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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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脆的鳥叫聲中睜開眼睛。太陽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房間。今天又是個大晴天,但熱辣辣的太陽也阻止不了她出去玩的腳步。她一咕嚕爬起來,收拾好後來到院子,看見餘大叔在籬笆外追趕著什麽:“餘大叔早上好。”

“早上好,晚上睡得好吧?”

“嗯,挺好的。晚上睡著好涼快,好舒服啊,一點也不熱,還要蓋被子。你在幹什麽呀?”顧千一站在大門口問。

“把雞趕走。那些雞老是把頭伸進籬笆裏面啄白菜,每天都要趕。我打算把籬笆邊上的白菜全都拔了,種上月季,月季上面全是倒刺它們總不敢啄了吧。”餘大叔說。

“這也可以,要種就要多種幾種顏色,等開花的時候五顏六色的特別好看。不過這些菜都拔了好可惜啊?有些還沒長大。”顧千一說。

“沒事,這些種了本來就是用來看的,家裏面吃的菜菜園子裏一大堆,都吃不完。我當時想既然是農家院就種些農民的東西,白菜什麽的,沒想到被他們的雞盯上了。”

“種上月季也好,游客就喜歡看花花草草。”

“對啊,種點花檔次一下子就不一樣了。要是他們想拍照發朋友圈,站在花叢中總比站在菜地裏要好看、高檔些,發出去都有面子。”

“大叔你的套路好深啊。”顧千一笑著說。她覺得餘大叔越來越有意思了。

“哈哈,套路得人心嘛。”

“什麽事這麽開心?”時在風從房間裏走出來問。

“我在跟小顧說種花的事。”

“有人說今天早上要早起的,還叫我也一定要早起。我是起來了,有人卻睡了個懶覺。”顧千一說。

時在風笑了笑,說:“嗯,是有人睡了懶覺。”昨天晚上睡覺前他囑咐顧千一早上早點起來,本來是想趁著早上涼快、空氣又好,帶她去村子周圍逛逛的,但早上起來感覺到她睡得那麽滿足,就沒忍心叫醒她。

“哈哈,小顧這你就冤枉小時了。小時早就起來了,他都已經從村子裏走了一圈回來了。他起來的時候我們都還沒起來。”餘大叔說,“我們進去吃飯吧,趁著早上涼快吃了飯早點出發,沒那麽熱。今天的太陽大,你們倆可要做好防曬啊。這裏的太陽毒,你們沒怎麽曬過太陽的容易被曬傷。”

餘大叔說的果然沒錯,這裏的太陽毒容易被曬傷。顧千一雖然擦了防曬霜,手臂還是被曬傷了。她恨自己輕敵,沒有領會餘大叔的警告多擦幾層,也狠自己沒有聽時在風的話穿件長袖遮太陽。

下午回來後她在廚房找到半根黃瓜,把黃瓜切成薄片,躺在吊床上給手臂曬紅的地方敷黃瓜面膜。在這裏她是能呆在室外就不會在室內,而葡萄架下的吊床又是她最喜歡的地方,且不說躺在吊床上很舒服,光是葡萄架上垂下來的一串串葡萄就夠能讓她心花怒放的了,雖然是望梅止渴,但是有“梅”望就已經很幸福了呀。

午後,太陽西斜,微風陣陣,倦怠的陽光透過葡萄葉照射下來,留下斑駁光影,知了在一邊的大樹上發出陣陣蟬鳴,惹得人也倦怠起來。顧千一躺在吊床上盯著頭頂的葡萄,聽著知了的盛夏曲,享受著美好的午後時光,不知不覺就睡著了。這一覺睡得真好,雖然沒做夢,但是卻覺得甜甜的,好似做了一個無比甜美的夢般。一個光斑照到眼睛上,她皺了皺眉,很不情願地翻個身。

時在風看她翻個身還想繼續睡,於是合上手裏的書,看了下時間,嘆口氣無奈地說:“現在是北京時間17點46分,你已經睡了兩小時二十八分。顧千一,你是屬豬的嗎?”

