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三十八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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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怎麽只有你一人回來?小莫問呢?他不是同你一道出去的嗎?”

潤玉淡淡看向彥佑,思索片刻說道,“問兒與慈航真人一同到三島十洲去了。”

彥佑震驚,“這……看不出來,小莫問還真是福緣不淺啊!這慈航真人帶他到三島十洲做什麽?要收他為徒嗎?”

“總歸不是壞事!”

潤玉一個人回到七政殿,若無其事處理公務。可內心深處並不平靜,他一直思索剛才慈航真人所言,竟然如同入了障。

其實就在天帝為他療傷那夜,他已經下定決心,要取代父帝,成為這天界之主。否則他與長歌,永遠無法堂堂正正在一起。

父帝,一直覬覦長歌。

未曾想過,慈航真人不但知他取代父帝的心思,更希望他能結束六界紛亂的局面。

他可以嗎?

是夜,潤玉守孝三月已滿。今日又再次上值布星臺,正待施星布月,只見紫薇星旁伴星忽明忽暗。拖曳長尾,自天空墜落天際。

“怎麽回事?父帝伴星隕落,莫非是廢天後……”潤玉神色驚疑不定。

次日,九霄雲殿鳴鐘,召集眾仙會晤。本來這種會晤,夜神向來是鮮少參與,此次天帝卻命了仙侍前來傳喚。

潤玉來到這九霄雲殿之上,只見眾仙已來了不少。旭鳳,穗禾悲痛欲絕。只捧著一頁血書,痛哭不已。

“父帝,旭鳳,這是怎麽了。”

而天帝卻道:“昨夜,廢天後因罪孽深重,於毗娑牢獄自戕,僅留下一封血書。”

“怎麽會如此?兒臣從未怪罪過母神,母神怎麽如此想不開?”潤玉說著就流下眼淚。說心裏話,潤玉半分也不信,廢天後會是自戕之人。

她還未見旭鳳登上這天帝寶座,怎可能舍得自殺?

潤玉雖在哭,可目光卻未離開天帝。

只見他面上無半分悲慟,聯想起自己代替洞庭水族受刑時,偷聽到的對話。心下便猜測,這廢天後之死與天帝,是脫不了關系了。

天帝此時又開口說道:“旭鳳,你母神血書遺言,希望本座玉成你與穗禾公主的婚事。依本座看,你倆婚期,就定在這守孝三年期滿吧!”

旭鳳開口說道:“不,父帝。孩兒與錦覓仙子兩情相悅,怎可……”

“孽障!”天帝勃然大怒,打斷旭鳳,“如今你還罔顧本座與水神的盟誓婚約。弟搶兄嫂,便是凡人也不會如你這般胡來,將我天家顏面置於何地?”

潤玉見此情景,則上前勸慰:“父帝勿要動怒,凡人都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時,母神剛去,此時便討論這婚嫁之事,未免不敬。還是先操持後事要緊。”

此時,穗禾卻跪下來,哭訴道:“姨母母儀天下數萬年,何等堅強果決。怎會自戕?定然是有人逼迫於她,還望天帝陛下查清事實,為姨母討個公道!”

“穗禾,你此言何意?”

“天帝明鑒,穗禾聽聞姨母自戕之前,水神仙上曾到毗娑牢獄探視姨母。水神對姨母一向諸多微詞,想必是他記恨姨母,逼迫謀害了姨母!”

天帝懸起的心頓時放下,禍水東引:“傳水神!”

這水神上了九霄雲殿,錦覓卻也跟著過來了。

與天帝見禮之後,錦覓見到捧著血書的旭鳳,心中為他酸澀,柔聲勸慰,“鳳凰,我知道你此時難受。逝者已矣,只望你保重身體,莫要傷神過甚。你的母親在天之靈,怕也不希望看到你為她如此難過,要振作才是!”

穗禾豈容得了錦覓,立刻說:“誰要你在此假好心了,分明是你和水神看姨母被關在毗娑牢獄,心懷不軌,逼死了姨母!”

錦覓莫名其妙,只覺得滑天下之大稽,反問道:“我與爹爹和天後無冤無仇,為何要逼死天後?”

“如今,天下眾人皆傳,天後曾經加害先花神,錦覓仙子竟然假做不知!未免太過可笑。”

錦覓只覺得心口悶痛,看向身旁的水神問道:“爹爹,這是真的嗎?是鳳凰的娘親,殺了我娘?”

水神長嘆一口氣,說道:“爹爹只是希望你能平安康樂,不要卷入這仇恨之中。你娘也是這樣希望的,所以讓眾芳主隱瞞此事。”

“那仙上承認,自己恨不得殺死姨母”

水神淡漠說道:“弒吾愛,戮吾女,吾與天後,此仇不共戴天!”

