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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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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時低下頭,看了一眼淩青山手裏的信,那個白色的長方形物體不大,裏面似乎沒有存放著很重的東西,輕飄飄的有點兒像是藍天裏一朵柔軟白雲,格外的不真實但又明明白白地躺著哪裏也不去。

雖然沒有弄臟,但四個角被磨損得很嚴重,很明顯它的保管者並沒有特意將它放在心上,尖尖的邊緣幾乎形成了圓弧,表面還有幾道類似於被金屬劃破的微小痕跡,明擺著之前就對此非常心不在焉,讓它和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混在了一起,導致它現在看上去有些可憐兮兮。

簡單的掃過一遍後,秦時沒有立刻把這封信從淩青山的手裏拿過來,實際上,他才擡起頭,臉上就已經滿是疑惑不解。

“……我不記得,我有丟過這個。”

他確實沒有說謊,也不覺得自己的記憶力出現了問題,自從遇見趙元便一直與對方待在一起處理各種各樣的事情,見到的人除了北宮辰和浮生以及月瓊之外就剩下了十幾個過場的跑龍套,不曾交流也沒有碰觸,因為他們都畏懼極了他的身份,躲還來不及呢,這個東西又是從哪裏來的?

淩青山平靜地說:“這是四天前,我剛到北宮王府接受暗殺你們的單子後在一個老流浪漢的手裏拿到的,當時他硬要進北宮王府,但被侍衛攔著死活也進不去,見到我從裏面出來就非要塞給我轉交給北宮辰,我趕時間推不開他的死纏爛打,於是就敷衍應付著隨便塞在了身上。”

“我沒有打開過這封信,至於裏面有什麽東西又寫了什麽也不是清楚,既然你和趙元是為北宮辰做事的,想來,這封信給你還是給她之間也沒什麽多大的差別。”

……老流浪漢?秦時垂下睫毛,暗地裏琢磨起來,他不覺得北宮辰會和一個老流浪漢有關系,那樣高傲的女人是不可能屈尊在破廟裏或則骯臟濕爛的巷子裏的,一輩子都無法抵抗住自尊心的抗拒,要她伸出腳踩進泥巴地深處還不如直接要了她的命。

但看著淩青山的神情平淡如水,一副你愛信不信的模樣倒不像是在胡編亂造,可是這種事怎麽想都怪蹊蹺的,不亞於喝酒的時候見到了杯中游動的小蛇,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卻還是惴惴不安。

“你要不要?若是不想要,我也可以現在就撕碎,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這件事就當一了百了。”淩青山不在乎秦時的內心揣摩,他瞧出來了但也不生氣,誰遇見了這樣的發展都會仔細考慮一下,若是直接一把抓過去,他才真要覺得這個人未免也太蠢了。

“其實你大可以選擇不告訴我。”秦時說,“我不需要你還清不殺之恩的人情債,也不覺得那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完全可以無視之前的發生。”

“哈,我先前的煩惱,結果輪到你來糾結了麽?”淩青山的嘴角上揚了幾分,仿佛賭局上輸了只剩下一條褲子的賭徒又不信邪地玩一局,最後居然看到對方敗了的不敢相信表情,不禁大笑起來。

“你無聊時想做一個心胸寬廣的大善人,難道我就不可以?就像是你剛剛說的,不過是恰好想到了罷了。”

秦時說:“我以為你會對吐真藥的事耿耿於懷,而且天下第一殺手被俘虜也不算什麽光彩事。”

淩青山聳了聳肩膀,“你沒有邏輯走錯了位置,我當然還對此耿耿於懷著,畢竟我在很多江湖人的名單上可不是什麽慈悲為懷的大好人或者天生愛受虐的受虐狂,但也別誤會了,之所以這樣做不是因為被感化了想要幫助你們,只是還個不殺之恩的人情債而已,我從一開始就不想要和你們扯上多餘的關系。”

“如果你臨時改變主意了,此時此刻就想要當場報覆回來,我也無所謂,反正一年三百六十天、十二個月、一月三十天、一天十二個時辰,不管在哪個時間單位裏想要殺我的人都不止一個,多一個和少一個仇家沒有任何明顯的區別。”

秦時忽然道:“不,不需要,這樣就可以了。”

淩青山看著他收起信的動作,突然說:“你就不怕……我是在騙你嗎?”

