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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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休息的時候,黑衣女使送來了吃的食物和清水,還有一些非常基礎的療傷藥。

“其實我並不讚同領主帶上你們。”她看著安安靜靜吃飯的伊裏絲,突然說道,“因為這只會讓我們被那頭和瘋狗一樣的騎士追殺,一點都不劃算。”

她看著伊裏絲纖細的脖頸,眼中生了些殺氣。

敏銳察覺到了這一點的瓦爾基裏下意識地就攔在了伊裏絲身前。

她的左手還能動,還有之前阿斯克勒爾從馬車角落裏扣下來的尖銳鐵片,如果足夠出其不意,一換一,殺了這個想對伊裏絲不利的人也並不算太難。

伊裏絲也察覺到了瓦爾基裏的小動作。

但她只是示意瓦爾基裏放松,然後答道:“我也這麽覺得,但我也不想死,因為我還得活著去見一個人。如果你的領主真的是個坦坦蕩蕩且睿智的領袖,就不應該利用我去威脅一位騎士,尤其是一位從你們制造的遠征地獄裏回來的騎士。”

黑衣女使意外於伊裏絲會回答自己。

她頭一次正色,看著這位雖然身處困境,卻依舊驕傲的貴族領主,提出了自己的疑問:“你真的覺得他是一位騎士?你大概是不知道,他曾為了奪取關隘殺了多少我的同胞,也將烏拉爾拉入了內亂之中。”

“你的領主曾對我說過,她在格裏倫斯的屠殺,是為了取回屬於自己的領地和財富,”伊裏絲答非所問,“那在我們的立場上,你們就是敵人,是傷害赫倫臣民的殺手。消滅敵人不是他身為騎士、身為守城人的責任嗎?”

黑衣女使認真的思考了一下,說道:“你說的很有道理,這樣看來,也許我並不討厭你,洛韓領主。我只是覺得你的存在會成為我們路上的絆腳石,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伊裏絲頓了頓,沒想到她會這麽說。

“你和領主很像,都有自己的目標,也同樣有那個能力做到你想要的結果,這是我不擅長的事情,我很佩服你們。”黑衣女使認真地解釋道,“所以即使當初大部分人都建議要殺了你,以此來向那位騎士覆仇,我也並不支持。殺了你並不會讓已經頹敗的局勢變得更好,反而只會讓那位騎士更加不計後果的報覆,你看得很清楚。”

“但我們之間的立場並不會改變,”伊裏絲望著黑衣女使,“你們依舊是赫倫的敵人,而我是赫倫的領主。我也不會忘記,是你們的暗線讓我的好友受傷,讓我的騎士忍受痛苦,讓我的父親去世。”

“所以我才會感到遺憾。”馬車外傳來了叫喊聲,黑衣女使起身,準備離開查看,“如果你和我們一樣,血脈相連,也許就不會和我們是敵人。說不定你不僅會認同,更會理解我們的舉動,幫助我們。”

她無意的話像是一塊碎片,拼上了伊裏絲一直以來缺少的那一塊。雖然還不夠完整,卻也已經足以讓她窺探到部分的事實。

伊裏絲沈默了一下。

她看著黑衣女使離去的背影,喊道:“你們不會成功的。”

黑衣女使楞了楞,回頭看向她。

她恍惚間從伊裏絲的臉上看到了和自家領主年輕時一樣的表情。

那種堅毅,卻充滿了希望與信任的表情。

這是在計劃進行了數十年後,她再也沒有從費鐸·加倫斯領主身上看到過的。

“你們會敗給我的騎士。”伊裏絲堅定地說道,“而且我和你們的領主不一樣。”

“我不會再成為他的累贅。”

黑衣女使離開了馬車,卻發現商隊裏已是一片混亂。

大量的傷者被送到了營地裏,鮮血的氣味刺鼻,夾雜著鐵器的氣味,讓她皺眉。

“怎麽回事?”她快步走到了王帳之外,先確認了領主的安全。

“是一隊雇傭兵,略特隊長。”傷員快速地描述了一下意外,“原本我們說好了,等到過了伊拉爾河就分道揚鑣,但是他們突然反悔,想要搶奪我們的貨物。”

黑衣女使面色沈沈。

她快步走到了王帳之中,發現加倫斯領主的臉色也並不輕松。

“我們必須馬上離開。”略特言簡意賅,“這群雇傭兵很有可能是關隘的商隊,他們會阻礙我們。”

“應該不是那個騎士做的,按照路程來算,他現在還在關隘那裏才對。”費鐸·加倫斯從熊皮中慵懶地站了起來,“大概是烏拉爾的王。沒有他的指引,那群人找不到路。騎士只是跟在後面看著而已,他想趁機玩個大的。”

“那個家夥覺得自己有了力量,就想把我們一腳踢開,順便搶走我們的籌碼。”隨著她的走動,火紅色的裙擺中翻出了朵朵玫瑰,就像戰場上的鮮血一樣刺目,“可惜,他忘記了我們原本和他們就不是一邊的。如果不是看在我那個蠢貨母親居然會和烏拉爾的貴族生下了他,我也不會選擇他上位,用烏拉爾來分列赫倫,畢竟緹坦的位置雖然不好,但他們的王更好操控。他忘了自己是個籌碼的事實,那等著他的就只有出局。”