旭鳳正是哀慟悲傷之極,忽聽此言,只覺得水神是承認自己殺了母神。厲聲責問,“母神已被囚禁於毗娑牢獄,水神仙上為何還要逼死她?”

“本神確實曾經去探視過廢天後!但不知火神殿下與穗禾公主,為何將天後死因算在本神身上。憐爾等哀傷過甚,本座便不與爾等計較。望爾等日後謹言慎行,莫要誣陷無辜。”水神怒不形於色。

潤玉勸慰旭鳳:“旭鳳,此事乃穗禾公主臆測,無憑無據。水神仙上一向最是仁義慈悲,持身中正。斷不會行此事!”

起初接到血書時,旭鳳滿心只有震驚與哀慟。而在穗禾提醒下,他才覺得母親之死萬分蹊蹺。母神最愛便是他與父帝,只要他們還活著,這自戕之事絕無可能。

回憶起母神多次與夜神水神針鋒相對,便覺得定是他們害怕父帝有朝一日原諒母神,為永絕後患,下此殺手。

“如今兄長倒是與水神翁婿情深!兄長與母神相處幾千年,母神何等堅韌要強,你又豈會不知。我是絕不相信她會自戕,定是受人脅迫謀害。旭鳳對天發誓,定要將此人找出,以報弒母之仇!”

上首天帝臉色一沈,“好了!荼姚留下血書,確實為她親筆所書!披香殿主也探查過,並無其他可疑痕跡,自戕已是無疑。旭鳳,你又怎麽可能找得到子虛烏有的‘兇手’?”

魔界禺疆宮

破念打開手中信件,露出微笑。

“最近天界的幾出大戲,唱得可真熱鬧非凡,精彩絕倫。”

破妄則問道,“如今天界發生這麽多事,師父沒事吧!”

“師父已經被師祖她老人家接回三島十洲了。”破念笑容更盛,“最近魔界就拜托你了,阿妄。”

斬妄抱怨道:“我就知道,大哥你總是這樣,也不怕你魔尊之位被你自己玩沒了嗎?”

“就憑那群頭腦簡單的家夥,還差得遠呢!也就卞城王這縮頭老烏龜難對付些。不過他也有把柄在我們手裏,也不怕他不就犯。”

“廢天後自戕,鳥族此時人心惶惶,隱雀長老頻頻來信,看來確實有意投奔我魔界,應當如何處理?”

“隱雀長老投石問路,拿我們魔界作筏子,便由著他吧!這段時間師父不在天界,找些事情讓‘他’做一做,不也挺好。”免得閑著到三島十洲去打擾我和師父相處。破念愉快的想著,就離開了魔界。

這天界如今無人不知,夜神大殿才為生母守完孝,又要為廢天後守孝。

雖然廢天後因在九霄雲殿謀害夜神大殿,被廢除後位,如今已算不得大殿下嫡母。偏生大殿下忠義仁孝,為感謝天後幾千年的養育之恩,以全孝道,硬生生將馬上將要舉辦的大婚延後三年。

並非是大殿下不想如火神殿下般,在棲梧宮閉門守孝。而是如今天帝陛下於政務倚重大殿,特意奪情。

潤玉除每日值夜之外,白日又多了許多事要處理,加之本就愛書。整日出入這省經閣,七政殿,布星臺。不過他也樂在其中,忙得腳不沾地方能控制心緒,不去思慮這莫問如今怎麽樣。

一日正於省經閣查閱典籍。忽然聽這閣門洞開。天帝與鳥族穗禾公主一同進入。

只聽穗禾公主說道“陛下,隱雀出入魔界,確實是小神管教無方,可是他一向為所欲為,從不將小神放在眼裏。”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你先前就沒有半分察覺嗎?”

“往日姨母威震天下,族人莫敢不從。皆同心同德,為天界憎威立儀。如今姨母不在,鳥族眾仙謀逆之心也漸漸升起。”

“這鳥族,究竟是誰在當家?”

“是穗禾無用,竟連小小的鳥族都管理不善,還望陛下治罪!陛下,穗禾願戴罪立功,請求讓火神殿下出兵,隨我前往翼緲洲,助我撥亂反正。”

天帝微怒,“事情尚未查證清楚,你急什麽!”

潤玉見勢便知父帝並不希望旭鳳出兵,於是說道,“這兵是一定要備的,只是防範於未然而已。啟稟父帝,孩兒再此查看典籍,擾了父帝議事,請父帝恕罪。”

“無妨,你既然來了,就一起商議一下。你接著說!”

