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九 章

關燈
第二天潤玉早早便來到了玉衡宮。

一進內殿便看到放在正中的大箱子,神色一動,只對著長歌問道,“叔父可是來過?”

“正是!”長歌瞧了瞧門外,“紫蘇呢?這丫頭越發懶了,怎的你來了也不曾進來通報,奉茶?”

潤玉和煦一笑,“我給她帶了些小玩意,現在只怕正在興頭上!莫要掃了她的興致!”

“你倒是好,連個小宮娥都照應到了!”長歌搖頭調笑,這天界大概沒有哪位上神如潤玉這般了吧。到底還是居於尊位久了,連她都未想過給紫蘇些什麽。

潤玉卻認真的說,“潤玉職責在身,不能時刻伴在長歌左右。有她在,總是放心一些。”

長歌呆楞楞,心裏說不出是怎麽滋味。是為了她,才要對一個小宮娥好麽?

心慌意亂,絲絲縷縷別樣情緒多得仿佛要溢出。不知道如何接答,只得轉了話題:“你那叔父給我送了這許多書,看來不用陪你看那些枯燥的經文了!”

“你果然不喜,何不早說!每每還陪著我一道。”潤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潤玉並不想如此委屈了你。”

“我在三島十洲被師尊逼著看了幾千年,早已看膩了。如今偶爾看上一日,兩日尚可;五日,六日也勉強。若是如你這般日日鉆研,那才確實乏味之極。”

潤玉微笑道:“長歌慧敏果敢,天性純善!自然不用像潤玉這般,需要依借經文明澈心境。”

是啊!長歌忽然了悟,若非這冗長晦澀的佛經,又有何物能渡這身為極北夜神的潤玉,挨過漫漫孤冷寒夜;又如何使得在天後逼迫下小心翼翼生存的天界大殿下,依舊這般溫潤如玉,和煦善良呢?

頓時,哪些枯燥的經文,仿佛也變得珍貴了起來。

待長歌回神,只見潤玉此時已將手伸入話本箱子中,隨手拿起一本顏色鮮亮,並在封面繪了一幅美人圖的書冊。

長歌忽的就反應過來,這必定是月下仙人那些‘珍藏多年的典籍孤本’。

“別打開那本!”

潤玉只撇了一眼,就面紅耳赤的合上了。燙了手一般,丟進箱籠裏。

長歌恨不得找個裂縫鉆進去,卻不得不窘迫的辯解:“那個,非禮勿視的道理我還是知道的,我真的是沒看過!不過月下仙人仿佛誤會你我的關系,所以送了那個來說讓我們參詳……”

長歌越解釋越不對,此時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看她都說了些什麽?

“若我說,叔父不是誤會呢?”

“呃……”長歌臉色微怔。

潤玉目光觸及那‘珍藏多年的典籍孤本’,面色帶著些慍怒,“這些俗物還是莫要汙了長歌的眼,我這就去把它們都給叔父退回去!”

長歌始終不敢問起潤玉所謂‘不是誤會’是否如她所想那般。只怕自己會錯意表錯了情,那該如何尷尬?

怕是連這好友也無法再做下去。

潤玉來時,她滿心甜蜜;而潤玉離去之時,又患得患失,惶惶不可終日。

於情之一字越陷越深。

誰又能逃得過溫柔體貼,完美如斯的君子所編制的溫柔情網。

終究是什麽都不同了。

長歌自從天魔之戰以後,一直住在此地,非在原來的妙音宮。乃天帝感懷樂神功績,重新賜下一座仙宮。她一直在宮內靜養著,這才是第一次見到仙宮大門。

“玉衡宮?”長歌輕聲念著宮殿名稱,轉而問,“這玉衡屬北鬥,是否就是在璇璣宮附近。”

【另註:璇璣喻權柄,帝位。潤玉的宮殿為璇璣,可見作者其實暗喻他為帝。玉衡即廉貞,意為囚】

“正是,父帝見妙音宮人多眼雜,不利靜養,特賜下這玉衡宮,讓我不至於疲於奔波。”潤玉領著長歌將這玉衡宮繞了一圈,熟悉一遍,“你且看看,可還缺了什麽,我為你尋來。”

“甚為妥當,這布置之人當真心思巧妙之極!”長歌仔細回憶,自己竟然無法找到絲毫不妥之處,這玉衡宮亭臺樓閣秀雅纖巧,妝臺浴室一樣不缺,書房琴室皆布置得秀雅。便是她自己親手布置,也未見得會更合她心意的了。

讓人喜出望外的是,宮內竟然還有一灣清池,荷花粉嫩,荷葉田田,期間隱沒亭臺一座。四周視野開闊,遠可遙望星幕,近可觀荷聞香。亭上籠有輕紗白幔,若是放下即可小寐片刻,在此撫琴也當真是美事一件。

“那小神自當謝過樂神仙上讚許了!”潤玉展顏。

“這玉衡宮竟是你布置的?”長歌心口滿滿的。

潤玉攜了長歌的手,飛到了亭臺之上。“這荷亭可還喜歡,我曾聽紫蘇說,你尤為喜歡荷花。於是引來瑤池之水,為你種了一片荷。只盼有朝一日,你醒來,能與你在此撫琴對弈,品茗暢飲。”

潤玉緊抓長歌的手說得認真,而長歌一直含笑聽著。白色輕幔翩翩搖曳,如同她此刻心情。

長歌不著痕跡的輕輕將手抽出,輕輕笑道:“這荷池風景甚好。倒讓我想起兒時在人間看到的歌舞,我跳與你看,可好?”

