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十一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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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一縷天光破曉。萬物靜謐,還未蘇醒。

潤玉著一襲白衣,閑庭信步越過玉衡宮門,只見長歌身姿裊裊於荷池遠眺。面色一暖,笑靨縈縈。“今日怎麽這麽早起來,不再多休息一會?”

長歌回眸一瞥,見是潤玉便嫣然笑道:“骨頭都要躺軟了,是該起來活動筋骨。倒是你這日日剛一下值,便來陪我聊天,也不嫌累麽?你才是該去休息的人呢!”

“潤玉第一次慶幸自己乃是司夜之神,白天便可以有許多時間陪你。”潤玉目光如同佳釀,繾綣動人。

長歌卻不敢搭話,續而將頭轉回荷池,顧左右而言他,“這人間荷花花期甚短,不到一季便謝了,到了秋末更是只剩下滿池的枯葉焦枝。倒是來到這天界,這花都變了性子。花開不敗,容顏常在……”

“這荷花得了樂神眷顧,怎敢讓你看它枯葉焦枝的模樣。只希望能長長久久,以它最鮮亮美麗的模樣陪伴於你。” 潤玉用靈力維持了荷花花期,便是希望長歌能日日觀花得展笑顏。

“夜神這是借花喻人?”長歌搖頭,嗤笑一聲,“可夜神殿下錯了!我不僅愛它花開時的繁盛,也愛它枯葉雕零時的蕭瑟,花開繁盛是它,枯葉蕭瑟亦是它……各有各的美,為何又要分開對待?順其天性自然。萬不可為奪他人之愛,而移了本心本性。這才讓愛它之人,更為傷心。”

潤玉聞言一懍。

“咚——咚——”九霄之上鐘聲回蕩,連這偏遠的仙宮也能聽到。

“所為何事鳴鐘?”

潤玉說道:“每月天界就有一次大朝會,父帝與母神便要召眾臣於九霄雲殿議事。與吾等清閑小仙倒是無關,也不怪你不知道。”

“哦!原來如此。”長歌淡然一笑,卻有些心不在焉起來。

時刻觀察她神色的潤玉,立刻發現了,問道:“你在想什麽?”

長歌回過神來,笑道:“我只是回憶起從前在人間,與三島十洲的日子,並無這些權數爭鬥,尊卑貴賤。過得甚是逍遙自得。”

“其實我一直想問你,昔日你我初見,你一曲贈我繁花似錦,你可曾後悔過?”

“不悔。”

“即使,為這一曲而被封為樂神,困在天界,從此不得自由。”

“我心……依舊是自由的。況且,我的樂聲若是能自己尋到知音,便也是它最大的福分了!”長歌豁然一笑,“原來你一直覺得虧欠我啊!那你可得好好補償我一番?”

潤玉見她展顏,緊抓住的心,也松快了些。“終是我欠你你的。要何補償,但說無妨!”

長歌古靈精怪的說,“我一直聽聞玄洲有一種果子,名叫懸珠,長在九刃山的萬丈懸崖之上。甚為難尋,我去找了幾次都未曾找到。你便替我尋來吧!”

“那你便在玉衡等我,我去去便回。”

待得潤玉身影消失,長歌便換了身素白衣裳,又讓紫蘇仔細為自己梳了個雅致的望月髻,向九霄雲殿而去。

此時正值大朝會,天帝天後坐於上首尊位之上。下方數百仙家端立。忽然聽得大殿外侍從吟唱:“樂神求見!”

天帝一喜,“宣樂神。”

“參見天帝天後!”

“樂神為我天界立下此等戰功,本座本欲待你回歸天庭時論功行賞,不料樂神竟然閉關十年。如今終於可以論功行賞了。”

長歌聞言卻是徐徐跪下:“謝陛下擡愛,小神不受責罰已是銘感五內,斷不敢再受何封賞。”

“樂神快快請起!卿立下如此大功,何至於出此言?”

長歌依舊跪地,拱手行禮道:“陛下容稟,當時天魔大戰事發突然,小神得陛下信任,臨危受命本該竭盡全力,因此使用了禁術……”

還未等她說完,天後便借機發難,厲聲呵斥:“樂神!你身為上神,理應為這天界行為表率。竟然盡然冒天下之大不為,膽敢使用禁術,肆意妄為,你置天界法禮為何物?樂神,你可知罪!”

“小神知錯,但小神不悔!天後不問清緣由,便又要發落小神。不怕寒了這天界眾仙的心,長此以往,誰還敢效忠天界,效忠陛下!”

天帝手一擋,道:“天後,你太過心急,且讓樂神說完。”

長歌昂視上首天後,“小神亦知這天下之事,有所為,有所不為。小神這治愈之術為上古禁術,本不該妄自使用。但乃是心系這天界百萬天兵。人人皆有親朋好友,不該為這魔界野心失卻性命不說,還徒讓親眷悲慟。小神自問,上不愧忠義仁孝,下不愧我心!”