顧千一轉回平躺的姿勢,緩了緩,用手擋住直射到眼睛上的陽光,迷糊地嘟囔:“這麽晚了?我好像沒睡多久啊,是不是你的…可能…”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消失了。

“顧千一!”時在風看她又睡著了,拔高音調喊。

“嗯。”顧千一被他的聲音突然驚醒,有點找不著南北,“幹什麽?我還想再睡會,好困啊,上午玩得太累了。”

“上午一半的時間在坐車,車上有一半的時間你在睡覺。爬山的時候所有的東西都是我在背,一路上你還攀著我的背包借力往上爬,爬到後面騎馬又騎了一半的路程。顧千一,你是有多累?”

顧千一想了想,睜開眼睛說:“好像是哦,是不是很累,可能是這吊床太舒服了,躺下來就想睡覺。嘿嘿,都快六點了也該起來了。”顧千一坐起來,撓著臉說,“好癢啊。”

餘大叔從客廳出來看到顧千一的臉說:“是睡覺的時候被蚊子咬了吧,我們這的蚊子特別餓,咬人厲害。那桌子下面我放了蚊香的,忘記跟你們說了。”

“咬的時候我怎麽沒感覺啊?”

“你睡得那麽死,自己打鼾打那麽大聲都沒把自己吵醒,幾只蚊子怎麽可能把你吵醒。”時在風說。

“打鼾?不…不可能,我睡覺從來不打鼾的。”顧千一沒底氣地說。

“我錄了音你要不要聽?”時在風掏出手機。

“我才不要聽,誰知道是真的假的,說不定你錄的是你自己打鼾的聲音,反正我睡覺從來不會打鼾的。”顧千一不好意思地撓了會臉,發現癢的地方起包了,“哎呀,都長包了,好癢啊。”

“不要用手撓,你去問你大嬸拿點藥擦一下,過一會就沒事了。”餘大叔說。

顧千一從大嬸那裏拿藥回房間擦了等著腫塊褪下去。可直等到吃飯,腫塊不但沒褪下去還越來越大,特別是額頭上面的兩個,又紅又腫,額頭都已經變形了。顧千一聞了聞藥,又看了下它的保質期。沒過期,應該也不是假冒偽劣產品啊,怎麽一點用也沒有,還越來越嚴重了?這個樣子難看死了,怎麽見人。

大叔大嬸叫她出去吃飯,一連叫了好幾次。顧千一只是答應著,又不出去。她本來想說沒餓不吃飯了,可是自己又很餓,但出去吃飯這個樣子又太丟人。

“顧千一,吃飯了。”時在風在外面敲門。喊不出去,餘大叔就派他來叫門。

“哦,來了。”既然想吃飯,那就逃不過了,顧千一深吸一口氣,捂著額頭打開門。

時在風看她把額頭捂得嚴嚴實實的,笑著問:“你捂著額頭幹什麽?額頭怎麽了?”

“沒怎麽。”顧千一不自在地避開他滿含戲謔的眼神。

時在風伸手去掰她捂著額頭的手。顧千一掙紮不過,而且想著吃飯的時候不可能一直這樣捂著,反正都要被看到那就看好了。時在風看到她額頭後的反應果然沒讓她失望,這是她見他笑得最開心的一次。她氣憤地甩開他的手走到餐廳說:“大嬸,那藥怎麽沒用啊?我額頭上的包越來越大了。”

“那藥本來就是止癢的,只要不癢就行,叮在臉上就怕忍不住癢去撓撓破皮。女孩子臉皮撓破就不好了。”大叔說。

“腫這麽大,好醜啊,難看死了。”顧千一又伸手去捂額頭。

大嬸走過去把她的手拿下來看了看,笑著說:“沒事,不要用手去碰,過會就消下去了。這裏又沒有其他人,怕什麽,誰看得到。”

“哪裏醜了,還是挺漂亮的啊,小時是吧?”餘大叔問走進來的時在風。

“對啊,比平時好看多了。”時在風笑著說。

顧千一瞪時在風一眼,難道她平時有那麽醜嗎!