略特低頭,沒有說話。

“對了,那個教會裏的小家夥還在他們手裏嗎?”費鐸挑眉問道,“實在不行就讓埋在赫斯特家族的人把他給我帶回來,反正他也有加倫斯的血脈,算得上我的半個弟弟,到時候就當作烏拉爾的王糊弄那群家夥也過得去。”

“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去做了。”略特答道,“大概十天後,盧薩斯就會被帶到烏拉爾的王城,用於平息烏拉爾的貴族的怒火。”

“很好,反正那個傻子教皇應該也教過他很多討好人的技巧,直接把他送到貴族的府邸上吧。”費鐸纖長的指甲輕輕敲擊床榻,她面上帶著不屑的笑意,望向了遠處已經因為即將到來的暴風雨而陰暗下來的天空,“就讓我看看,到底誰才會成為最後的贏家吧。”

草原上的暴風雨來的很急很快,夾雜著重如奔雷的馬蹄聲,震得阿斯克勒爾心中不安。

她轉頭望向伊裏絲和瓦爾基裏,發現前者面色凝重,後者反而顯得輕松了很多。

“暴風雨要來了。”她輕輕拉起馬車的厚簾,對伊裏絲說道,“他們也在雨中全速前進,想要在騎兵追上前回到關隘。”

“是啊。”瓦爾基裏的燒退了很多,“我已經嗅到了雨水的氣味。”

她伸手,一只雨燕從空中盤旋落下,停留在她的手臂上。

瓦爾基裏說起了無人聽得懂的鳥語,然後讓雨燕逆風飛出。

雨燕身形小巧,加上此刻隊伍中的所有人都在全力躲避烏拉爾騎兵和雇傭兵的追趕,自然也沒有人註意到,瓦爾基裏已經通過了這只小鳥,取回了和布勞特的聯系。

“可惜它還不夠聰明。”瓦爾基裏並沒有合上簾子,“不然我就能夠讓它找到我的短刀。”

伊裏絲從角落裏取出布條,將寬大的衣裙綁在了身上:“放心,回去之後,我讓家族裏的老鐵匠再用烏拉爾的隕鐵給你打造一對更好的。”

瓦爾基裏笑笑,給了一臉擔憂的阿斯克勒爾一個安心的眼神。

她的右臂依舊被臨時制成的甲板固定著,沒有合適的藥草,骨骼無法快速痊愈。

但這並不影響她偷襲。

雨開始下了。

狂風席卷著暴雨,越下越大,幾乎模糊了所有馬夫的視野。他們只能憑借著臨頭人吹響的號角聲,確認前進的方向。

無人看得清周遭的一切。

他們只知道必須在身後的追兵趕到之前回到烏拉爾城邦。

又是一次轉彎,遼闊的平原終於走到了盡頭,露出了城邦背靠著的山谷。

那是一座灰黑色的堡壘,利用山谷裏的巨石堆疊而成。城墻上旗幟飛揚,一點都看不出游牧民族的痕跡,反而更像赫倫的城邦。

瓦爾基裏左手扒住了馬車的框架,踩著箱子翻身而上,輕輕地落在了馬車的頂棚上。

她的蹲下身,慢慢地挪動到了冒雨駕車的車夫頂上。

車夫正在聚精會神地看著前路,絲毫沒有註意到身後的威脅。

又是一次號角。

沈悶的巨響夾雜著落下的雷聲,也掩蓋住了車夫被割斷喉嚨前發出的痛呼。

瓦爾基裏一腳將捂著喉嚨的車夫踢了下去。

伊裏絲和阿斯克勒爾跟著撞開了鎖著的前車門。伊裏絲更是拽住了把手,跳到了車夫的位子上。

她一把勒住了韁繩,硬生生拽著已經發了性子的馬匹調轉了方向,朝著反方向跑去。

在她們的前面,有人發現了馬車的異常,他們大喊大叫,卻沒有辦法在暴雨中掉頭去追。

更何況

阿斯克勒爾則頂著暴雨,將已經體力耗盡的瓦爾基裏接了下來。

“我們接下來去哪裏?”阿斯克勒爾大喊道,“雨裏我們沒有辦法辨認方向!”

瓦爾基裏吹出了口哨。

那只靈巧的雨燕帶著回信,冒著暴雨,穿風赴約。

“跟著它走。”她嘶啞著說道,“它記得路。”

馬車疾馳在平原之上。

雨燕一路向西,沿著逐漸起來的山丘攀登,最終離開了一望無際的草原,走到了山崖裂谷的上方。

雨勢也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逐漸平息。

瓦爾基裏因為力竭,再一次沈睡了過去。確認她情況穩定後,阿斯克勒爾爬出馬車,想看看伊裏絲的狀況。

伊裏絲渾身濕透,衣服和頭發都亂糟糟地黏在了身上,可她駕駛得很穩當。

阿斯克勒爾回頭望去,看到了遠處城墻上冒起的黑煙。

“他們交手了。”她輕聲說道,“我來駕駛一會兒吧,家主。你必須休息。”

她想要從伊裏絲的手中接過韁繩,卻發現那粗劣的繩索已經深深地勒入了她的掌心。

阿斯克勒爾一楞。

因為伊裏絲的表情是如此的冷靜,就好像她已經察覺不到了手心的疼痛。

“不用擔心我,”她看向不遠處的平原,語氣平靜,“我應該能撐到關隘。”

阿斯克勒爾咬了咬嘴唇,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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