”
我立刻跟在後頭，學著電影裏主角那樣問：“醫生？”
高雨說不是。
我又問：“道士？”
“不是。”
“巫婆？”
“不是。”
“高雨！你別賣關子，到底是誰啊？”我笑著催促他快說。
談笑間，轉眼就到目的地。眼見高雨停下腳步，我也轉過頭去，門牌上赫然三個字：校長室。
高雨推門而入：“爸。”
我站在原地，不敢置信地張大嘴巴。我的大腦飛速運轉著，猛地記起入學前那次見面，校長介紹自己叫什麽來著？高山！
高雨推著我坐在他爸對面，安慰我不用緊張，隨後他也坐在旁邊，說：“雲霏今天遇到了一點事情。”
校長依舊是那副不茍言笑的面孔，他點了點頭，轉而看向我，語氣和表情相差甚遠，“請說，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嗎？”
我捏著放在膝頭的記事本，感覺難以啟齒。成年人只會說：“鬧著玩的”、“多大點事”，他們甚至不會認真聽你說話，等你說完，還會附以聽了個滑稽笑話的表情。
我很信任高雨，他耐心、傾聽、尊重人、溫柔。所以我毫無顧忌地向他分享這件事，但我不知道他為什麽帶我來見一個成年人，因此我選擇了沈默。
高雨見狀，似乎是看透我的心思，把椅子往我身邊挪了挪，和他爸說：“雲霏今天見到那只鷹了。”
我仍然低著頭，忍不住糾正：“那是只猿。”
“是嗎？那可真是了不得。”校長情緒聽不出太大起伏，讓人摸不著頭腦，緊接著是打開抽屜和紙張翻滾的動靜，一張課桌那麽大的紙出現在我視線上方。我的餘光瞟見校長的手指在微微顫抖，這給了我勇氣擡頭。
畫上是只展翅俯沖的巨鷹，羽毛漆黑，兩條長長的尾羽甩在身後。我一眼便認出，這就是它。
“是它！就是這樣的！”我很激動，連忙打開記事本，語無倫次地說：“就是它，我夢見過！但是它會咬人！你.....”
校長接過記事本，沒有立刻去看，而是註視著我的雙眼，專心致志地聽我說話。我受到鼓舞，反而平靜下來，說不清的事情，就交給記事本。
本上左邊是略顯淩亂的筆記，右邊是我四不像的幼稚繪畫，和紙上的素描形成鮮明對比，我臉一紅，有點不好意思。
筆記沒有很長，但校長看了很久。他反覆地看那兩頁紙上的所有內容。高雨臉色很嚴謹，也在看記事本。他察覺到我的目光，朝我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校長指尖撚著紙的一角，摩挲了幾下，才擡起頭，問出一個我始料未及的問題：
“這個怪物，它有名字嗎？”
“仇。”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仿佛認識了它很久。
記事本又回到我面前，校長雙手合搭，神情嚴肅地叫我：“雲霏同學。”
接著，他向我講述了這件事的始末。
那只鷹，是真實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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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硬說：“真想起來了。”
江芃菁冷笑著反問：“是嗎？那你說你什麽時候和我說的，在哪兒說的？”
我的說謊能力已經達到極限，大腦當場宕機，像只緊閉的蚌，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江芃菁放棄了對質，心灰意冷地把筆記給我，“算了，你高興就行，你的筆記。”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裏很難受。
高雨在石磚小路上找到我，在遠處就察覺到不對勁，緩慢地走過來，聲音很輕地問：“你哭什麽？”
他慘白著一張臉，虛弱的像是隨時要昏迷。
“你不是....”我下意識想問你不是旅游去了嗎，怎麽看著像剛出院。
右腳圓斑的地方突然間痛起來，我眼前陣陣發黑，連聲音都被剝奪了，滾在地上，毛毛蟲一樣死命地掙紮，眼淚堵住我的口鼻，有那麽一刻，我感覺自己要窒息而亡了。
不知道過去多久，也許是幾秒，也許是幾小時，眼前的黑點慢慢消失，耳朵裏的噪聲褪去，入眼是高雨緊皺的眉頭，他在焦急地叫著我的名字。
高雨跪在地上渾身顫抖，他將我的腦袋平放在腿上，一只手輕輕擡空，另一只手沿著我的頭皮撫摸著什麽，顫抖通過接觸的皮膚傳遞給我。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反應過來，忍不住問：“你在找什麽？”
高雨問我還疼不疼，我說不疼，但沒敢動，生怕稍微動彈一下，就要再受那種折磨。
“我想起來了，”我定定瞧著高雨，突然用了點力喊：“我想起來了！”
“今天下午我在教室裏做夢！夢見一只怪物在黃沙裏出現了！不對不對，是先夢到沙塵暴，然後醒過來，緊接著又夢到....”