吃飯的時候時在風坐在她對面一直都憋著笑,他“好心”地給她夾菜,夾了一個雞頭又退回去,說“吃哪補哪,不能再補了”。他還趁顧千一吃得正香已然忘記自己額頭上的腫塊時突然叫她一聲,她以為他真有什麽事,傻傻地擡頭,卻被他拍了個又呆又醜的大特寫。顧千一看他得意的樣子忍了又忍,忍到最後的結果就是一不小心吃多了。

吃了飯後又坐了好一會,總算是把天給盼黑,可以去抓青蛙了。這是顧千一最期待的一個玩樂項目,要不是昨天晚上餘大叔說太晚她昨天晚上就去了。為了避免再被蚊子咬,她早早就做好了準備,穿上了長衣長褲。

晚上八點多,餘大叔給他們每人一只手電筒和一個麻袋就往田間走。顧千一熱心地提醒餘大叔是不是把其它的工具落下了。結果餘大叔說都已經帶齊了,晚上青蛙都出來蹲在田埂上納涼,手電筒一照過去它們就傻了,呆在那等著你去抓。

餘大叔走在最前面給他們示範,幹凈利落地抓起一只青蛙:“很簡單吧,只要手腳快一點,在它們反應過來之前摁住就行。”

顧千一走在中間,看著餘大叔手裏的青蛙驚訝地說:“這麽容易抓,我還以為要用到什麽特殊的技巧呢。”

“很容易的,這光一照上去它們就楞在那了。”

“哇,大叔,你看前面好多。”顧千一看著自己手電光下的幾只青蛙興奮地說,“真的全都呆在那不動誒。”

“它們都被手電光照成了二楞子。現在田埂上長草了還不太好抓,要是早點剛修完田埂的時候更加好抓,光禿禿的沒有草,只看到上面的青蛙。”

“現在也挺好抓的。哎呀,全都跳到田裏去了。”顧千一可惜地說。

“這樣一驚一乍的,有再多的青蛙也被你嚇跑了。”時在風說。

“青蛙也只是因為突然有強光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等它們反應過來了就會跳走。所以手腳要快,要在它們反應過來之前抓住,像這樣。”餘大叔蹲下去抓起一只青蛙放進麻袋裏,“我們三個還是一起走吧,這裏你們不熟悉我怕你們走丟了,晚上的也不安全。這條田埂我先走在前面給你們示範,下面的你們可以自己走在前面,自己抓。”

一路上顧千一都是興奮地一驚一乍的,時在風走在最後對她說:“顧千一,你再這樣下去再多的青蛙都被你嚇走了。”

“沒關系,玩得開心就好,今天抓的夠我們明天吃一頓了。”餘大叔說。

“就是,本來就是來玩的。還是餘大叔好。時在風,你應該跟餘大叔好好學學,不然以後怎麽娶得到老婆。”顧千一說。

“小時一表人才,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等著他去追,還怕娶不到老婆。”

“現在有很多長得好看的都單身,找不到對象,反而那些長得普普通通甚至醜的更容易找到女朋友。前面有只大的,大叔,前面有只大的。”顧千一把手電筒照在前面,興奮地喊,還沒等她喊完那只青蛙就跳走了,“哎呀,又跑掉了。”

“你喊那麽大聲就算它是個聾子都聽見了。”時在風說。

“哈哈,沒事,待會還會有的。”餘大叔笑著說,“這些青蛙能跳走還是件好事,如果使勁喊都不跳走那就麻煩了。”

“啊?為什麽?”顧千一問。

“這說起來還有點迷信,你們可能會覺得好笑,不會信。”餘大叔說。

“我最喜歡聽這些故事了,說說看嘛,餘大叔。”顧千一催促。

“晚上抓青蛙最忌諱的就是貪婪,要是發現青蛙越來越多,成片成片地蹲在那裏,就算你走近弄出很大的動靜它們也不逃,那就可得小心了,不能光顧著高興,被眼前的青蛙迷住了心智,得趕緊往回走。要是不往回走再繼續往前走就會看到被剛撕成兩半的青蛙,或是青蛙的胳膊、腿、頭什麽的,還是新鮮的,流著血抽搐著。這時明白的人就要趕緊退回去,不能再往前走了,再往前走就要出事情了。”

顧千一想到拋出個‘為什麽’會從中知道一些有趣的事情,但沒想到這個事情會越來越恐怖。她不敢想後面會發生的事,但好奇心又驅使她問:“出什麽事?”

