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夏靈久違地做了夢，夢到的正是宋錦添。

夢中的他們並沒有在白天的景陽宮，而是在她的鐘粹宮，這次皇帝榮護也不在，殿內只有他們兩個。宋錦添湊在她身邊用他不疾不徐的聲音問她，“娘娘，為何不對自己好一點呢？”

夏靈一下子就醒了。

夢裏的其他內容她都不記得了，唯獨這個畫面、這句話，她記得清清楚楚。她不知為何，心裏有些慌張，但對於宋錦添，她短期內是不想再見了。

就這樣元和五年到來了。

新年剛過去，顧易明便來找她說貢舉的事情。

夏靈在這方面很信任她的顧師，基本是全權交給他去做，只是有一點，“顧師，我不想看見那些年前帶頭在順應門鬧事的人，一個都不想看見。”

顧易明沈默了一瞬，開口道：“有兩個人還是很有才的。”

“才學好也不代表他對朝廷會是有用的，即便有些用處，我也會找到更明事理更有才的人代替他。顧師，我不會讓他們參加科舉，更不會讓他們做官的，起碼，我活著的時候他們是絕沒有機會的。”

過了一會兒，顧易明終於道：“好，我知道了。”

接著顧易明又道：“蕭慎蕭言要見殿下，殿下為何不見他們？”

夏靈道：“他們找你了？”

顧易明點了點頭，“其實蕭慎蕭言兩兄弟著實是有大才的，雖蕭氏書院網羅了天下才子，但的確是蕭慎才學出眾且教導有方，他若是死了，確實是一個損失；蕭言殿下也是了解的，雖然性子傲了些，但多年來對朝廷也是有貢獻的。”

“顧師說的不錯。”夏靈並不否認這蕭家的功勞，但她想的不能僅有這些，“他蕭氏的功勞是不小，可是他們最終為得還是自己一族的私利。”

“顧師，我不會見他們的，他們的罪名已定，按照律法處決就是，我見他們做什麽呢？”夏靈接著又道：“而且我接下來還有別的事要做呢！”

顧易明有些疑惑，“殿下接下來要做什麽呢？”

夏靈看著他道：“顧師，我要重新查人口、量田地！”

顧易明躊躇了下，“殿下怎麽會想到做這些呢？”

“顧師可知，這次唐盈從禹州帶回了多少東西嗎？”夏靈不待顧易明說話，便直接道：“蕭氏一族豢養了上千戶的奴仆，加起來的人口接近萬人，不僅如此，他們家的土地基本是占了整個禹州的一大半，禹州大小事務都要經過蕭氏的認可才能實行，蕭家在禹州已經不止是地頭蛇了，而是真正的主人！”

夏靈激動道：“一個蕭氏就已經把控了禹州，全國大大小小的世家還有不少，他們豈不是也個個同蕭家一樣，在各地作威作福嗎？如此下去，朝廷還怎麽自處呢？”

“去年無戰事，各地也無大災，但戶部收上來的賦稅卻還沒有前些年打仗的時候的多，顧師難道不知道這代表了什麽嗎？”

“如今蕭家這個最大的世家已經被我打下來了，那我接下來就要大大方方地去查人口、量土地，我要讓這些世家把人、地都給我吐出來！”

“若他們不服，我就派人把他們打服！”

夏靈一字一句道：“總之這件事，我做定了！”

顧易明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起身道：“臣知道了，臣定會盡力協助殿下的！”

幾乎是在科舉剛結束時，關於重新測量土地統計人口分配賦稅的大體政策就出來了。除戶部外，還有別的衙門也要協助完成此事，像是禦史臺，因此會派不少的人去到地方，監督各地。