她飛身落於池面,踏波而立,於荷花中擺了個斂肩、含頦的姿勢,望著亭中潤玉嫣然一笑,便開始舞步騰挪,邊歌邊舞。

《踏歌》

君若天上雲,儂似雲中鳥

相隨相依,映日浴風

君若湖中水,儂似水心花

相親相憐,浴月弄影

人間緣何聚散,人間何有悲歡

但願與君長相守,莫作曇花一現

【B站上有,驚艷極了~】

輕靈的歌聲撩撥著心緒,歌詞飽含情意。而視線更是無法從池中曼妙的身影上挪開。她松膝、傾胯輕盈活潑,在池中輾轉踏波。婷婷裊裊的荷花,荷葉仙氣繚繞,參差交錯,掩映得她若隱若現。

舞婆娑,歌婉轉,仿佛鶯嬌燕姹。每個眼神,動作,莫不滲透蔓延出縷縷情思。最終拋袖擰腰,收勢,定在面前。

潤玉已不知該做何反應,癡癡的望著眼前人。

“怎麽傻了?我跳得好不好看?”長歌嬉笑著,伸出五指,在潤玉面前輕晃。

“潤玉從未聽聞長歌竟會跳舞!”

“我之前可是一直住在妙音宮的。耳聞目睹哪能不會呢?到是不好於人前跳,自得其樂罷了。潤玉便是長歌第一個觀眾。”

潤玉低首含笑,只是這耳根泛紅,卻是掩飾不住的歡喜,此刻怕是浮想聯翩。“這人間的女子,便是如此大膽?”

“到非都是如此!這山野間的少女心思單純,這世間最能打動她們的,便是這情愛。若是懂得太多,顧慮就多,反而失了天性,難得放縱一回。”

長歌回到亭中,緩緩開口,“還記得兩百多年前,月下仙人為人間一話本召來你與火神二人。”

潤玉神色一滯,盈盈笑意凝固臉上,“那是我們第三次相見。那時潤玉未曾希翼過,還能再見到長歌。確是,緣來半點不由人。”

潤玉回憶起那日,自己與長歌俱都是反對那人間書生與小姐背棄婚約,如同身墜無間地獄。

“雖然我與月老各執一詞,最後我們各得了你與旭鳳的讚同,打了個平手。但實際,我是讚同月老所言的。若那書生不是婚期內私奔,而是解除了婚約,堂堂正正迎娶小姐。想必也能成就神仙眷侶,於德行,於親眷亦不虧欠。”

忽聽聞此言,潤玉一時欣喜過望,情難自已。抓住長歌的手,握在心口,“你所言可真!”

長歌羞赧萬分,面頰緋紅,不敢看他,只學那小女兒態嘟囔道:“什麽真的假的,你抓著我做甚?快些放開,讓人看見多不好!”

垂頭,就要將手抽出。

目光觸及潤玉的手腕,猛的一怔。

平素這潤玉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便是這天上的仙女也未曾如他此等保守禁欲。行動舉止又端莊有度,那廣袖之下,便總只露出幾根指尖來。

何曾如此時這般露出皓白手腕。

那串冰藍色的圓潤手串,襯著如同白玉般剔透的肌膚,十分好看。

卻讓長歌渾身如同澆了一盆冰水,瞬間寒冷徹骨。

長歌低著頭,萬般念頭閃電般劃過。她緊咬牙關,才能不讓自己的顫抖與動搖為對方發現。存著一絲希翼,緩緩開口問道:“潤玉,你這手串不知是從何處得來?當真好看得緊。”

潤玉低頭,雖然不知道長歌為何問這,思忖對方這是羞澀之餘轉移話題。滿心的喜悅的回答:“這是潤玉打小就帶著的!潤玉沒有小時候的記憶,應是我那早逝的生母所贈,先天靈寶人魚淚。它從未離過我,若是長歌喜歡,就贈與你罷!”

說罷就要將手串從手上摘下。

長歌猛的制住他的手,一字一顫艱難說道:“不用,既然是你生母所贈,怎能轉手他人!”眼眶盈滿淚水。她閉下眼簾,眼前發黑,天旋地轉。

一口鮮血自口中溢出。

“長歌,你怎麽了!”潤玉接住昏厥過去的長歌,心疼得不能自已,“紫蘇,快去請岐黃仙倌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