“前面有不幹凈的東西。”

☆、鬼故事

“不幹凈的東西?什麽啊?”顧千一雖然覺得恐怖,但還是想知道個究竟。她不是個迷信的人,但卻是個膽小又八卦的人,最喜歡聽迷信八卦,覺得那也是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一部分,可以從裏面挖掘很多素材,但是每次聽完她心裏都會留下嚴重的陰影。

“這東西我也沒見過,只是聽說過,但村子裏面有人說見過。叫什麽名字用普通話我還說不來,反正是個不吉利的邪物,碰上了就說明陽氣太低,運數不好,會出事情。那個東西全身都是黑毛,特別高大,只能看到它身體的一部分,要麽是下半截,要麽是中間那部分,永遠都看不到它的正臉。它的上半截都藏在雲裏或者黑暗裏,拿手電筒照上去什麽也沒有,一片漆黑。那些被撕裂的青蛙就是它弄的。如果遇上這個東西可千萬不能再往前走了,得趕緊跪下來磕三個頭,然後頭也不回的往回跑,不然會出大事。”

“啊!”顧千一看一眼漆黑的前方,嚇得趕緊收回視線,“從來沒有人看過它到底長什麽樣?”

“沒人看過。就算有正臉也沒人敢看啊,那種東西躲都來不及,誰還敢去找它的臉在哪,盯著它的臉看。”

“呵呵,也是哦。”

“碰上這種不幹凈的東西生病傷財還是好的。以前村子裏有個小夥子就是,有次和別人一起去山上砍木材,因為太遠就直接住在了山上。晚上大家圍在一起烤火的時候突然看見對面山頭出現一個人影,站在那一動不動,叫也不答應,用手電光又照不到。深山老林的,晚上突然出現人影,不說話又不走動,這就蹊蹺了。其他人見這情形就裝作沒看見。他一個人年輕氣盛、膽子大,說不相信那些東西,要過去看個究竟,看到底是什麽東西在搞鬼,其他人攔也攔不住。他拿著手電筒就追了過去,可是怎麽也追不上,那個黑影總是跟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他跑得快那個黑影就快,他慢下來那個黑影也慢下來等他。一連追了好幾個山頭他覺得不對勁了,不敢再去追。那次回來後他就突然生病了,本來好好的就突然下不了床,東西也不能吃。看了好多個醫院都沒看好,各項檢查都做了,醫生也說不出什麽毛病,打針吃藥全沒用。後來有人就提醒他媽,叫她請了一個大仙到家裏給他信了點迷信。信了迷信後他突然就好起來了。”

“這…這麽邪乎啊!”顧千一用手電筒照著自己跟前的田埂,低頭看著餘大叔的腳後跟走,不去看周圍的環境,也不敢看前方的田埂,她可不想看到什麽不吉利的東西。雖然不相信這世上有鬼怪,可對她來說信不信跟怕不怕完全是兩碼事,她最怕的就是這種東西,小時候看過的幾部鬼片到現在她還記得清清楚楚。

“你們看那邊。”餘大叔指著左前方一個小山頭說,“那裏是不是有光?就是那個。”

顧千一順著餘大叔指的方向看過去。現在大家都在看,就算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也是大家一起看到,所以沒那麽害怕。“是右邊那個地方嗎?”顧千一看著那邊一處發著淡淡白光的地方問。

“對,就是那裏。那地方有一塊大石頭,周圍沒有人住,可是一到晚上那裏就會發光。有人說那裏有個東西成精了,一到晚上就出來作怪。一些膽子大的年輕人還去撬那塊石頭,想看看到底有什麽東西藏在下面發光。可是那麽大的石頭,有幾噸重,怎麽可能翹的動。那石頭在那裏都有上百上千年了,生根了都,周圍還長了很多幾百年的古樹。”餘大叔一說起這些故事來就停不住了,越說越帶勁。

“難道沒有人弄清楚到底是什麽東西發光嗎?”顧千一戰戰兢兢地問。

“沒有,沒人想去惹那個麻煩,那種東西大家心裏都有顧忌,還是不碰的好。”

時在風感覺到顧千一的害怕,看她強裝鎮定的模樣,故意捉弄地問:“餘大叔,是不是不能一直盯著那邊看?”

