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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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千一跟皮蛋嘮叨燭光晚上的事,她希望皮蛋今天晚上擺正姿態,做一只有紳士風度的狗,還跟皮蛋講解什麽叫紳士風度,皮蛋竟然配合地答應著,還以為顧千一能聽懂似的問她它的姿勢對不對。

時在風靠在陽臺欄桿上,聽著顧千一和皮蛋各自的自言自語,看著漆黑的小區。顧千一用來寫小說的電腦平時是聯網的,這就好辦了,想要看到別人電腦上的東西對一個搞IT的人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只要稍微用點技術就行了,還這麽大費周章地想各種辦法,自己這段時間是不是跟顧千一和皮蛋呆久了,智商也跟著他們走下線了。

當天晚上來電後,時在風就侵入了顧千一的電腦,一夜沒睡,像旁觀者一樣看著小說,卻從各個角度回顧了自己這二十多年的生活。事實還是發展成了自己最害怕的結果:自己這二十多年的生活跟小說裏的時在風一模一樣,自己以及原來的世界真的只是顧千一的小說虛構出來的。知道真相後仿佛懸著的一顆石頭終於落地,時在風反而淡定很多,沒有出現剛開始時的惶恐無助,只是好奇,好奇為什麽自己能從顧千一的小說裏跳出來,好奇為什麽是顧千一,也好奇這世上是不是也有其他人跟自己一樣。

真可笑,原來自己的生活是這樣的,原來這就是自已一直認為祖祖輩輩生活的世界。自己曾經以為看透了這個世界,實際上卻是被這個世界狠狠地擺了一道。什麽創世者,什麽世界的奧秘,多麽可笑又多麽可悲,自己以及在自己身邊存在的一切都不過是幾行可以塗抹的文字構成的,處在裏面覺得鮮活無比,但其實不過是一場幻影,虛假無形,根本就不存在。這讓他想起來一部電影——《楚門的世界》,楚門也就是生活在一個別人為他編造的虛假世界裏,可是他自己至少是真實存在的,越過虛假的邊界後可以回歸真實的世界。但是自己呢?自己都是虛幻而來的,而且自己生活的虛幻世界根本就無邊際可尋。必須想辦法擺脫現狀,走出那個虛幻的世界,自己從那邊到這邊已經是一個不可能的突破,一定會有辦法走出來的。

早上,顧千一爬起床像往常一樣第一件事就是摁下電腦的電源開關,然後去刷牙洗臉,但等她洗完後電腦卻沒開機,又連續摁了幾次還是沒有反應。她一邊檢查電腦,一邊自言自語:“怎麽回事啊?昨天晚上關機的時候還好好的,今天怎麽就開不了了?沒這麽倒黴吧,電也有啊。”瞎搗騰一陣還是不行,沒辦法只好找時在風幫忙,這時她深深體會到有一個IT宅男住在隔壁是多麽的方便。她剛想去隔壁叫時在風,卻發現自己還穿著單薄低胸的睡衣,趕緊回到房間換身衣服。

時在風猜到顧千一會過來找他修電腦。他昨晚看完小說後對她的電腦動了些手腳。這幾天兩個世界不受控制地頻繁穿梭讓他很被動,沒辦法安排自己的時間做自己的事情,所以他要幹擾顧千一的寫作進程,爭取主動權,也不能就這樣被她牽著鼻子走了。

顧千一蹲在一旁,看時在風隨便摁了幾下電腦就開機了,不由地感嘆:“學電腦的人就是不一樣,隨便弄弄就好了。”

“別高興得太早,還沒好,只是開機了,但是沒辦法進入系統。”時在風朝她臉上潑冷水。

“啊?什麽意思啊?”

“系統好像出問題了,可能要重裝系統,電腦的磁盤也有問題,裏面的東西可能會丟失。”

顧千一不太懂電腦,聽時在風說文件可能丟失嚇了一跳,趕緊說:“這麽嚴重,那怎麽辦?昨天晚上明明還好好的呀。”

“裏面的東西很重要嗎?”時在風讓電腦進入開機時的系統設置頁面,在裏面來回的翻找。

“相當重要,絕對不能丟失,我這麽久的心血全都在裏面了。”

“上次你說在家裏自己寫東西,寫小說?”時在風假裝不經意地問。

“嗯。”

“原來還是個作家呀。”

顧千一尷尬地笑了笑,說:“沒有沒有,只是自己喜歡寫東西,寫著玩的,瞎寫寫,連作家的一片衣角都算不上。”

“這麽謙虛。寫的東西沒備份嗎?”

