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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大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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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在勞倫斯簡單向奧古斯都報告內衛隊和軍團駐紮的事宜之後,太陽就已經落到了雪山腹地。大片的陽光被雪山遮去,讓原本就看上去灰蒙蒙的修道院更加冷清。

就像即將到來的晚宴,總讓人覺得灰暗。

而阿奇爾站在一邊,看著皇帝有條不紊的安排之後的事宜,沒有出聲。

他在想餘暉帶來的消息。

在剛剛勞倫斯安排內衛軍的時候,他就尋了個借口,換下鎧甲,私下裏去了格裏倫斯的主城區一次。在那裏他遇上了來采買藥物的阿斯克勒爾,也和餘暉碰上了頭。

餘暉是他們之中腳程最快的,因此大多是都擔當了信使,他來格裏倫斯無非是給阿奇爾帶來關隘的消息,還有亞歷克斯想傳遞的情報。

“亞歷克斯他們都已經到了關隘了。”在一間雜貨店裏,餘暉與阿奇爾站在同一個貨架前,開口說道,“關隘沒有大問題,但是烏拉爾人大概率是忍不住了,近期小動作不斷。亞述公爵已經帶著亞歷克斯打退了兩次騷擾了。”

“每次冬日將至之時,亦是烏拉爾人劫掠的預兆。”阿奇爾看著手中那一小瓶價值匪淺的東方香料,重新把它放回了貨架之上,“只是前些年烏拉爾王死去,他們的部族分裂,這才讓亞述公爵和邊地城鎮有了喘息的機會。”

“但是現在新王已經上位,他們會不會卷土重來也無人知曉。”餘暉輕聲答道,“更何況現在皇帝也在格裏倫斯,這裏……離邊地並不算太遠。”

“我知道,所以我才會跟著來。”阿奇爾轉頭看向餘暉,“你也早些回去,關隘裏可能缺人手。這一次的戰鬥肯定會很慘烈,新王不僅僅需要赫倫的糧食過冬,他更需要一場戰鬥來維系自己的氣勢和權威。”

餘暉點點頭:“我知道,但是我還得去一次沃倫郡。瓦爾基裏和布勞特的信件我得給他們帶到,而且……洛韓領主也用老公爵留下的渠道聯系到了亞述公爵,同時希望我們能派一位信使帶消息去關隘,我是最合適的人選。”

聽到了伊裏絲的介入,阿奇爾也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就想到,伊裏絲本就是這樣的人。即使她急流勇退,在皇帝的默認下離開了暴風雨的中央,卻也不會徹底袖手旁觀。

他並沒有對此多說什麽,只是將寫好了情報的信交給了餘暉。

他還得盡快趕到修道院,保證皇帝的安全。

“對了,你有什麽口信需要我帶給洛韓領主嗎?”在離開前,餘暉多問了一句。

阿奇爾沈默片刻,答道:“沒什麽,路上當心。”

至於他和阿斯克勒爾的相遇,那就是一個純純的意外。

阿斯克勒爾跟著伊裏絲離開了王城,但她對於藥物的研究還在繼續。自從上次幫助餘暉和亞歷克斯解毒之後,她就對教會使用的毒藥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而伊裏絲對於她的這項研究自然是支持的——畢竟誰都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們會和教會對上,多一些防禦的手段也不是什麽壞事。因此,為了獲得最新鮮的材料,阿斯克勒爾巧妙偽裝,混入了格裏倫斯,更是成功搭上了教會的暗線。

她偽裝成來幫貴族夫人購買毒藥的女仆,說是那位貴族夫人要用毒毒死對她不忠的情夫,借此獲得了一位神官的信任,用重金買到了教會最新的毒藥。

唯一的問題是她出城的時候碰到的。

由於皇帝來了格裏倫斯,出城的審查嚴格了很多,就算阿斯克勒爾有了那位神官特別開據的出城證明和自己用假姓名申請的醫師證,卻依舊被門衛給扣留了下來。

而那時,和餘暉交換完情報的阿奇爾正好路過。他認出了阿斯克勒爾,就用自己是皇帝內衛的假身份,上前去故意給那個門衛找麻煩,給了阿斯克勒爾逃脫的機會。

阿斯克勒爾也很聰明,她在逃脫之後並沒有急著離開,而是根據在城中探聽到的消息,繞道去了城外雪山腳下的駐紮地,在那裏等著阿奇爾回來。

她給阿奇爾帶來的消息並不多,大部分都是和伊裏絲最近在做的事情相關的。

“家主在重新構建起洛韓家族的情報網。”她告訴了阿奇爾,“因為她總覺得風雨欲來,有人像是躲在各方之後,用看不見的手操縱著整個王國的未來。”