“那當然了,那地方不幹凈的東西太多,晚上不能一直盯著看。”

聽到餘大叔的話顧千一趕緊慌張地把視線收回來,重新盯著餘大叔的腳後跟。

“那裏有一條小的盤山公路,正好從石頭和那些古樹中間穿過。那地方是個陡坡還急轉彎,容易出車禍,還撞死過人,而且周圍墳墓多,葬了很多人,陰森的很。晚上膽子小的人一個人都不敢往那裏走,都要叫上幾個人結伴走。為了震住那裏的邪氣,裏面的村子在那裏蓋了個涼亭,就在大石頭邊上,還在裏面供了個土地公,旁邊立了很多路碑。”

餘大叔越說越邪乎,顧千一越聽越覺得慎得慌,強迫自己不去看那邊,可是眼睛卻不聽話地總是往那邊瞟,瞟完後又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看到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然後為了驗證自己的懷疑又往那邊瞟一眼。

“那涼亭蓋在那裏更顯得冷清,很多人說晚上路過看到涼亭裏有不幹凈的東西,從那裏走過都覺得很不對勁。不過涼亭蓋在那白天乘涼到挺好的,正好蓋在風口,又在大樹下面,涼快得很,夏天幹活累了就去那裏歇涼。小顧,你要不要走前面抓青蛙?”正好走完一根田埂,餘大叔問顧千一。

顧千一幹笑兩聲說:“不用了,我在後面看著就行。”

“小時,你呢,你走前面抓青蛙吧?”

“不用了,他也不用了。”顧千一趕緊替時在風回答,“他走在後面挺好的,還是你在前面抓吧,你反應快,抓得多,我們看著就行。”時在風要是走到最前面去了她就在最後面,走在最後多恐怖啊,後面一團漆黑,要是突然出現個什麽東西怎麽辦。顧千一說完才想起來要征求當事人的意見,於是轉過頭笑著對時在風說:“對吧?”

“我還是。”時在風看著她故意頓了一會,接著說,“我還是走後面吧。”看她那害怕的樣子,還是不嚇她的好,而且她這樣強烈的恐懼也會擾亂他的心神,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顧千一強扯著嘴角對他笑了笑。說話就不能一口氣說完嗎,他是故意的吧!

“那好,還是我走前面。我剛說的那些你們不要害怕,不要覺得我們這個村子到處都是妖魔鬼怪,那些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很多都是他們說出來的,根本就沒有那回事。我是覺得民間流傳的故事也是一種很有地方特色的文化,所以說出來給你們聽聽,僅供娛樂,不用當真。現在這些故事我們老一輩的不說說,年輕人都不知道了,再過個幾十年等我們也老了就沒人會說了。”餘大叔感慨。

“這倒是,有很多東西就是這樣消失的。”顧千一跟著感慨。

“是啊。”餘大叔聽到顧千一的話仿佛得到了認可,又來了興致。他拿手電光指一下左手邊的山說:“這座山後面的那個山谷可是個邪乎的地方。這山谷太陽出得晚落得早,到下午三四點就沒太陽了,只要落了太陽從旁邊路過都覺得後背發涼,等太陽真的落山後更是沒幾個人敢進去。那山谷本來就陰森,從小就聽老人家告誡天黑了不要進去,要是在裏面幹活的話也要在太陽落山之前出來,裏面太不幹凈,經常鬧鬼。後來村裏面出意外死掉的很多短命鬼也都葬在了裏面,新鬼加老鬼,更加恐怖了。聽人說那裏到傍晚太陽落山後樹葉就沙沙地響,但是又沒有刮風;還會有東西向你扔沙子,裏面又沒有人,還能有誰扔沙子。”

顧千一打了個寒顫,覺得脊背發涼,現在她的腦袋裏已經腦補出了無數的畫面,隱隱約約地好像還聽見那邊傳來的沙沙聲:“為,為什麽扔沙子啊?”