“備份是有,但是都是好久以前的了,最近都沒有備份。”顧千一懊惱地用雙手捧著自己的臉,感嘆,“哎呀,都是自己這根懶神經在作怪,這麽重要的東西不多備份幾個,現在可怎麽辦呀?”

“我盡量幫你修修看,情況可能也沒那麽遭,我只是說了最壞的情況。”

“希望它沒什麽大問題,要不然我想死的心都有了。跟了我這麽多年了,這個時候出毛病。”

皮蛋看他們倆在電腦面前弄了那麽久,也好奇地伸長脖子看電腦,問時在風:“你在幹什麽?你竟然可以碰她的電腦,還這麽久。”

顧千一拍一下它的腦袋,把它拖到一邊:“臭皮蛋,你來湊什麽熱鬧。”

“哎呀,又被她趕走了,我都不能在她的電腦面前呆太久。”皮蛋說。

時在風沒有理皮蛋,對顧千一說:“修電腦可能要兩三天,我把它拿到我那邊去可以吧?”

“可以可以,你慢慢修,不急不急,只要能修好拿到哪裏去都行。”顧千一嘴上說著不急,心裏卻嘆口氣:這幾天稍微有點頭緒電腦又出問題了,又要耽誤幾天。

時在風感覺出她情緒上的焦急,笑了笑,安慰她道:“這幾天你可以好好構思一下,也可以訓練一下皮蛋,皮蛋很有天賦的。”

顧千一的確是打算趁修電腦的時候好好構思下小說接下去的劇情的,這段時間腦子清晰了很多,好像已經從瓶頸中走出來了,但是打算歸打算,真實行動起來又是另一回事了。與勤奮相比,人的惰性總是會在不知不覺中占據上風。電腦沒了,構思小說的同時,各種休息玩樂也變成了順理成章和心安理得,甚至占據了絕大部分時間。到晚上,顧千一已經把一直想聯系但是一直都覺得沒時間聯系的朋友同學都聯系了一遍。晚飯後她就躺在沙發上跟方文聊天,把上次在王奶奶家吃飯時給皮蛋錄的飛起來接球的錄像發給她看,後面還附上一大段誇讚皮蛋的話,等了一會沒等到方文驚訝地誇讚皮蛋的話卻等到了一張有點模糊的照片,緊接著是方文的視頻邀請。

“OMG!顧千一,那是誰?”一接通視頻方文就激動地問。

“剛剛那張照片啊?我怎麽知道是誰?是你自己發給我的誒。”顧千一退出視頻窗口,點開剛收到的照片。

“少裝,那是你發給我的那個視頻的截圖。”

顧千一仔細看了看,照片雖然有點模糊,但還是分辨地清楚,背景是王奶奶家的沙發,坐在沙發上的是時在風,還真是視頻截圖,因為被放大了很多倍,又只是局部,所以一下子沒認出來。

“快說,這個美男子是誰?一直出現在視頻的左上角。”方文催促。

“這你都看得出來!”顧千一著實佩服方文的眼力,她反覆看了這麽多次視頻都沒註意到左上角的時在風。

“快說是誰?”

“那是剛搬到王奶奶家的鄰居,王奶奶把她那邊的一間房間租出去了。”

“顧千一,你上輩子是做了多少好事,這輩子行的什麽桃花運,怎麽就碰上這麽帥的鄰居!”

“方文方大小姐,你註意下視頻的重點好嗎,我是讓你看皮蛋飛起來接球的,你怎麽就看到角落裏去了。”

“我這雙眼睛自帶帥哥搜索引擎功能。”

“色女,該收收你的色心了,這麽大把年紀了。”

“我不管,反正我看到帥哥了,趕緊給我說說他的情況來安慰安慰我這顆今天在職場上受傷的幼小心靈。”

“你那顆色膽包天的心就算有十個帥哥都填不滿。”顧千一說。

方文想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問:“誒,不對,我剛從你那邊回來,我怎麽沒見過這個帥哥鄰居?”