這個說法倒是和皇帝的說辭一摸一樣,阿奇爾想。

有關這件事更多的細節,阿斯克勒爾也不知道,畢竟她也只是一個醫師,不是信使,更不是能從只字片語中發現端倪的軌跡大師。

在結束對話之後,阿奇爾親自送她到了離開的小路。

阿斯克勒爾臨走前也和餘暉說了一樣的話,問阿奇爾有什麽口信需要她帶給伊裏絲。

而阿奇爾的回答也是一樣的。

“沒什麽,路上當心。”

他更願意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二人能夠安全見面的時候,再將事情告訴伊裏絲。

皇帝的安排井井有條,而大部分都和阿奇爾這個自由人並沒有太大的關系,所以他並沒有在意,左耳進右耳出。

直到皇帝叫了他,他才從思緒中抽出身來。

“今天有晚宴,我必須去看看,教皇給我準備怎樣的待遇。”皇帝道,“但是勞倫斯,你需要留在軍團,負責支援後勤。這一次就讓阿奇爾和我一起去。”

這個命令,在場的二人都沒想到。

阿奇爾還沒來得及拒絕,勞倫斯就表示了自己的不安:“不,陛下!您應該再考慮一下護衛的選擇。即使我需要負責內衛隊,不能跟您前去赴宴,但是內衛隊中還有其他可靠的護衛。”

他這麽一說,阿奇爾也保持了沈默,但他並沒有掩飾自己的不解。

他望向皇帝,發現皇帝的表情依舊很淡定。

“他對你太了解了,勞倫斯。”奧古斯都冷靜地說道,“別忘了,你原本就是教會出身、暗殺團培養的傀儡護衛。說不定那些神官對你的了解,比起對我的還要深刻。和他們一無所知的阿奇爾比起來,一旦教會決定今晚對我動手,你更容易陷入被動。”

這話一出,勞倫斯也沈默了下來。

“我需要能夠讓教皇摸不著頭腦的安排。”奧古斯都走到他面前,伸手扶起了半跪在地上的勞倫斯,“你需要用這些年和亞述公爵學到的東西,用內衛隊來幫我壓制住暗殺團。”

他轉頭看向阿奇爾:“至於你,我相信你作為守護騎士的能力。”

皇帝直接下了結論,阿奇爾也沒有再推脫。

他接下了到格裏倫斯後,皇帝委派給他的第一份工作:“我明白了,陛下。”

這一場晚宴並沒有在聖會教堂的禮拜廳裏舉行,而是被挪動到了格林道爾。

按照那位神官傳來的消息,教皇認為皇帝既然已經到了雪山之中,為了區區一場宴會,下山難免勞累,倒不如讓他親自上山赴宴,表達對於王族的尊敬。

這個消息看起來沒什麽,但是讓在格裏倫斯威信甚重的教皇表現得如此卑微,難免會激起當地民眾的反感。他們會更加倒向教皇,而不是皇帝。

好在奧古斯都也並不在意這些。

如果僅僅憑借民眾的意志,就能改變赫倫王國的現狀,那麽教會也許早就被連根拔起了。

民眾的意志對他而言,更多的時候是一個借口,一個風向標。

若是真的想要改變什麽,那還是手中的鐵劍來的更牢靠一些。

奧古斯都換好了赴宴的衣服,便帶著一身輕甲的阿奇爾去了格林道爾修道院的禮拜廳。

為了迎接教皇和皇帝的到來,原本樸素的禮拜廳也被彩色的綢緞裝飾一新。原本有些生銹了的蠟燭臺也被擦了好幾輪,點上了新鮮的白色蠟燭。

只是這一切都和這座修道院格格不入。

禮拜廳裏燈火明亮,更是映襯著已經等在廳裏的教皇服飾華麗,面色光鮮。

在看到皇帝來了之後,他也並沒有急著起身,只是讓一直站在一邊的盧薩斯前去迎接。

奧古斯都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徑直走到了和教皇身前最高的位置坐了下來。

阿奇爾就站在他的身後。

之後,教皇才起身,對著廳內的貴族和神官說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話語。

在他高談闊論的時候,阿奇爾則在打量著廳裏赴宴的人。

他看到了坐在最下首的盧薩斯和哈瑞爾,也看到了許多王城中的家族旁枝,更是看到了一個原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是蓋裏奇。