“做鬼啊。那是鬼在趕人或在故意嚇人。那裏晚上看到鬼火都是常有的事,有人說還聽見裏面有哭聲。”

“哭聲!”顧千一小心翼翼地瞟一眼那邊,希望自己的耳朵不要太靈敏,不要聽見什麽哭聲。

“是啊,有的說聽到小孩的,有的說聽到女人的。我們經常開玩笑說現在那些短命鬼都聚到一起有伴了。”

抓青蛙回來九點半不到,雖然時間不長,但沒有顧千一和時在風的插手,餘大叔抓的還挺多。回來的路上顧千一老是覺得有什麽東西跟在後面,時不時就往後面瞟一眼,幸好走在中間,後面還有時在風擋著。她曾經聽人說過走夜路最忌諱說鬼怪的事,餘大叔怎麽就一點忌諱都沒有,說了一路,回來時還順帶指了村裏一棵被雷劈過、主幹全被蛀空卻仍然活著的“成精”的老樹給他們看。

回來時正碰上一個鄰居奶奶過來串門,餘大叔說起了給顧千一他們說鬼故事的事,對顧千一說:“小顧,你們想聽鬼故事,這奶奶最會說,我們有很多都是從她那裏聽來的。”

“我說的可不是鬼故事,我那都是親眼見到過的。現在的年輕人很多事情沒經歷過,不知道。”奶奶搖著蒲扇說。

“對對,你給他們說說,年輕人都不知道這回事,他們想聽。”餘大叔說。

“是你自己想聽吧。”餘大嬸嗔怪道。

“我們也覺得挺有意思的。”時在風笑著說。

“對呀,奶奶就說來聽聽吧。”回來喝了幾口熱茶,平靜了會,顧千一覺得踏實了很多,心裏沒那麽害怕,想聽更多的故事。而且她覺得這些真的是很好的素材,她已經開始謀劃把其中的一些故事用到小說裏去了。

奶奶看著前方說:“我那個時候還很小,差不多十來歲,吃過飯後一個人去小叔家玩。小叔當時正在喝酒,看見我來了就叫我去井裏面給他打泉水。那口井後來幹了被填平了,現在都沒有了,你們都沒見過。他不喝自己家水井抽上來的水,只喝那口井的水。當時外面已經完全黑了,我害怕不敢去,可是不去又要被他罵,後來沒辦法還是硬著頭皮去打水,又沒有手電筒,只能摸黑過去。當時那口井旁邊有一個水塘,還挺大的,去井邊必須要經過那個水塘。我提心吊膽地拿著水壺往水井那邊走,還沒走到水塘邊就聽到有人在笑,笑的很怪,聲音很尖,就像這樣。”說到這奶奶學著奸笑兩聲,“我還以為有人在那邊,當時還放下了心,沒那麽害怕。可等我拐過彎卻嚇了一跳,只看到一個全身雪白的東西坐在水塘邊,頭發都是白的,還滴著水,鮮紅的嘴唇裂開老寬,露出滿口獠牙,發出難聽的‘嘿嘿嘿嘿’的笑聲。”奶奶又學著笑了兩聲。

顧千一越聽越覺得後背發涼、冷風陣陣,奶奶突然的笑聲直接把她嚇得打了個哆嗦。為了掩飾自己的心虛,她趕緊把雙手環抱在胸前,不自在地換個坐姿。她以為家裏燈火通明,又有這麽多人,不會太害怕,可事實證明害怕跟有沒有燈火、人多不多根本沒有關系。

大嬸看她抱著雙臂以為她冷,關心地問:“小顧,冷吧?去加件衣裳,我們這山裏早晚溫差大,別凍感冒了。”

“對啊,要是冷的話自己加衣服。”餘大叔說。

顧千一直了直身子,說:“不冷,一點也不冷。”

“顧千一,你不會是害怕,嚇的吧?”時在風故意說。坐在她旁邊他已經強烈地感應到她的害怕。

“怎麽可能,我還沒那麽膽小。是你自己害怕了吧?”

“要是怕就別聽了。”餘大嬸說。

“是挺恐怖的,但是也很有意思。”

“都過了這麽久了有什麽害怕的。”奶奶繼續說她的故事,“我當時也被嚇住了,呆呆地站在那裏盯著他,他也盯著我笑,那笑聲現在想起來都汗毛豎起來。我想往回跑,可是水沒有打回去又怕叔叔罵,沒辦法我只好把心懸在嗓子眼從他面前走過去,他也就那樣看著我走過去。走過去後突然聽到後面有什麽東西掉到水裏的聲音,我嚇得趕緊回頭,那個東西就已經不見了。”

“那是什麽東西?跳到水裏去了?”顧千一問。

“那就是水鬼,我一從他旁邊走過他就跳到塘裏去了。”

顧千一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把自己抱得更緊。她覺得周圍的空氣涼颼颼的,現在雖然跟大家圍坐在一起,可是後面是空的,兩個人之間都隔了一定的距離,太沒安全感了。要是身邊有個同性朋友在該多好,就可以抱團安慰,不用這麽害怕了,可是自己身邊只有個時在風。她看一眼時在風,雖然不能抱團安慰但還是往他那邊挪了挪。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自然,她找話題問:“要不要喝茶?”