“你回去後他才搬進來的。”

“這麽巧?”方文用懷疑的口氣說,“不會是你自己想獨吞,所以我過去的時候故意不給我看到吧?顧千一,你跟我耍心機啊你。”

“真的,你回去後他才搬來的,他搬來沒幾天。”

“他多大了?幹什麽工作的?是不是單身?”方文開始盤問時在風的情況。

“是做IT的,多大就不知道了,應該比我們大吧,是不是單身也不清楚。”

“這麽關鍵的信息你竟然沒掌握到。”方文說。

“額額,他也沒搬來多久,我不可能一見面就問他‘你多大了,有沒有女朋友呀?’,我可丟不起那個人。”

“還什麽丟不丟人的,看到帥哥就應該把握住機會,立馬撲過去。哎,你命就是好,身邊竟然有那麽個高顏值的IT男,你看看我認識的IT男,再看看我旁邊的鄰居,哎,命苦啊,上帝對我太不公平了!”方文一陣感慨。

“得了吧你,你身邊還一直有個苦戀癡情男呢,這種人世上更難找。”顧千一又拿悶騷李挖苦她。

“你不在我傷口上撒鹽不行嗎?”

“哈哈,不行。”顧千一躺在沙發上大笑起來。

“一一,我告訴你,身邊有這麽個優質男你得抓緊了,我山高皇帝遠的算是錯失了良機了,你得替我爭口氣把他拿下,以後我也好有個帥哥可以看,也讓我想你想得更有動力些。”

“你想什麽呢,別人都可能有女朋友了,還可能都結了婚了。而且我媽說了,找老公不能找太帥的,免得以後替他操心。”

“哎喲喲,拿阿姨當擋箭牌,以前怎麽沒覺得你有這麽聽阿姨的話啊。”

“我一直都是乖乖女。你看了我發的視頻了吧,皮蛋竟然飛起來接住了那個球,是不是很厲害?這還是新搬來的那個人教他的。”顧千一說到這興奮地坐起來,她本來是想把話題從時在風身上扯開回到皮蛋身上,但拐個彎又回到了時在風身上,“以前我怎麽教都教不會,那天他沒教幾下就教會了。還有更巧的事,他也叫時在風,竟然跟我寫的小說裏的男主角叫一樣的名字。”

“天意,真的是天意啊!”方文又是一陣感慨。

“天意你個頭啊,我說的是真的。他不但教會了皮蛋接球,還教會了皮蛋站起來原地轉圈。這個我以前也教過,上次你來的時候我們還一起教過,但皮蛋站起來了就是不願意轉圈,那次他也沒教多久皮蛋就會了,是不是很厲害?”

“聽聽你說他時的口氣,滿滿的崇拜之情。”

“方小姐,麻煩你註意一下我說話的內容好嗎?我現在一直都在說皮蛋。”

“註意著呢,一直都很註意。”

“皮蛋轉圈的視頻我沒有,我讓它現在給你轉個圈看看。”顧千一把手機立在沙發上,把皮蛋叫到面前擡起它的前腳讓它直立,然後示意它轉圈。皮蛋看一眼顧千一又看一眼手機,沒轉圈又把腿放了下來。顧千一不甘心地又擡起它的腿:“皮蛋,快轉個圈給你方文姐姐看看,快。”幾次催促之後皮蛋很不情願地在原地轉了一圈,之後不管顧千一怎麽擺弄就是不願意轉。

“好啦好啦,別再讓它轉了,你看它累得都不想理你了,我已經看到了,進步是挺大的。”方文說。

顧千一放開皮蛋,拿起手機說:“今天到你面前它就這樣了,本來挺聽我的話的。”

“我看還是你技術沒學到家,你小說不也是跟動物有關系嗎,既然那個時在風那麽厲害,你平時可以多跟他聊聊,說不定還能學到東西用在小說裏。”

“對啊,也是,他那麽快就可以教會皮蛋,一定有什麽跟動物相處的秘訣。”

皮蛋走到陽臺,面朝外面趴下。時在風在隔壁陽臺對著電腦一邊工作一邊問它:“你為什麽不轉圈給她們看?”