夏靈便在名單中看到了“宋錦添”三個字。

看到這個名字時，夏靈第一個想到的是那個夢，隨後她回神又看到宋錦添被派去的正是禹州，他被派去曾經的老師家，代表朝廷分蕭氏的家，夏靈第二個念頭，是不是有人在針對他？

而接著在她腦海中出現的第三個想法就是，禹州地多人多，恐怕宋錦添這一去至少半年後才能回來，她要很久都見不到這個人了。

這麽想著卻又紅了臉，真是被周殊的話傳染了不成，她居然會想到這些男女之情上！

但到底把這件事記到了心裏，即便再想忘記，卻對他們要離開的日子記得越發清楚了。最終，夏靈還是沒有忍住，在宋錦添走之前，第二次把他宣進了宮，名義仍然是“講史”。

只是這一次，他來到的是鐘粹宮，皇帝此時雖然也在這裏，主殿內卻只有皇後在。

“宋禦史上次講到了光武帝重振漢室，很是精彩，今日還請禦史接著往下講，本宮很想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

宋錦添卻並不奇怪為何只有皇後在，反而像這是非常正常的一般，接著上次講困了聖上的地方，說了下去。全程認真嚴肅，讓人覺不出一絲不對。

只是在他講完停下後，夏靈才收回了盯著他看的目光，道：“春日剛到，卻已經有花開了，不知宋禦史可願移步，隨本宮至後殿一看呢？”

宋錦添臉不紅心不跳，認真道：“臣謝過皇後娘娘，願隨娘娘去觀賞，臣雖不才，到還是能湊出些詩句給娘娘解悶的。”

夏靈笑道：“宋禦史才學出眾，真是自謙了，那就請跟本宮來吧。”

院子裏辛夷花已經盛開，花香更是飄滿了鐘粹宮。宋錦添果然賦詩一首，獻給了夏靈，夏靈輕聲念出，心裏卻牢牢記住了。

只是跟在一旁的藍溪心中有些奇怪，怎麽感覺宋禦史這詩不是在說花，反而像是在誇人呢？

宋錦添看見夏靈把自己寫著詩的紙，小心地疊好放在手邊，頓時心裏就有了成算，當即便擡起了頭，一改之前溫文有禮的樣子，反而有些大膽地盯著夏靈問道：“娘娘，臣不日便要去往禹州，一去多日，臣不想辜負聖上和娘娘的期待，臣想，若是能寄信給聖上娘娘，隨時請教必不會誤了朝廷的大事，不知娘娘可否會介意呢？”

宋錦添的眼睛很亮，眼珠黑白分明，專心地看著你時，仿佛會讓人掉進去。夏靈被這樣一雙眼期待地看著，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當然她也不想拒絕。

“好。”夏靈聽見自己這麽說，隨即她便看到，宋錦添露出一個略顯得意的笑來，她不知怎的，突然不大好意思起來，捂著臉扭向一邊，這才覺得臉頰燙的厲害。

藍溪在一旁看得更奇怪了，娘娘不說話了，宋禦史也不說話了，兩個人就這麽看著那開著的辛夷花，這是做什麽呢？娘娘是不是忘了，還有一堆宮務等著她處理呢，處理完宮務還要去跟丞相們議事呢！

但夏靈不出聲，她也是不敢提醒的，畢竟這幾年，她清楚地知道，不是跟在娘娘身邊久的人，都可以像周殊那般行事的。

終於過了很久，夏靈才對宋錦添道：“本宮還有別的事要做了，宋禦史出宮小心，”她又擡頭看了一眼他的眼睛，“路上也多多註意安全。”

“娘娘放心！”宋錦添深深看了夏靈一眼，拱手行禮，卻在站起身準備退下時突然一跨步，湊到了夏靈的身邊，在她耳旁輕聲道：“娘娘請等臣回來，再給娘娘講史。”說完又趁其他人沒有註意退了回去，轉身出去。

夏靈心跳的節奏徹底亂了。

一個月後，她也真的收到了宋錦添寄來的信，明明是很嚴肅的公務匯報，她卻不知為何看的面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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