在高雨鼓勵的目光中，我試圖捋清混亂的記憶，但我清楚地感受到，我每說一個字，對應的記憶就在消失。於是我立即住口，和高雨面面相覷。他低頭看著我，臉色依舊慘白，問我然後呢。
我一時興奮，也顧不上腳會不會痛，爬起來就往教室跑：“你等下！我記下來給你看！”
我沖進教室，樂得堪比中了頭等大獎，對著江芃菁叫喚，“草兒！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
入學那天高雨送過我一本記事本，質量非常好，所以我這麽久也沒舍得用來寫作業，就存放在抽屜中，存了一年多。我打開記事本，先將時間點與關鍵詞寫下來，再往裏填充全部的記憶細節。這樣很有效，寫並不影響我的記憶。等我埋頭寫完，墻上的時鐘分鐘轉去半圈。
我等到下課，高興地拽著江芃菁，拍拍那頁密密麻麻的紙，“你快看，真的全部想起來了。”
江芃菁配合地拿起來看完，感嘆說：“哇哦，這是你下午做的夢嗎？還挺有意思。”
“啊？”我楞住了，心中的預感越來越清晰，我急於確認答案，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草兒啊，我跟你完整地講過這些。”
“啊？”江芃菁也看著我，“你沒有和我說過啊，如果說過，我不可能完全沒有印象吧。你啥時候說的？”
這印證了我心中不切實際的猜想：只要說過，這段記憶就會消失。
明明弄清了答案，我卻感到一陣深深的失落。
“好吧，”我抿了抿嘴，心裏換成了另一種難受，“那應該是我記錯了。”
我只好在最後加上：草兒記憶消失。
最後一節課結束，我帶著筆記本去找高雨，高雨看完後，先是問我餓不餓。
我哪兒有心情吃東西，就說不餓，追問他：“你看完有什麽感受？不覺得很奇怪，或者說有點詭異嗎？”我邊問邊擡起腳給他看那兩個圓斑。
高雨合起記事本，看了我好大一會兒，我期待地看著他，時刻準備回答他的提問。高雨說：“我帶你去見個人。”
我立刻跟在後頭，學著電影裏主角那樣問：“醫生？”
高雨說不是。
我又問：“道士？”
“不是。”
“巫婆？”
“不是。”
“高雨！你別賣關子，到底是誰啊？”我笑著催促他快說。
談笑間，轉眼就到目的地。眼見高雨停下腳步，我也轉過頭去，門牌上赫然三個字：校長室。
高雨推門而入：“爸。”
我站在原地，不敢置信地張大嘴巴。我的大腦飛速運轉著，猛地記起入學前那次見面，校長介紹自己叫什麽來著？高山！
高雨推著我坐在他爸對面，安慰我不用緊張，隨後他也坐在旁邊，說：“雲霏今天遇到了一點事情。”
校長依舊是那副不茍言笑的面孔，他點了點頭，轉而看向我，語氣和表情相差甚遠，“請說，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嗎？”
我捏著放在膝頭的記事本，感覺難以啟齒。成年人只會說：“鬧著玩的”、“多大點事”，他們甚至不會認真聽你說話，等你說完，還會附以聽了個滑稽笑話的表情。
我很信任高雨，他耐心、傾聽、尊重人、溫柔。所以我毫無顧忌地向他分享這件事，但我不知道他為什麽帶我來見一個成年人，因此我選擇了沈默。
高雨見狀，似乎是看透我的心思，把椅子往我身邊挪了挪，和他爸說：“雲霏今天見到那只鷹了。”
我仍然低著頭，忍不住糾正：“那是只猿。”
“是嗎？那可真是了不得。”校長情緒聽不出太大起伏，讓人摸不著頭腦，緊接著是打開抽屜和紙張翻滾的動靜，一張課桌那麽大的紙出現在我視線上方。我的餘光瞟見校長的手指在微微顫抖，這給了我勇氣擡頭。
畫上是只展翅俯沖的巨鷹，羽毛漆黑，兩條長長的尾羽甩在身後。我一眼便認出，這就是它。
“是它！就是這樣的！”我很激動，連忙打開記事本，語無倫次地說：“就是它，我夢見過！但是它會咬人！你.....”
校長接過記事本，沒有立刻去看，而是註視著我的雙眼，專心致志地聽我說話。我受到鼓舞，反而平靜下來，說不清的事情，就交給記事本。
本上左邊是略顯淩亂的筆記，右邊是我四不像的幼稚繪畫，和紙上的素描形成鮮明對比，我臉一紅，有點不好意思。
筆記沒有很長，但校長看了很久。他反覆地看那兩頁紙上的所有內容。高雨臉色很嚴謹，也在看記事本。他察覺到我的目光，朝我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校長指尖撚著紙的一角，摩挲了幾下，才擡起頭，問出一個我始料未及的問題：
“這個怪物，它有名字嗎？”
“仇。”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仿佛認識了它很久。
記事本又回到我面前，校長雙手合搭，神情嚴肅地叫我：“雲霏同學。”
接著，他向我講述了這件事的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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