“我轉了一圈啊。”皮蛋說。

“為什麽只轉一圈?”

“那兩個女人是瘋女人,她們兩個在一塊就沒完沒了了,要是顧千一每次叫我轉圈我都轉的話,那我今天晚上就別想休息了。”

“你到還知道這個。”時在風笑了笑,他還低估它的智商了。

“都是你,要不是你顧千一就不會知道我會轉圈,我就不會這麽累了。”

“怪我咯!”

“就是怪你。”皮蛋安靜地看了會外面,突然轉頭對時在風說:“你轉過臉來我看看。”

時在風莫名其妙地把臉轉過去看向它。

皮蛋看了後大笑起來:“哈哈,你的眼睛在晚上沒有發光,你跟我們狗還是不一樣。”皮蛋突然優越感爆長,覺得比時在風多了一項晚上眼睛會發光的本領。

“嗯,你還比我多兩顆長獠牙。”時在風涼悠悠地說。

☆、菜市場

顧千一的電腦果然如時在風“所料”,一修就修了兩三天。這兩三天顧千一每天都會去王奶奶家,她想知道電腦修得怎麽樣,但又不好意思一直盯著時在風,所以她有時候陪著王奶奶看電視,有時候去問時在風有關動物的問題,“順便”看他修電腦。時在風在顧千一的眼皮子底下把她的電腦裏裏外外全都清理了一遍,在修電腦的空擋順便還給她編了一個故事,做了一回無辜的受害者:自己很喜歡小動物,小時候家裏養了一條狗,自己的理想就是當訓狗員;後來去動物園玩了一趟,視野開闊了,理想也變大了,想當動物園訓練員;再後來家裏的狗生病了,理想又變成了寵物醫生;最後,高考時,在家人的勸說下,不得已選了計算機這個前景光明的專業;大學時,為圓自己小時候的夢,在寵物醫院和寵物訓練中心當過志願者,所以很了解小動物。

顧千一為了了解更多有關小動物的事,不知不覺中向時在風透露了很多小說劇情,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信任他,可能跟方文前兩天的勸導有關。

這天下午,時在風坐在客廳給顧千一“修”電腦。已經是第三天了,也該還給她了,再修下去到顯得自己的技術不行了。

顧千一蹲在旁邊看了一會,看不懂,又怕時在風被她盯著修電腦會拘束,於是坐回沙發看電視。她把電視調到了一個動物節目,讓皮蛋陪著她看,看得好好的,突然坐直身子,驚訝地喊:“什麽?老鼠的平均壽命只有兩年左右!沒搞錯吧!”她小說裏的麻婆豆腐活了可不止兩年了,那三只小老鼠也都快過一歲生日了,照電視上的說法麻婆豆腐都成精了,三只小老鼠也已經中年了,可她給它們設定的還是幼兒時期啊。這常識來的太突然。顧千一暗罵自己沒文化真可怕,小說裏面竟然犯了這種常識性的錯誤。

時在風聽到她的話立馬警覺起來,那邊世界可是有一家子老鼠跟著他生活,這麽久來他一直把它們當自己的親人看待。

“才兩年啊!”顧千一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

“很奇怪嗎?”時在風故裝鎮定地說。

“我現在才知道誒,以前也沒去了解一下,我小說裏的老鼠活了可不止兩年了,那它們不都成精了。小說裏犯這種錯誤會不會被人笑話,說我沒文化啊?”

“你沒看這個節目之前也是不知道老鼠的平均壽命,我相信大部分人都跟你一樣,並不知道老鼠的平均壽命,所以他們不會覺得你小說裏的是個錯誤。況且小說本來就是一個故事,又不是紀實文檔,沒有必要什麽都根據實際情況來。要是完全根據實際情況,你的小說也就沒必要寫了,世上所有的童話、玄幻、科幻也都不會存在了。”時在風盡量往好的方面勸導顧千一,不能讓麻婆豆腐一家因為她突然知道的一個容易被忽略的常識而出現任何意外。

“也是哦,小說裏的很多東西本來就是有悖常理的。”

時在風暗松一口氣,幸好這個女人腦子簡單:“對啊,小說就是要不按常理出牌,充滿想象力,這樣才能吸引讀者。”