“你這瞬間治愈之術乃是上古禁術?”天帝一楞,“難怪,從前從未聽聞世間有此奇妙法門。”

長歌殷殷期盼的望著天帝,孺慕之情溢於言表,“小神得陛下委以重任,置之死地而後已,雖是人微力薄,除卻一心所求,護得天界浴血奮戰將士周全外。亦是有兩層用意,一可擊退魔族狼子野心;二是揚我天界威儀,震懾六界不敢再起反叛之心。即便是小神為此折去自身半數天命元壽,閉關養傷百年,亦是甘願。”

“自身半數天命壽元?”眾仙嘩然,“難怪此術一出,效果如此逆天,原來為上古禁術。這便說得通了。”

太上老君撚著花白的胡須說:“這天命元壽何等珍貴,樂神如同佛祖舍身成仁,真乃大賢。”

形勢急轉而下,天後面色鐵青,不敢再置一詞。

“快些起來,你何罪之有啊!”天帝甚為惋惜:“此等上古禁術再不可用了麽?”

“正是,小神已再無一半天命元壽揮霍了!”長歌站了起來答道。果見天帝失落之極,忽而又說:“陛下,此術雖不可用,但小神另有一法,亦有異曲同工之妙。”

天帝大喜過望,“有何法,快些道來!”

“小神多年研習這禁術,簡化而得一法門。此法名為化生訣,但凡水木體質,又有慧根者交與小神調教,便可習得。最妙的是它於己並無損害。”

天帝疑慮,“當真?既然如此,那當時為何你不用這化生訣。”

“此法門威力較弱,不能以一人之力同時渡萬千生靈。但是渡一二人,還是可行。若是將習得此術法者編入軍中,十餘天兵配一。其效果應該無異於小神之禁術。”

“妙啊!”

“思量起來確實可行!”

眾仙讚許頗多,皆認為此法可行。

“既然如此,那就將此事交於樂神全權負責!下來你寫個折子遞上來。”天帝拍板。

“得陛下賞識,小神自當竭盡全力。”長歌躬身行禮,又道:“只是,小神還有一事,甚是為難。”

“有何難處?細細道來!”

“小神不熟軍務。這甄選天兵習這化生之術,還時常需要火神,夜神兩位殿下商議。”

天帝頷首道:“這有何難?本座這就下命,讓他們兄弟二人配合你便是!”

“十年前,夜神殿下在天魔戰場上為小神輸送靈力,使得小神支持到結束已是大恩。小神閉關調養期間,一直用靈力本源為小神調理,這恩情更讓小神銘感五內。”長歌還未說完就又跪了下去。眼淚就嘩啦流了下來,如同帶雨梨花,讓人心中見憐,“小神是萬萬不敢恩將仇報,再損壞殿下清譽了!”

“這,這是何出此言啊!”天帝走下高臺,親自扶起長歌。

長歌幽幽的看了天帝一眼,又轉頭看向天後道:“小神知道天後母儀天下,又是夜神殿下之嫡母,愛之深責之切,必定對夜神嚴加管束。可是小神與夜神清清白白,十年前為報效天界從軍才與夜神商議,這前幾日更是小神臥病在床,夜神為小神調理靈力才會相見,那岐黃仙倌可以為證!這兩次均為天後橫加指責,說小神與夜神私相授受,暗通私款,淫亂天帷。”

天後長居尊位,從未有人如同長歌這般挑撥離間她與天帝。一時間怒火攻心,臉色巨變,一掌火光就劈向樂神:“你這妖孽,自己下作,還膽敢在這九霄雲殿上胡言亂語!”

天帝揮手擋下火光,怒道:“天後!你竟敢如此……怎得如此糊塗!”

長歌哭得越發可憐兮兮,嘶啞著聲音說,“那夜神與水神長女早有婚約,而小神也是一雲英未嫁青白女兒身。此等罪名是萬萬擔受不起的!若是天後仍有質疑,小神願意驗查元陰,以正清白!只求天後能放過小神……否則,小神真再無顏於天界立足,只願歸返三島十洲,不再礙了天後的眼。”

“你且起來,何至於此啊!本座知道你受委屈了!”天帝攙扶起長歌,轉頭說道:“天後,此後你就不要再插手天宮事宜了。若是還有其他膽敢亂傳謠言者,一律宮法處置。”

天後面色扭曲,“陛下……”

長歌冷眼旁觀天後與天帝糾纏不休,暗道,不就是裝白蓮麽?好像誰還不會似的。

這對貌合神離的夫妻,當真可惡又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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