潤玉就事論事,說道:“父帝,鳥族一向終於天界,多是些忠義良善之士。值此非常時期人心思變,怕是受人挑唆,一時受了蒙蔽而已。

孩兒以為,父帝可下旨宣諭加以安撫。一則,彰顯我天界人恕之道;二則,那些別用用心之徒的挑撥離間之計,也可不攻自破。

此次有人趁虛而入,妄圖分化我天界與鳥族,此風斷不可長。兒臣懇請父帝,簡拔特使,率一部天兵親赴翼緲洲,詳加調查隱雀等鳥族長老,嚴懲幕後之人。”

天帝頷首,說道:“夜神此言頗合吾意,你即刻草擬一道詔書,宣諭天家善旨。”

“潤玉領旨。”

“我削了旭鳳兵權,讓他在棲梧宮守孝。這特使和駐軍……”天帝有些為難。

“父帝,鳥族未曾真亂,只需防微杜漸,稍加威懾便好。此刻不必勞動火神親赴翼緲洲,此舉怕是會嚇壞了那些鳥兒,反而引起恐慌。”

“殺雞焉用鳳翎箭,特使的人選,容我再想一想。先派破軍星君率軍前往駐紮,以備不測!”

“是,父帝!”潤玉垂頭,看向跪著許久的穗禾說,“穗禾公主,如何安撫族中同胞,想必你最清楚不過了吧!”

穗禾應道,“是!”

“事不宜遲,請穗禾公主速回翼緲洲料理此事!”

“穗禾告退!”穗禾向天帝與夜神告退,離開省經閣。

“兒臣也先告退了!”

潤玉正欲離去,卻被天帝叫住,“你等一下!我看你時常出入這省經閣,都在讀些什麽書啊?”

“孩兒最近發現了上清天,幾本關於修身養性的典籍,正在研讀。”

“你一心向善,好學,這是好的事情。但是那些有關天史和兵法的書,也要看一看!”

潤玉一笑,“孩兒忽然之間,想起幼時的那位開蒙恩師。”

那是潤玉幼時記憶中,僅存的一段與天帝相處的經歷。

天帝浮現出難得的慈愛笑意:“難得你還記得,那時荼姚對你有些私心,不肯為你請經師,本座實在是看不過去,所以才傳授你一二。只是本座當年軍務繁忙,只督促了你半年,未免有些遺憾”

“孩兒仰賴父帝親授,才不至於荒疏墮落。父帝開蒙教導之恩,孩兒一生受用不盡,感激不盡”

“不容易啊,只要你一生求學求好,這省經閣的大門永遠為你打開。”

潤玉連忙跪在地上,“謝父帝!”

“快起來把!”天帝扶起潤玉,為他整理了下衣襟嘆道,“凡人都說,皇帝重長子,百姓愛幺兒。有理啊!你是本座長子,我又怎麽會不愛惜你。你從小一心向善,勤奮好學,為父也是對你也寄予厚望。只是當時你幼弱,無力自保。荼姚耳目眾多,為父若對你稍加辭色,必讓你成為眾矢之的,反到對你不利。”

潤玉面容上一片孺慕之情,“父帝苦心孤詣,加以保全,孩兒豈會不知。”

“我當年,做了對不起你生母的事情,你可會記恨於我?”

“往事已矣,父帝您又何必重提?”

“實屬無奈,當年魔界大舉入侵,而東南水系兵強力壯,卻鼠首兩端隔岸觀火。本座事出無奈才出此下策。通過你的母親,拿下八百裏太湖,解了兵危之困。這些年來,為父對你和你的母親,一直都心懷愧疚。我總是找機會,想彌補你們母子。”

“父帝願將當年真相,據實以告……”潤玉垂頭,緊咬牙關道,“孩兒……感激不盡。”

“旭鳳執掌五方天將,節制天界門戶責任重大,然則旭鳳行事卻乖戾悖逆,本座甚是擔心。他手裏的兵權就暫時移交給你吧!”

潤玉聞言一震。跪在地上,恭敬行禮,拜伏於地,“潤玉領命,潤玉必慎始敬終,不負父帝厚望。”

天帝滿意點頭,“快起來把!”

潤玉出了省經閣,只見穗禾還在殿外候著。見潤玉出來,連忙說道,“方才多謝殿下解圍!”

“天行有常,自有因果。我無非是不忍心鳥族生靈,因天後之過,公主之失,無辜受累罷了!舉手之勞。”潤玉舉起右手廣袖衣袍,用另一只手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輕蔑之情言益於表,“公主不必掛懷!”

穗禾何等驕傲之人,見往在自己面前防微慎小之人,忽然爬到自己頭上,心有不甘。姨母一去,旭鳳禁足。這偌大天界唯有她孤身奮戰。

而對方心思縝密,城府頗深。以有心算無心,那怕旭鳳貴為嫡子,在天界地位崇高,也是岌岌可危了。

況且他身後還有水神以及水族這般助力。

若不能剪其羽翼,日後哪有旭鳳與自己的容身之處。多年以來成為天後,像姨母一樣風光的夢,怕是就此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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