“哈哈。”顧千一突然大笑起來,“既然都已經到達成精的年齡了,我幹脆就讓它們成精算了。它們隨時可以變成人形,要麽就是一個特定的時間,比如說月圓之夜,變成人後就可以跟男主像一家人一樣地生活,還可以假扮他的爺爺奶奶兄弟姐妹什麽的。再玄幻一點就幹脆讓它們每天晚上變成絕世的美女帥哥去人間吸取那些濫殺小動物的人的陽氣,替天行道,不,應該是替動物行道。哈哈,你覺得怎麽樣?這樣是不是充滿了想象力?”說完後還不忘問時在風一句。

“嗯?”趴在一邊的皮蛋被笑聲嚇一跳,坐立起來,看著突然大笑的顧千一,無奈地說:“嚇我一跳。又發瘋了。”

時在風為自己以後的人生捏了把汗:這個女人腦子裏裝的都是些什麽,能不能想點正常點的東西?自己的一生就這樣被她左右著太危險了。他幹笑兩聲,說:“你寫的是《西游記》還是《聊齋》?”

“哈哈,好玩吧!這樣多有意思,男主身邊圍著一群又美又帥的小妖精,這待遇都已經趕超寧采臣了。”

“你真打算這樣寫?”時在風不安地問。

“說著玩的,真這麽寫了可可姐非要了我的命不可,但這樣想想還是挺好玩的。這樣算是有想象力吧?”

時在風頓了頓,說:“你還是寫一些平實點的東西吧。”

“有那麽差嗎?我覺得挺有創意的啊。”顧千一不服氣地小聲嘀咕,過了一會又問,“電腦今天能修好了嗎?”

“嗯,馬上就好了。”

“嘿嘿,謝謝你啦!這兩天太麻煩你了,請你吃飯吧,你想吃什麽?”顧千一問。他給自己幫了這麽大的忙,一頓飯還是要請的。

“不用了,修個電腦而已。”

“那怎麽行,幫了這麽大的忙,飯是必須請的,你想吃什麽?”

“你們要出去吃飯啊?”王奶奶從廚房走出來。

“嗯,時在風幫我把電腦修好了,所以想請他吃頓飯。王奶奶也一起去吧?”

“我一個老太婆去幹嗎,你們年輕人去就好了。”王奶奶說。

“不用那麽客氣,只是修個電腦而已,沒什麽的。”時在風推脫。

“這對我來說可是個大忙,這頓飯我是一定要請的。你們想吃什麽?王奶奶您想吃什麽?”

“你們去就好了,我就不去了,外面的東西我吃不慣。你們倆自己去,玩得開心點。”王奶奶說。

“那不行,要去我們三個一起去,您也去出去吃吃,換個口味。”顧千一說。

王奶奶解下身上的圍裙:“去外面吃還不如買菜回來自己做,自己做的衛生,還劃得來,口味也適合自己。”

“這樣也行,買菜回來自己做,晚上你們倆都去我那邊吃飯。”

“拿過來做吧,這邊寬敞,什麽都有,方便。”王奶奶說。

“嗯,好,你們想吃什麽?顧千一問。

“隨便買點就行。”王奶奶說。

顧千一看向時在風:“你呢?”

“我也隨便。”

“嘿嘿,大家都點隨便,那我就真的隨便了。我現在就去買菜。”顧千一站起來招呼皮蛋,“皮蛋,走,我們買菜去。”

“少買點,我早上買了很多菜在那還沒吃。”王奶奶看時在風還在擺弄電腦,就說:“小時,先去陪小顧買菜,幫她提提東西,電腦待會回來再弄。”這段時間的相處,王奶奶是相當肯定時在風這個人,小區裏的人經常向她打聽時在風的情況,可她每次都說不知道。她有自己的私心,想撮合他和顧千一。自從時在風搬進來後顧千一就經常往這邊跑,他們倆她都喜歡,又合得來,再合適不過了。

出門後,時在風說去超市,顧千一說去菜市場。在顧千一列出菜市場近、選擇多、還便宜等各種優點後,時在風沒拗過她的堅持,跟著她來到了菜市場。第一次去菜市場,心裏有點忐忑,隔老遠就聽到菜市場裏嘈雜的聲音。時在風看著歡快地走在最前面的皮蛋,很好奇它怎麽就能那麽高興又無所畏地去菜市場,那裏可是充滿了對動物的殺戮,它作為一只動物怎麽就沒有一點畏懼之心。