時在風搖搖頭:“不用,謝謝。你膽子還挺大的。”

“呵呵,還好,這也沒什麽好怕的。”她直了直腰桿,端起桌上的熱茶喝一口。她能說自己現在何止是害怕,是相當害怕嗎!剛才奶奶說有東西掉到水裏她趕緊回頭看時,她聽得心都提了起來,害怕聽到那個白色的東西頭沒有了之類的話,幸好現實比她的想象要美好些。

時在風笑了笑。都嚇成這樣了還硬撐著,看她能撐多久。

“我回去跟小叔說起這件事他還不相信,罵我,說我是想偷懶故意找借口。從那天起晚上我就再也不去小叔家玩了。”

“水鬼原來長那樣啊!”顧千一感慨。

奶奶搖著扇子說:“水鬼、小山鬼,我們什麽沒見過。”

“小山鬼?什麽是小山鬼?”顧千一問。

“小山鬼啊,就是帶個尖尖的帽子,個子小小的,跟小孩差不多,脾氣也像小孩子。小時候我還在我們老倉庫那邊見過,有段時間他每天旁晚都站在倉庫陰暗的地方看我們小孩子玩。”奶奶說。

顧千一問:“為什麽?”

奶奶說:“他想和我們玩,但是我們都怕他,不跟他玩,他就只能在一邊看著我們玩。”

“這麽可憐。”

奶奶說:“你沒見他壞的時候。他要是壞起來什麽都不怕,弄得你家裏不得安寧。以前有個人家裏新買了一口鐵鍋,半夜被進屋搗蛋的小山鬼打破了,那個人生氣地說‘我要你賠個新鐵鍋’,誰知道小山鬼把‘新鐵鍋’聽成了‘金鐵鍋’,第二天真的賠了一個金鐵鍋給他。”

顧千一身子前傾,雙手捧著茶杯說:“那小山鬼還挺可愛的。”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往時在風那邊挪了挪,現在兩個人離得更近了。

“鬼哪有什麽好的,他打破的本來就應該他賠,只是他自己聽差了。”

“鬼有什麽好的,碰上了都沒有好事。”餘大嬸突然說,“我小時候也親眼見過,是我媽生病的時候。那個時候我媽已經病得很重,只能躺著。那天晚上我媽躺在涼床上面,我奶奶帶著我們兄妹幾個守在旁邊。我坐在正對門口的位置,一擡頭就看見一個全身穿著白衣服披著白頭巾的人站在門檻外面盯著我媽。”

顧千一緊捧著手裏的熱茶,把身體更往前傾一點,她現在恨不得蹲在時在風前面,讓時在風幫她擋擋後面的陰風。想不到大嬸說起鬼故事來這麽嚇人,她現在是害怕得全身發冷,目不敢斜視,只能時不時地喝口熱茶給自己一點安慰。

“我想看清楚他的臉,看他到底是誰,可是怎麽也看不清楚,只是覺得那個人特別高大,全身都是白的。我就跟坐在我旁邊的奶奶說門外有個人,我奶奶轉頭去看,可沒等她把頭轉過去那個人就不見了。後來沒過幾天我媽就病死了。我媽去世後有一天我睡得迷迷糊糊的,還聽見她在我耳朵邊說話,叫我好好照顧弟弟。當時最小的弟弟才一歲多,她一定是放不下。”

☆、有鬼

這一個晚上顧千一都是在鬼故事中度過,睡覺時不敢關燈,一閉上眼睛全都是今天聽到的鬼故事,經過自己想象力的增色,比他們說的還要恐怖幾分。屋外任何一點響動都會讓她疑心那是不是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不幹凈”的聲音。最後她帶上耳機把音量調大,聽著歌才慢慢睡著了。可是睡到半夜在她在夢裏各處找廁所無果後,又被尿憋醒了。