原本他應該還在沈睡,而不是現在面目黑青地來參加這一次的宴會。

教會明顯是用了一些特殊的藥物,強行將他從昏迷的狀態弄醒。但是這一類的藥物可能會對蓋裏奇的身體產生很大的損傷,所以他才會顯得如此羸弱。

似乎是察覺到了有人在觀察自己的視線,蓋裏奇突然擡頭,死死盯著皇帝,還有站在他身後的阿奇爾。

他咧嘴一笑,笑容古怪。

這讓阿奇爾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險。

也許一個瘋子並不是最可怕的,但是一個已經一無所有、破釜沈舟的瘋子才是最可怕的。

想到這裏,阿奇爾心裏已經有了計較。

他轉過頭去,剛想和皇帝說些什麽,卻發現皇帝也已經註意到了主教席位那裏的一場。

他面色倒是入場,只是寬大袖袍下的手勢在告訴阿奇爾,讓他不用擔心蓋裏奇。

反正蓋裏奇的結局,已經是註定的了。

等到教皇的長篇大論結束之後,奧古斯都跟著隨便說了幾句話,然後宴會就開始了。

貴族們喝酒的喝酒,跳舞的跳舞,弄的禮拜堂內看起來沒有一點修道院的樣子。

等到宴會舉行了大半的時候,教皇再一次走到了皇帝額面前。

“陛下,我有一件事情必須在祭典前告訴您。”他微笑著說道,“這非常重要,必須得到您的首肯。”

奧古斯都沒有去看教皇,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酒杯。

杯中的葡萄酒殷紅如血。

“你說吧。”奧古斯都沈聲說道,“我會裁決,這份請求合理與否。”

“您也知道,祭典是為了選拔下一任的教皇繼承人。”格裏高繼續說了下去,“我已年老,再也無法像以前一樣帶領教會的神官和主角們一同為了赫倫的未來祈禱,而且教會的日常事務也已經讓我感到力不從心。”

“但祭典舉行之前,教會的大家就已經為我選出了下一任合適的繼承人,只缺一道儀式,好讓他獲得三月女神以及您的承認。”

“那人是誰?”奧古斯都問道。

他已經隱隱約約地覺得,事情的發展可能超出了他的預期。

“自然是教會的第二主教,蓋裏奇·霍德華。”教皇招手,示意蓋裏奇到他的身邊來,“您與他相熟,他也經常代表我去王城與您相商,自然是最好的繼承者。”

“這並不需要我的裁決。”奧古斯都放下酒杯,望著站在教皇身後的蓋裏奇了,“由第二主教接任教皇的位置,是赫倫王國的傳統。”

他目光銳利如鷹,卻並未從教皇的臉上看到任何破綻。

“你的請求究竟是什麽?”

“我希望,您能另外設立大祭司一職,然後從盧薩斯和哈瑞爾之中選一位擔任。“教皇鞠躬,恭敬地說道,“大祭祀需要輔佐教皇,繼續為教會與王族的合作鋪路。”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包括盧薩斯和哈瑞爾在內,都是一臉詫異。

盧薩斯是沒想到,自己剛剛和皇帝達成協議,格裏高就會選擇來擡升自己的地位;而哈瑞爾的則是被教皇的這一步棋以及他背後的含義給驚到了。

蓋裏奇活不久,這已經是毋庸置疑的事實了。教會給他用了烏拉爾的秘藥,刺激他醒來的同時,也確定了他的死期。在蓋裏奇死後,教會理應推第三或者第四主教上位。

但是對於教會來說,不論是盧薩斯,還是哈瑞爾,都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盧薩斯上位,教會內的老牌主教以及神官肯定不服,而皇帝也會選擇通過與他合作來搗毀教會,以盧薩斯對於教會的仇恨,這一點並非不可能發生。

至於哈瑞爾,教皇原本就不信任他,要是能夠通過這個方式,斷了他上位的可能,也是值得的。

跟個何況明眼人都知道,這個所謂的“大祭司”,只是為了下一任繼承人培養而暫時選擇的擋箭牌而已。

不管是誰擔任這個位置,下場都不會好過。

若是選擇給了哈瑞爾,那麽哈瑞爾未來要成為教皇,替皇帝掌控教會的計劃難免又會生出波折;若是選擇盧薩斯,得了表面地位的盧薩斯未必肯繼續和皇帝合作,但不給又會影響到他們暫時的盟約。

而皇帝卻並沒有猶豫。

“那就哈瑞爾吧。”他隨意指了一個人,“我看他對於教義很熟悉,在競技賽的時候,做的也很不錯。”

教皇目的達到,便低頭稱是。

哈瑞爾已經領會到了皇帝的意思,他也跟著低頭領命。

只有盧薩斯和蓋裏奇,前者不敢相信,後者依舊陰鷙著。

他們同時看了一眼坐在高位之上的皇帝,然後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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