靠近菜市場就像靠近戰場一樣,盡然有點緊張起來。時在風做好聽各種哀嚎求饒的準備,深吸一口氣走進菜市場。

跟他想象的不一樣,裏面雖然嘈雜但是並沒有哭泣和求饒,菜刀在砧板上砍得咚咚響,也沒有影響到周圍還活著的動物。

顧千一把皮蛋交給時在風,自己在一邊挑菜。時在風把皮蛋拉近,問:“聽到那邊菜刀砍東西的聲音沒?你難道不怕嗎?”

“那是在砍肉啊,為什麽要害怕?砍了肉就有肉吃了。在家裏我最喜歡聽到這種聲音了,可是家裏不經常響。”皮蛋說。

“你知道他們砍的是什麽肉嗎?是動物的肉,你們動物的肉!”時在風提醒皮蛋。

“本來就是動物的肉啊,不砍動物的肉砍什麽?砍蘿蔔嗎?我最討厭吃蘿蔔了,我寧願喝用蘿蔔燉的肉湯也不要吃蘿蔔。”

“你腦袋裏難道只有吃,不會想點其它的東西嗎?”

“想什麽?”皮蛋認真地問。它是真的不知道還要想些什麽。

時在風被它正兒八經的問題哽到了。

挑好蔬菜後,他們來到家禽區。到這邊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關在籠子裏的雞鴨聊天的聊天,看熱鬧的看熱鬧,有的還在裏面打起了架。

一只雞把脖子伸出籠子,看著案板上放著的一排排已經拔了毛被開膛破肚了的雞,對旁邊的雞說:“你們看,那就是我們拔了毛後的樣子,那樣赤條條的躺在那裏,多臊得慌啊,公雞倒還好,可是我們都是母雞呀。”

“對呀,還仰天,把我們的屁股對著外面,臊死了。”傍邊的一只雞說。

“我是公雞,你們才是母雞。”籠子裏的一只公雞不服氣地說。

“我也是公雞,公雞難道就不會害臊,應該光著身子躺在那裏嗎?”另一只公雞說。

“我們在說母雞的事情,你們公雞插什麽嘴。”一只母雞氣勢洶洶地說。

“就是,母雞說事情公雞不要插嘴。”

公雞偏過頭去不理它們。

“你們註意看,他們還會把它們提起來轉著圈看個遍,選好看的,就像選美大賽一樣。”

“長得不好看的他們不要?”

“那當然,長得醜的誰要啊。所以平時還是要註意保養,好好保持身材才行,不然到那塊板上都要被他們嫌棄。”

“他們不光嫌棄我們的身材,連我們的蛋也嫌棄,也要挑來挑去的。看到桌上放的那兩籃子的蛋沒,一個籃子賣了一半了,另一個還是滿的。他們看著別人在選那個籃子裏的他們就跟著選,不去選另一個裝得滿滿的籃子裏的,你們說傻不傻。要是我我就選多的,而且那個沒人選的籃子裏面的是今天的新鮮雞蛋。”

“有的人還會拿著蛋對著上面的電燈看,他們在看什麽啊?”

“誰知道。每個蛋都長得一樣,但他們就喜歡拿在手上裝模做樣地選。”

“我今天早上下的蛋應該在那個滿的籃子裏吧?”

“我是昨天晚上下的,昨天晚上好多雞都下了蛋,我蹲下去就有好幾個蛋在我下面。”

“我也是。”

“吵死了,還讓不讓我們睡覺了。”挨著的一個雞籠裏的雞抱怨。這個雞籠安靜很多,大部分都匍匐著沒精打采地打瞌睡。

“現在是白天睡什麽覺,白天本來就是用來說話的。”原來雞籠裏的一只雞反駁。

“就是,你打擾到我們說話了。”

“上面的在幹嘛?輕點,我們這裏有只雞正傷心著呢。”堆在下面雞籠裏的雞叫喊。

一邊的鴨舍也是熱鬧非凡。幾只鴨子正偏著頭看著被抓去的那只鴨子的宰殺過程,剛剛它們也差點被抓到。

“哎喲,疼不疼啊?”一只鴨子問。

“不知道。”

“誰知道啊。剛才可能有點痛,現在應該不疼了,它都沒動了。”

“剛才他本來是要抓我的,他的手剛碰到我的後背,我就突然蹲下去。他沒抓穩,我就掙脫了。”

“好險啊。”

“這麽厲害。”

“它被放到那個大桶裏了。”

用來脫毛的轉筒猛烈地轉動起來。

“那個桶怎麽動得那麽厲害?它是又活了嗎?”