晚上聽鬼故事覺得害怕就一個勁地捧著熱茶喝,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她躺在床上強迫自己睡覺,安慰自己睡著後新陳代謝就會變慢,就不會再想上廁所,而且睡著後幾個小時過得很快,一下子天就亮了。可是半個小時過去了,不但一點睡意也沒有,還越來越想上廁所。

顧千一懊惱地用被子蓋住頭,心裏一遍遍地罵自己:怎麽就這麽傻,為什麽要喝那麽多茶,明知道晚上上廁所不方便還喝那麽多,豬頭嗎!現在怎麽辦,這麽晚了又不敢出去上廁所,憋又憋不住,總不能尿在床上吧,那不丟死人了;可是去外面上廁所的話,廁所在院子裏,還在葡萄架那邊,跑過去要一二十步,晚上聽了那麽多鬼故事打死也不敢出門,更何況還要跑那麽遠的距離;叫大嬸出來作伴,可是又沒她的電話號碼,總不能在房間裏大喊吧;只有大叔的電話,難道打電話給大叔,然後讓他把旁邊的大嬸叫醒陪自己去廁所啊;現在大半夜的別人睡得正好,而且自己都這麽大的人了,半夜打電話叫他們起來陪著去上廁所,也太不像話了吧,還以為自己多嬌氣呢;自己晚上還說不怕的,這不打自己的臉嗎;怎麽辦,怎麽辦?不能一直這樣憋著啊,快憋不住了。

顧千一環視一圈房間,看有沒有可以解決自己燃眉之急的地方。房間就這麽點大,一張床,一個小衣櫃,一張簡易的桌子,一把椅子。顧千一在床上發牢騷地亂踢一陣,突然掀開被子:現在只有時在風了,雖然自己很不情願找他,但他是唯一的人選,丟人就丟人吧,反正在他面前已經不是第一次丟人了;而且是他把自己帶到這的,他就應該負責,有麻煩找他也是應該的,他跟自己還那麽熟,就算朋友之間的幫忙也是應該的。

顧千一說服自己後拿起手機。現在淩晨三點半,時在風一定已經睡著了。她抱著僥幸心理給他發了條消息,要是過一會他沒回消息就打電話過去,希望他千萬別關機。

時在風靠在床頭盯著窗外,聽著顧千一那邊的動靜。顧千一的焦急、煩躁、害怕讓他沒辦法睡覺,特別是害怕,今天一個晚上都是這樣。膽子那麽小還要去聽那些鬼故事,還那麽當真。現在已經三點多了,前面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又這樣了,她不睡覺又在幹嘛?時在風不禁嘆口氣。她這樣一鬧騰弄得自己心裏也不好受,不知道是因為過於頻繁地感應她的情緒還是她的情緒過於強烈,自己現在越來越容易受她情緒的影響了。以前是出於好奇和查明真相的必要性,去探知這個看似弱小卻創造出自己及另一個世界的她的心裏,現在自己卻經常不由自主地受她情緒的影響,有時候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她的情緒還是自己的情緒。

(笑臉)睡了沒?

是顧千一發過來的消息,他看了看,回:睡了!

顧千一坐在床上死死盯著手機,忐忑地等時在風回消息,看他回覆了消息高興地跳起來,趕緊問:嘿嘿,還沒睡呀?幫我個忙行不?

三十秒,一分鐘,兩分鐘,消息發過去了可是遲遲不見時在風回覆。她反覆地確認手機連著網,消息已經發送成功:睡著了?不會吧,剛剛還在回消息的呀;大半夜的不樂意幫忙?可自己都還沒說幫什麽忙呀;他不會是想歪了,所以不回覆吧?沒辦法,顧千一只好硬著頭皮給他打電話,電話響了兩聲那邊就接聽了。

“餵。”

“嘿嘿,時在風,這麽晚了還沒睡呀?既然沒睡幫我個忙吧?”

“你也知道這麽晚了。這麽晚了有什麽忙要幫的?”時在風還真想不出來這麽晚了她有什麽忙要他幫的,因為害怕睡不著想找人聊天?可著急又是怎麽回事?

“陪我去上廁所!”顧千一快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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