秦時問:“怎麽這麽說?”

“別忘記了我之前是要暗殺你們的,也就是等於我是站在月瓊那一邊的,若是她想給你們下套,利用我也不是沒有可能不是嗎?”淩青山慢慢地說話,每一個字似乎都在胸腔裏轟隆隆作響,他很嚴肅同時也泛著冷酷,這是一個很重要的私聊,盯著秦時就像是在審視著他的危險系數,野狼遇到陌生的狼都會這麽做,這決定了接下來它們會撕咬還是嗅探。

“我不覺得,你會做這種事情。”秦時沒有敷衍了事,他回答的很平靜。

淩青山忍不住追問:“你為什麽對我這麽放心?我既不是你血緣關系的親人也不是生死與共的朋友,更別提之前那段最糟糕的第一印象,你最正常的反應不是應該對我百般防備嗎?”

秦時看著他不帶任何感情,仿佛樹上熟透了的蘋果,沈默地告訴所有人可以摘下來了,不像是其他青澀的果子吵吵嚷嚷著它們已經成熟了,“只是一個感覺,讓我不覺得你是個壞人。”

“……”淩青山突然沒法說話了,嚴重糾結著什麽似乎很頭痛的樣子,最後只有長長地嘆了口氣,“你真是我見過的所有人裏最奇怪的一個,如果不是擁有高深莫測的修為傍身又是前魔教教主,我真覺得,你只要剛剛踏進江湖就會被騙得身上精光。”

被他的想法逗樂了,秦時輕笑道:“其實,江湖上的好人還是很多的。”

“這話從你這個魔教教主的嘴巴裏吐出來,還真是讓人覺得像在做夢一般不現實。”說著,他搖搖頭,忍不住低低地嘀咕兩聲,“難怪趙元能和你走得這麽近,簡直比小孩子還容易被哄騙……真是讓人搞不懂一百年前究竟是怎麽當上魔教教主的,難道一百年前的魔教都是一群扶老奶奶過路的友善組織嗎?”

秦時沒有聽清楚淩青山低聲的自言自語,疑惑地問:“你剛剛說什麽?”

淩青山說:“沒什麽,不過是無事可做的牢騷而已,重覆一遍反倒只會顯得我有點傻,這封信你自己拿去吧,隨便怎麽處理都可以,這個藥還是算了,我可不想過幾天身上突然起癢癢或則整夜整夜睡不著覺,就算真的沒問題也不想再多欠下一個人情。”

“這單純是我的意思,不算人情。”秦時拿著他丟過來的白色瓷瓶說。

淩青山聳了聳肩膀,“那也是一樣。”

秦時不知道說啥好,頭疼了,怎麽……怎麽會有這麽倔的人,無奈地嘆口氣道:“好吧好吧,既然你不想要,那我就收回去了,不管怎麽說還是要謝謝你幫忙。”

秦時打算回去了,只是才邁開腿離茂盛的梧桐樹距離不遠就聽到淩青山在背後突然說話,他的眼睛不冷,流水在裏面搖晃,飄蕩著梧桐的綠葉,讓秦時想到了一種顏色,倒影在一個孕育著浮游生物和病菌的臟水坑裏那淺淺的天空藍。

“……江湖沒有你想象的那般有那麽多的好人,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天底下的烏鴉不是全都是黑的,白的也沒有都是好鳥,就比如趙元。”

秦時淺笑道:“你是在擔心我?”

淩青山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過了幾秒終於撇開視線,語氣冷淡地說:“……我只是嫌棄這種傻事將發生在江湖裏成為武林人士的無聊談資罷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有傻瓜被賣了還樂呵呵地替別人數錢的場面了,換了個人變成主角也是更沒意思而已。”

聽著聽著,秦時稍微咳了一聲,淺笑道:“無論如何還是多謝了你的關心,今後會註意的,還有……那些有關於趙元的壞話,放心,我是不會告訴趙元的。”

望著秦時逐漸消失在視線盡頭的身影,淩青山雙臂交叉放在胸前,一個人嘟囔著,“……切,誰會怕那個狐假虎威的趙元啊……”

這時突然之間想起了什麽,“等一下,誰說我是在關心你啊,少亂講了,一個比小孩子還好騙的傻瓜哪裏值得我去註意關心了!”