“不知道呀,反正它出來後就沒剩多少毛了。”

“在裏面可能很痛,不然怎麽會有那麽大的動靜。”

“哎喲,你們看他砍那塊木頭砍得多響,那刀真鋒利。”

“看著點,唉,看著點,你的屁股坐到我頭上了。”一只趴在籠子裏休息的鴨子叫嚷起來,“往前走,別往後退了,哎呀,你怎麽還踩過來啊?”

“別過來,踩到我們了!”另一只趴著的鴨子叫道。

另外幾只趴著的鴨子被驚醒,看到往後退的鴨子,伸出長嘴夾它們。

“前面沒有位置了,你把頭從我屁股下面探出來。”

“誰在咬我?你咬我幹什麽?”

一只趴著的鴨子不情願地站起來:“都快死了,想休息下都不行。”

“就是啊,馬上就會他抓去了。”

“要死了,要死了,我們也會變成那樣,被他擺在那塊桌上的。”

“對啊,原來我們沒有毛後長那樣!會不會冷啊?”

“不知道,等你變成那樣就知道了。”



“買點雞煲個湯吧?”顧千一看一圈案板上被宰殺好的雞,拿起半只看了看,“老板,這個幫我砍一半。”

“這一半都買了吧,本來就是小半,沒多少。”老板提議。

“太多了,吃不完,要一半就可以了。”顧千一說。

“男朋友都在,兩個人吃這點還吃不完?”老板看了看時在風說。

時在風看老板一眼又看顧千一一眼,沒說話。

顧千一有點尷尬地呵呵笑了笑。清者自清,她懶得去跟他說明她跟時在風的關系,裝作沒聽見一樣,說:“我要一半就可以了。”

“砍開了我不好賣啊。”老板從案板右邊沿另外拿出一小半只雞給顧千一看,“這個怎麽樣?這個也是別人剛買走了一半。”

顧千一看那塊雞肉的大小正合適,就說:“嗯,好,就拿這個吧。”

“騙子,那個都放在那裏好久了,怎麽又變成剛買走了。”一只雞看著老板遞給顧千一看的雞塊說。

“他經常那樣。”一只半瞇著眼打瞌睡的雞淡定地說。

“是那只生病的□□?還沒賣掉嗎?那天晚上它趴在那裏不動,我還以為它死掉了。”另一只雞說。

“不要那個,就要這個。”時在風指著顧千一剛才自己挑的那半只雞說。

顧千一轉頭看時在風一眼,既然他說了要這個那自己也只能站在他這邊了。她笑著對正要把那小半只雞放到稱上面的老板說:“呵呵,老板,我們還是要這個,要一半就行。”

“你要是不好賣我們就不要了。”時在風說。

老板聽了有點不大高興,但立馬又換了臉色,笑著說:“好賣,好賣,怎麽能不好賣。這個要一半是吧?”

皮蛋圍著一只被綁住雙腳、放在地上的鵝玩。那只鵝本來看厭了來來往往的人,瞇著眼睛、趴在地上假寐,現在經皮蛋一番挑逗,正氣勢洶洶地伸長脖子盯著皮蛋,時不時還張開嘴做出咬它的動作。

“你圍著我幹嘛?給我走遠點。”鵝伸長脖子說。

皮蛋看它把脖子伸過來,故意擡起一只腳去夠它的頭。

“你別以為我現在被綁著就奈何不了你了,我的脖子照樣可以動,嘴巴也可以動,你給我走遠點。”鵝把脖子伸得更長。

“哈哈,咬不到我,你咬不到我。”皮蛋挑釁地故意靠近鵝兩步。

鵝往皮蛋那邊撲騰一下,使勁伸長脖子朝皮蛋咬過去,但沒咬到,皮蛋及時地退開了。鵝不甘心地連續試了好幾次都失敗了。這時正好有個人從它身邊經過,它伸長脖子就去咬那個人的褲腿,把她嚇了一大跳。

“你看,我誰都敢咬,你再圍著我試試。”鵝威脅說。

“但是你咬不到我。”皮蛋無視它的威脅繼續圍著它來回跑跳,時不時還伸出一只腿去逗它。鵝被它氣得直撲騰。

家禽區邊上就是賣魚的,沒有了雞鴨的吵鬧,這邊要冷清很多。一條魚停在氧氣管口附近,張開嘴往外吐著泡泡,發出一長串的聲音:“啊…啊…”

另一條魚游過來學著它吐了會泡泡,問:“你在幹什麽?”

“我在吐泡泡,你看它一直都在吐泡泡,吐了好多。”它指著氧氣管說。

“對啊,它一直都是這樣。”

“很神奇吧,它可以吐這麽多泡泡,一直都不休息。我們來吐泡泡比賽吧,看誰吐的多。”

魚缸中間一條魚一邊不緊不慢地游著,一邊不住地念叨:“游啊游,游啊游。”好幾條魚跟在後面學它。

另一條魚在一邊重覆著貼著魚缸壁自由往下墜的游戲,還喊其它的魚加入這個游戲。

人總是喜歡把還沒做的事情在想象中放大,想象其中的各種艱難險阻,以至於越來越不敢面對,直到真的去面對時才發現,原來也就那麽回事,以前所有一切都是自己嚇自己。時在風很高興顧千一把他帶到了菜市場,讓他認清了這個事實。

☆、耋耄爺爺會死嗎

從菜市場回來,王奶奶遞給顧千一一個包裹,是他們去買菜的時候她幫她簽收的。顧千一拿著包裹看了看,疑惑地說:“我最近沒買什麽東西吧?”

“這你得問你自己了。”時在風說。

“是沒買東西呀,就是前幾天幫同學刷了個單,不會是他寄的吧?”顧千一拆開包裹,裏面是一條淺藍色的超短褲。她拿著超短褲比了比,高興地說:“還真是他寄的,給他刷個單他還免費送我一條褲子,以前給別人刷單可從來沒收到過東西。”

王奶奶摸了下褲子,說:“這褲子料子還不錯。”

“對啊,摸著還挺舒服的。晚上回去多拍幾張照片,給他個買家模特秀加五星好評。”

時在風看著顧千一手裏的褲子,突然問:“男同學?”

顧千一沈浸在意外收到褲子的驚喜中,點點頭:“是啊,現在他自己在開網店,賣女裝。前幾天他叫我幫他刷單,想不到他還真的把褲子寄了過來。這褲子在他店裏也要好幾十塊錢呢。他這麽好,必須給他個買家秀,好好誇誇他的東西。”

“嗯,那是挺好的。你拍幾張好看的照片給他個買家秀,然後他想你的時候就可以時不時地翻出來看看。”

聽了這話,顧千一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住:“額,我同學才沒那麽猥瑣。”

“男人的心思男人最懂。”時在風說。

“小顧,別聽他瞎說。別人寄東西給你,誇一誇也是應該的。”王奶奶笑著說。

晚上回去後,顧千一穿著那條褲子,本來想拍幾張上身圖,給個買家秀的。但時在風的話老是在她的腦袋裏徘徊,雖然覺得自己的同學不是那種人,可心裏卻因為時在風的話出現了疙瘩,最後猶豫再三,只是拍了褲子的靜物照放了上去。

今天被科普的小老鼠平均壽命的事還是影響了顧千一。她雖然決定讓動物們不受真實壽命的限制,但這件事卻讓她想到了另一件事:現在故事這樣平穩地發展下去都沒什麽激情了,必須來點猛料。而猛料無非就是生離死別,這兩者中,她最先想到的就是死別:老鼠一家不能寫死了,兔子也是,它們不是在中年就是在兒童時期,突然死了就太慘了,而且往後它們的戲份還很多。中年和兒童時期的都不能死的話,處於老年的就只有耋耄了;耋耄活了那麽久,跟時在風的感情很深,死了的話讀者不會太難過,但又可以強有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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