越想越生氣,他擡起腳忍不住踢飛了身邊的一個石子,煩躁地說:“果然跟奇怪的人待久了也會變得奇奇怪怪,以後最好別再碰見了。”

雖然嘴裏這樣說著,但整個人卻沒有先前那樣陰沈沈的了,踢飛的石頭也只是咕嚕咕嚕滾了小小的兩圈,便懶懶地躺在了樹蔭下的陽光裏。

——

屋子裏,趙元看見秦時從門口外面走了進來,一看到他立刻追問三句連氣都不帶喘的,“已經去過淩青山那裏了嗎?他有沒有為難你?你身上是不是受傷了?”

秦時說:“沒事,他態度很好還向我問候你來著。”

趙元一臉的懷疑顯然很不相信,“除非太陽從西邊升起來,不然,鬼才相信他會態度很好的問候我,反正我不喜歡那家夥,你可別希望著讓我和他握手言和。”

秦時搖了搖頭,“我有時候真懷疑,你們倆個上輩子是不是一家人,不然脾氣怎麽會都這麽倔。”

趙元嗤之以鼻道:“別了,我可不想和他做一家人,不然我會控制不住想要把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他打死的沖動。”

秦時嘆了口氣說:“也難怪他不敢吃你給的藥,換做是我也不敢吞下去。”

趙元哼了一聲,“他最好別吃,我的藥給他吃了就是浪費,不過……如果能吃了也不錯,起碼多少能讓他心裏不舒服很多。”

秦時吃驚地說:“趙元,你……該不會真的往藥丸裏面搞鬼了吧?”

趙元郁悶地說:“我倒是很想啊,不過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你肯定會多此一舉在他面前試藥讓他安心地吃下去,沒辦法,我也只能放棄這個想法了,算他走運。”

看著趙元一臉遺憾的表情,秦時嘴抽,你到底是有多看他不順眼啊……

“你們兩個啊……我真是服了,先別說這個了,我有東西要給你看。”秦時拿出了之前淩青山給他的信。

趙元疑惑地問:“這是……什麽?你哪裏拿的?”

秦時說:“剛才淩青山給我的,說是四天前剛到北宮王府接受暗殺單子時在一個老流浪漢的手裏拿到的,本來是要交給北宮辰,因為進不去王府的大門就轉交給了剛走出來的淩青山。”

聽著,趙元的眉頭皺了起來,“……一個來歷不明的老流浪漢……拿著一封信想要交給郡主……秦時,你該不會真的相信了他的言辭吧?”

秦時反問:“你覺得不妥?”

趙元說:“如果有一百個數量的衡量,那麽我就有一百個的覺得不妥,你難道沒懷疑過這是月瓊的陷阱嗎?我不放心,還是把這可疑的東西燒了吧。”

秦時哭笑不得地說:“你都還沒有打開來看過呢,有必要挫骨揚灰嗎?未免太過謹慎了吧,就算真的有問題,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成功總是要有風險的,不試試看又怎麽知道有沒有用。”

趙元糾結了一會,在秦時鼓勵安撫的視線下只好勉強道:“……好吧。”

於是秦時拆開了這封信,全程趙元都表現的謹慎小心,仿佛拆的不是信而是一個炸.彈。

“咦,這上面好像寫了什麽……”秦時發出了疑問,然後下意識地念出了紙上面的字,“——想知道月瓊的真面目,就到半丁村西邊的雲來客棧。”

紙上,除此之外就再沒有其他的字,連署名也是空空如也,趙元思考著自言自語:“半丁村……那地方不就在這附近嗎?怪了,一個老流浪漢怎麽會知道月瓊的過去,還特意寫一封信約我們到指定的地方見面……難不成和月瓊有著關系?”

秦時把信收起來,“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去會一會他。”

趙元問:“萬一有詐怎麽辦?”

秦時微笑道:“那就更合我心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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